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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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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曼哈顿。
高亢激昂的摇滚乐从劣质音箱中传出,吵得这个废弃的运动场不得安宁。艳丽的巨型灯柱垂在场边,不时变换角度,闪烁着缭乱的光芒。和所有非法赛车场一样,这里也充斥着不堪入耳的咒骂和浓妆艳抹的金发女人,她们的存在令人兴奋,但所有人的焦点还是集中在场上的八名赛车手身上。
这块场地并不适合比赛,某种程度上,它甚至是块破烂。碎砖和玻璃渣混在一起铺在地面,表面却只垫了一层细沙。
如何使自己在比赛过程中保护自己的轮胎,似乎是今晚的一大看点。这种另类的娱乐场所,永远在黑夜里最显眼。
它是混乱的天堂,它是魔鬼的圣殿。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们搭着各自的女伴,边对饮啤酒边大声谈笑。除了一些下流的低俗对话之外,谈论最多的大概就是今晚的比赛了。
“对不起,请让一让!”
一个黑头发大眼睛的亚洲女孩试图挤到看台上去,漂亮的脸上写满歉意,惹人怜爱。一路上都有人对她吹口哨,还不怀好意地往她旁边靠近,女孩丝毫没有注意这些,她只是一边说抱歉一边继续往前挤。
“小美人儿,来看谁的比赛啊?”几个短发男人坏笑着朝女孩儿搭讪,但在下一秒看到女孩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立刻闭了嘴。
“啊……这个角度刚刚好!”女孩为自己挤到好位置而兴奋不已,抓着旁边男人的手又蹦又跳:“这个位置离若霖哥很近呢!”
“看把你乐的……若霖如果知道我带你来,不会饶了我的。”男人眼神温柔地笑着。
“所以我们要保密,这是我和你的秘密哦!函哥哥!”女孩说完又把目光移到场内,搜寻着她的目标。
“你听说了吗?今晚第九名车手是个中国人。”旁边有人在大声讨论。
“不是只有八个吗?”
“临时加上去的……据说认识主办方。”声音里带了些鄙夷:“好像才二十出头!”
“你说的是那个天才邹若霖吗?”
“什么啊……你知道啊……”
“他那么有名气,谁不知道啊……真是的!不过他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限制赛呢?”
“谁知道啊……缺钱用吧……”
竖起耳朵听完旁边的对话,女孩惊诧地拉住苏函:“限制赛?!函哥哥,你说这是限制赛?!”
苏函头皮一阵发麻,尴尬地咳了两声,说:“理论上说……差不多。”
“那很危险啊!”女孩听完便大叫起来:“限制赛会死人的!你记得KELVEN吗?!函哥哥!你怎么同意若霖哥参加这种比赛啊?这也太……”
“凯韵!你先听我说……”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苏函只得尽量稳住小麻雀的情绪:“这是若霖自己的决定,你觉得凭我自己能阻止他吗?何况死伤残废的都是失败者,你的若霖哥,你要相信他。”
李凯韵紧皱着眉头,盯住最中间那辆金银相间的耀眼摩托,一言不发。她虽然对赛车没有深究,可跟苏函关系熟了,也大概了解各种比赛的性质。所谓限制赛,就是非官方允许而举行的比赛,多半由设立赌局的有钱人举办。车手为了获得高额奖金而报名参赛,但所有风险都要自己承担。车手间的激烈竞争自然不必多说,即使用卑劣手段犯规,但只要第一个到达终点,就可以获得奖金。所以它的危险性是最高的。李凯韵希望邹若霖赢,但害怕他受伤,所以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她的若霖哥会是那个幸运的胜者,手心都出汗了。
场上突然安静下来,一个身材曼妙的金发女郎手持火把,对准主看台前方一排烟花,用高昂的声音倒计时。而此时,摩托的引擎声已经几乎要盖住她了。
“Three,two,one……go!”
