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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还想着姓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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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似她,难戒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同一个夜晚,一个身姿俊秀挺拔的男人,站在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前。他没有开灯,身后的空间仿佛埋在了黑幕中,静得可怕。
而玻璃窗外,又是另一幅光景。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齐兰市中心依旧灯火通明,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不同的是,有的是为生存奔波,有的是为享受生活。
不远处就是CBD,数栋高大的建筑物顶着红色的Logo灯牌,周身发出光怪陆离的灯光,足够将这爿天幕渲染得绚丽夺目。
而眼底触目能及的地方是黑乎乎的一大片,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吸收了整座城市黑暗的夜色。周边的灯光勾勒出这片黑暗的轮廓,是一个湖。
男人盯着窗外的风景,神情看似淡漠,却无端感到烦躁。他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并未点燃。
打火机就在男人身旁的一张圆形小桌上。
他并不吸烟。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他都会取一根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模拟吸烟的姿势,却从未点燃过。
今晚的他格外心乱如麻。他忍不住将香烟的过滤嘴叼进嘴里,随手摸起了打火机。他推动打火机,打火机蹦出淡蓝色的火苗。
烟草烟雾中的尼古丁只需7.5秒就可以到达大脑,使吸烟者有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点燃后,或许他立刻就能获得短暂的快乐;然而点燃后,他或许将永远失去快乐。
她受不了香烟的气味,每次闻到烟味她都会咳嗽流泪。她有次警告她说,如果他以后吸烟,她就让他樯橹灰飞烟灭。
她口口声声说讨厌他,那他就赌气活成她讨厌的样子。
他试图靠近打火机的火苗。点燃还是不点燃,只在近在咫尺的一念之间。
魅惑的蓝色火苗中,现出她的面孔,惊恐、委屈、倔强、不甘……唯独没有他最爱的笑颜。
看着火苗,他有一刹那的恍惚。他感觉自己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火光中的不真实场景闪现过后,还是要冻死街头。
就如他的一颗心,仿佛下一秒就在这冷冰冰的房间里死掉。
一声叹息,火苗熄灭。他丢掉打火机,香烟从嘴里又回到手里。
香烟似女人,沾上了就戒不掉。
就像她一样。
他把玩着手里的香烟,从手心转到指尖,又转回指缝。
这还是她教给自己的“绝活”。她说武侠剧里的大侠们都会挽剑花,比如楚留香,还有李寻欢。大侠的手心里像安了一个陀螺,将一柄剑转得行云流水。一套招式致敌之后,然后再以剑花收尾,还剑入鞘,看得人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找一把剑操练起来。
她没有剑可以转,就将一支笔玩得溜溜转。
“我小时候曾拿着铅笔刀学小李飞刀,只听‘歘’得一声……”她眉飞色舞地回忆自己的童年糗事。
“然后呢?”尽管他觉得幼稚至极,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下文。
她咬紧牙关,努力憋笑。“班主任正好走进教室,小毕飞刀割破了他的羽绒服,一大坨羽绒‘嘭’就炸开了……哈哈哈……”她还是没有忍住笑,手舞足蹈跟他描述当时满教室羽绒乱飞的场景。
经此一事,她短暂地成为了班里的“英雄”。敢拿不苟言笑的班主任“开刀”,她还是史无前例第一个。
至于后来她被请家长,她妈妈点头哈腰赔了班主任一件羽绒服,那年她没有收到压岁钱的事,她没说。太影响她这个“小毕飞刀”大英雄的形象。
他也很想知道后来她有没有挨揍,忍住没问出口。算了,给她留点面子。
那时候,看她一手托腮一手转笔的小样,他总笑她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可是谁曾想到,如今的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将一根香烟转出达人秀的水平。
他终究活成了她的样子?
可恶,怎么全是关于她的点滴回忆?
他苦笑了一下,将香烟碾碎。时间不早了,他还有几个邮件要处理。
“啪”!客厅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
来人也吓了一跳。
“沐风啊,原来你在家啊。怎么不开灯呢,黑灯瞎火,吓了妈一跳。”来人是尹永淑,程沐风的妈妈。
“妈,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程沐风接过尹永淑的手提包,略有不爽。
没经自己的允许,这也算私闯民宅了好不……
“怎么?我自己儿子的家,当妈的还不能来了吗?”尹永淑鬼鬼祟祟地朝程沐风的卧室瞅了一眼,故弄玄虚地说:“哟,你不会偷偷在家……金屋藏娇了吧!”
程沐风的鼻孔哼了一声。金屋藏娇,他才不干那事。他要大大方方秀出来,像当年那样,撒狗粮撒得让一群单身狗遍地哀嚎。
“妈,这么晚过来有事吗?”程沐风倒了一杯柠檬水,端给尹永淑,“妈,吃药了吗?”
“本来想发信息告诉你,但是你新官上任,要处理的事肯定很多,怕打扰你。”尹永淑拿过手提包,掏出一个文件袋,“今天做了些检查,明天约了刘主任给会诊……”
“我明天没事,陪你去医院。”说话间,程沐风打开空调,调成了暖风。刚停暖不久,又赶上降温,屋里并不暖和。
尹永淑之前在峰灵一直担任常务副总裁的职务,直到前几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她才不得不放权,退出了公司事务。
尹永淑环视四周,偌大的空间冷冷清清,毫无人气。
连家具也都还是他出国前的摆设,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阳台上多了几盆玫瑰花,红的粉的白的,哆哆嗦嗦地开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里,给空荡荡的灰暗房间倒也增添了几分颜色。
想不到儿子还挺有情调,回国没多久,先给自己添置了几盆花。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尹永淑一双敏锐的眼睛盯着程沐风。“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有情况。”她指了指阳台的玫瑰花,半是狐疑半是期待。
“妈,你想多了。接下来我会很忙,没有时间考虑其他事。”程沐风揉了揉眼睛,作势将他妈推进卧室,“妈,不早了,早些歇息。”
尹永淑坐在床上,一张嘴还是喋喋不休。“谁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个姓毕的丫头。”
程沐风心里一咯噔,又来了。
“那姓毕的丫头克你。如果不是她,你的腿里不至于被打进十几颗钢钉,你也不至于差点站不起来。沐风,她害得你差点残疾。”尹永淑声色俱厉,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再次踏进同样的河流。
那个夜晚……筋骨断裂,血肉模糊。比起身体的疼痛,她的无情更让他疼痛入髓,她竟然抛下他独自走掉,让他一个人在山里吹了半个晚上的冷风。
漫长且折磨人的术后康复训练,疼得他浑身湿透,疼到不能自已时他忍不住喊出声,她却丢给自己短短的几个字——“分手吧!”
心里不是不恨的。可是今天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所有的恨意全化成了不能言说的思念。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妈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出门。”程沐风背对着尹永淑站了几秒钟,关上了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