随着烟花灿烂地升上天空,九辆摩托车像梭一样出发了。
看台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在为自己下注的车手呐喊加油。原本还畏首畏尾的李凯韵顾不上难为情,挥舞着手臂大叫若霖名字,居然也很响亮。
引擎的吼叫掀起场上的热浪,飞扬的尘土对后面车手显然是不利的。邹若霖由于排在中间,出发时便被两边车手挡在了后面,然而他似乎也并不急于抢先,保持着自己的位置,紧紧跟随前面的人,越来越近。
“怎么办啊,若霖哥排在第四位!”李凯韵紧张地看向苏函。后者却很从容,笑道:“出发他从来都不占优势,所以经常跟在别人后面吃灰。”
“那怎么办?”
“但是若霖的过弯绝对无人能比,所以他只要静静等待机会就好。”苏函眼睛半眯,看着金银战车以一个漂亮的35°过弯,轻松地超到第三位。
“啊!超过去了!”李凯韵尖叫一声,喜悦使她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太帅了!”
看台上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邹若霖又在直道超过了第二辆车。
“……他是怎么办到的……”人们感叹着,庆幸自己没有把时间与美女浪费在床上,这才让他们看到了如此精彩的超车。
“其实若霖没什么优势,他的车没经过非法改装,性能虽好但杀伤力不够,所以对他的技术要求更高。”苏函用双手四指摆出一个方框,将金银战车框在李凯韵视线里,跟随移动。
而此时的邹若霖已经把第三名甩得很远,他的视线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最前方的那个人。他的指针指向220,这个速度还不够快,要想让赛车发挥最佳性能,只有尽快赶上前面那辆车。然而那辆红车却像在耍他,突然将车速减慢,邹若霖险些就超过去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邹若霖也放慢了速度。
“……怎么回事?他们的车坏了吗?”
苏函摇头:“我猜那家伙是想来阴的了,限制赛的危险就在于此——看他的车尾。”
一道白光。李凯韵大吃一惊:“……刀?!”
“只是钢片而已,但在这种速度下,一旦接触那就是匕首了。”苏函淡淡地笑道:“若霖刚才如果不减速,这会儿可能已经倒了。”
“太危险了!函哥哥!停止吧!别再比了!”李凯韵带着些许怒气吼道。
“我去叫停?”
“你不是负责人的吗?!你可以的!”
“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不想看若霖夺冠吗?”
“可是……”
雅马哈车体轻快,在直道上占很大便宜,因此邹若霖可以轻而易举地跟上第一名,但是他始终找不到机会超过去,前方的对手又有耍诈的念头,这时离结束只剩两圈了,他在头盔里皱起了眉头。
别逼我……
时速突然提到了240,这对过弯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有人都觉得邹若霖一定会甩出去,事实上他倾斜身子时车体已经严重失衡了。但是他却突然将身体转到反地面的一方,沿着内道,以240和150的时速差,成功地超了过去……
“若霖哥好帅啊……”
苏函淡淡一笑,说:“邹若霖很专业的。”
李凯韵呆呆的。
“走吧,我们去终点接他,他一定不会生我们的气。”苏函拉起目瞪口呆的李凯韵,从同样目瞪口呆的人群中穿了过去。
雷鸣般的欢呼声中,金银战车停了下来,他摘下头盔,人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虽是大汗淋漓,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帅气,精致的五官衬着白净的面孔,使整个夜晚都沸腾了。
“I love you!Honey!”看台上的女人们疯狂地欢呼着邹若霖的名字,不停地送飞吻。邹若霖却在此时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这一万美金是你的了。”工作人员拍拍邹若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年轻人,你真让我感动。”
“谢谢。”邹若霖抹了一把脸,转身却看到朝自己冲过来的李凯韵,还有身后的苏函。
“若霖哥!”李凯韵一个熊抱,邹若霖差点跌倒。
看台边,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邹若霖?”
沙发上的男人此时正拿着一份文件,仔细端详着。他英俊,高贵,浓眉挺鼻。举手投足间都显露着在上层社会生活而养成的王者气质。
“是的总裁,他技术很好。”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天出现在看台上的男人。
“他不是美拉德克斯的试车手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据我调查,邹若霖没有和美拉德克斯签约,他现在仅仅跑些小比赛,通常都是高风险高回报的非法比赛。如果我们早一点签了他,对我们只会有好处。”
“但我是不是要欠美拉德克斯一份人情。”
“为了车队,这是必须的,总裁。”
眉毛微微上挑,沉默片刻,说:“资料太少了,帮我安排见面。”
“若霖哥太过分了!如果你等钱用就告诉我和函哥哥!干嘛要去玩命?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去了!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你从来都不为自己考虑的吗?!”
邹若霖推着他的爱车,在柏油马路上缓慢前行。身后的李凯韵却像念经一样紧紧跟随。
“我告诉函,他让我来比赛的。而且我喜欢这种比赛,并不无聊。凯韵你冷静点好不好,我头都要炸了。”
“……那……那……”李凯韵还有话想说,但终于还是忍住了,快步跟上前,说:“你拿到钱就要回国了吗?”
“嗯,我回去看看,但还会回来的,别太想我了。”邹若霖笑着,黑亮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深邃,李凯韵一下子脸红了。
她喜欢他,因为他的笑容很纯净。
累死了……
邹若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进屋就扑到床上去。今天晚上这一万块赚得真够刺激的。不过他真不想再来一次了,看看宝贝爱车的轮胎磨损严重,他又爬起来接盆水,蹲下来好好给它洗了个澡。
顺手打开电视,邹若霖爬起来去冰箱里找啤酒,刚拉开易拉罐,电话就响了。
“今天晚上开始,你红了。”苏函的声音永远不温不火,可邹若霖最受不了他这一套:“怎么,你想当我经纪人?”
“NO,NO,你误会了。我只是看你被凯韵骂得很惨所以打来让你发泄……若霖,现在有没有兴趣进我的车队?”
邹若霖仰头灌了大半瓶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你明明不缺人。”
“可我缺人才。”
“……你认真的?”
“我一直在等机会,今天我突然觉得,如果不签你,我可能会损失很多。”
“你这个商人。”
“呵呵……”
电视里突然播到一条新闻,引起邹若霖的注意。
“F1车坛传奇车队英克斯的前任总裁今天正式宣布辞职,而他的职位则由长子柏莱接任。柏莱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
邹若霖呆呆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感叹道:“好帅啊……”
“若霖?什么好帅……”
棕色房门被推开,柏明汉摇着轮椅走进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我可不希望你妈说我第一天就欺负你。”
柏莱揉揉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直在看资料,就没注意时间。爸你怎么还不睡?”
“身体一成这样,心里就总是有事,晚上不容易睡着。我们车队那两个家伙现在又明争暗斗窝里反,再这么下去,今年的车队总冠军就要泡汤了。”
柏莱打开落地窗,推着父亲走到阳台上,说:“爸你果然阴险,自己管不了就生一场病,把烂摊子交给我管。”
“我一直都觉得你有才干。”柏明汉拉住柏莱的手,说:“儿子,别让我失望。”
“爸现在开始患得患失了吗?不然怎么说这么感性的话?”柏莱坐到长椅上,望了望外面的夜景:“你把车队交给我了,那以后怎么管就是我的事了吧。”
“你还要说服各个股东才行,说吧,你想干什么?”
“呵呵,慢慢你就知道了。”
柏明汉眯起眼睛看看儿子,笑了:“莱,你有时候太镇定了,男孩子活泼点好。”
柏莱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啊——”公寓里传出一声尖叫,然后就是磕磕碰碰的声响。
邻里邻居的都习惯了,邹若霖每天早上起床差不多都是这个动静,他上午要去图书馆打工,可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并不能对他赖床的恶习有任何改变。他总是睡到最后一刻才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叼片面包便出去了。结果邻居老太太成天羡慕他年轻气盛。
邹若霖的工作是帮读者找书,顺便保护图书安全。他负责体育书籍,每天一上班就靠在柜边打瞌睡,脸红扑扑的,一副等着被炒的无辜表情。
邹若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听说父亲以前是赛车手。而且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对赛车的天赋,因此妈妈花了很多心血训练他。过人的天赋加上后天的努力让他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十八岁就已经拿到了F3方程式和三公升方程式的驾驶执照(F3方程式和三公升方程式都是赛车的一种,只有拿到这两个资格证的车手才有资格参加F1方程式赛车的比赛)。但是母亲突然垮下,经营的公司也负了债宣告破产。年幼的他必须撑起一个家,再没有人在他后面为他支付昂贵的训练费,也得不到任何财团的支持,更过分的是,他想步入车坛似乎总会有人阻挠,这样一个平凡的小子,凭什么出现在世界大赛上?所以他放弃了训练,一个人在纽约打工赚钱,做着成为车手的白日梦,同时把内心的渴望封存起来。
贵族家庭的没落其实有时候比想象中残忍。
特别对于邹若霖这样有机会站在巅峰的没落贵族来说。
书架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目测过去应该有185左右,修剪很整齐的黑发微微遮住额头,侧面看去,鼻梁又高又挺,英气逼人。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身份尊贵。邹若霖轻轻切了一声,但下一秒就楞住了。
他……不是柏莱吗?那个英克斯的新任总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邹若霖满腹疑虑地低着头想了半天,再抬头时,柏莱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突然离得这么近,把邹若霖吓了一跳。
“我叫柏莱,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下了班以后请去见我。”
……
邹若霖一直到那个背影从视线中消失都还在发愣。这个人……好强的气场。不问自己的身份,不多作介绍,态度不温不火,却笃定得可怕,难道他认识自己?
废话!邹若霖暗骂自己一句,傻傻地盯着出口,面无表情。然而他心里却在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兴奋起来。潜意识里拥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蒸腾,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邹若霖一直都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他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学校篮球社的学长,但人家是直的,一直到最后邹若霖都没勇气表白。按理说他应该是喜欢男生的。难道面对柏莱会心跳,也是因为这个?
邹若霖吐吐舌头,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
对了,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自己,还有……他也是中国人?
下了班,邹若霖到更衣室换下工作服,穿上轻便的T恤和仔裤,然后兴冲冲地去赴约。柏莱看样子已经等待多时了,面前的咖啡像是续了杯又喝光的样子,边缘残留着一些咖啡渍。他的脸偏向窗外,望着远处的大桥沉思着,侧脸的线条近乎完美。这样高贵精致的一个人,无论坐到哪里都会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邹若霖不禁吞了吞口水,前进的步伐也放慢了。
“来了。”柏莱注意到了邹若霖,随即侧侧身子:“请坐吧。”
“咳……”邹若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坐下。
……总觉得坐在他对面的自己很渺小。
柏莱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若霖,说:“我是英克斯车队新任总裁。”
“我知道你。”邹若霖试探着用中文问道:“你是中国人吗?”
“嗯,没错。”柏莱也突然转变了语言,熟悉的中文让他顿时增加了亲切感,邹若霖觉得他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凌厉了,嘿嘿笑了两声,问道:“你怎么会找我?”
看到邹若霖灿烂的笑容,柏莱怔了怔,随即浅浅一笑:“听说你是赛车手。”
邹若霖脸色一沉。
想了半天,回答道:“我只是爱好而已。”
“听说你在昨晚的比赛中赢了斯蒂尔?约翰逊。”柏莱平静地说。
年轻漂亮的服务生走过来,用清亮的嗓音问:“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邹若霖看着柏莱:“你请客对不对?”
柏莱笑笑算是默认。
“我要一块蓝莓蛋糕,一杯牛奶,还要一份水果沙拉。”邹若霖冲服务生笑笑,又把目光转向柏莱:“我中午没吃饭,你不介意请我一顿吧?”
柏莱说:“我们可以换一家餐厅。”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邹若霖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只好推脱道:“我待会儿还要去打工,简单吃点就好了,谢谢你。”说完又想起刚才柏莱对他说的话,于是回答:“我不认识什么斯蒂尔,我只是为了那笔奖金去的。”
柏莱看了看他:“你很缺钱么?”
“还好吧。”邹若霖没注意柏莱的眼神,随意地将背包放到旁边:“我有妈妈和弟弟要养。”
点的食物端上来了,精致的蓝莓蛋糕上涂抹了薄薄的一层果酱,摆放在干净的白色盘子里,旁边的水果沙拉也盛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碗中,令人看了便食欲大增。邹若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拿起叉子就开动。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柏莱露出了些许无奈。怎么看这孩子都不像赛车手,joy的情报该不会有问题吧。
吃得差不多了,邹若霖才舍得抬头跟柏莱说句话。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柏莱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邹若霖,示意他把唇边的果酱拭去:“我想请你当英克斯的试车手。”
“噗——”
刚喝进嘴里的牛奶一滴不剩地喷到了桌子上,邹若霖顾不上心疼,惊讶地问:“你说什么?!试车手?”
“没错,试车手。”柏莱淡淡地说:“进车队后我们会对你进行培训——我听说你拿到了三级方程式和三公升方程式的执照。你应该知道F1车手的年薪一向很高,如果你表现出色的话还有可能转为正式车手,到时候就更……”“STOP!!”邹若霖打断柏莱的话,像踩到蟑螂一样激动:“你没开玩笑吧?!让我去英克斯?!”
柏莱点点头:“千真万确,我记得你和美拉德克斯没有签约。”
不是签约不签约的问题……邹若霖低下头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但是心里其实是很清楚的,他知道成为英克斯的试车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不用再为妈妈每月的高额医药费拼死拼活,不用时不时参加高风险的地下赛车,不用为弟弟的学费担心,而且还能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享受速度与激情,并且成为明星。
对于一个二十出头对世界满是憧憬的男孩来说,它太诱惑了。
但是他也知道,试车手的前途是不明朗的,成为试车手就必须更加努力地表现自己,争取早日与车队正式签约。
他不知道。
“为什么选中我?”邹若霖半信半疑地问:“你们车队的两个正式车手成绩不是很好吗?”
“我并没有说要让你替代他们的位置,而且现在你的经验还很不足——”柏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份资料你看一下,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直接跟我联系。如果你成绩好,就算不能成为英克斯的车手,别的车队也会对你有兴趣的,总之这比你去参加地下车赛好多了。”
“但是你知不知道,有人阻止我进入F1?”邹若霖问。
柏莱怔了怔,皱起眉头:“阻止?”
邹若霖苦笑:“拿到三公升方程式的执照之后,我的赛车生涯基本就结束了,这个您没听说吗?不管我怎么努力,似乎都有人在背地里搞鬼,阻止我继续比赛。签我……出什么纰漏我不负责的。”
柏莱表情很严峻:“查不出是谁么。”
“怎么查?”邹若霖更加郁闷:“你让我考虑考虑吧,你也考虑一下。”
邹若霖心乱如麻,拿着沉甸甸的资料不知说什么好。机会来得太快,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己决定放弃赛车之后,就没想过自己还有这种机会,而且是F1的龙头英克斯车队。
太诱惑了。
要先和苏函商量一下才行。
炉子上煮着咖啡,上等咖啡豆的香气扑鼻而来,整个房间都是浓浓的香味。李凯韵远远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炉子,眼神却一秒都没从邹若霖身上离开。
苏函拿着资料看了很久,邹若霖坐在对面吃棒棒糖,显得有些急躁,可又不能催,只好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许久苏函才抬起头来。
“你想去对吧。”
苏函式疑问句。
邹若霖像被说中心事一般,不敢和苏函对视,抬头碰到李凯韵炽热的目光,更是无所适从。
“既然你想去,还跟我商量干什么?”苏函问。
邹若霖赔着笑脸说:“函,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清楚才找你的……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况且我答应过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万一这条路选错了,那我将来岂不是很惨?更何况我还不知道有谁在背后搞鬼……”
李凯韵端着咖啡走过来,说:“若霖哥你也知道啊?你答应过函哥哥,说要去他的车队的……”
“看样子你更喜欢英克斯。”苏函接过李凯韵的话,看看邹若霖:“虽然我们有约在先,但如果你真的喜欢,答应他好了,毕竟美拉德克斯没有英克斯名气大,况且他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比较适合你,至于那些不知名的势力,我会继续帮你查,但是相信英克斯比我们的效率更高。”
邹若霖有些内疚,早知道就先在家里想好怎么说再来了。
“我也不想耽误你,英克斯是大车队,进去当试车手也是很有前途的。我们就……”苏函苦笑一声:“我帮你看过了,这份资料也写得很清楚,如果你签了会对你有好处的,可以考虑。”
李凯韵嘟着嘴,不大乐意地扯扯邹若霖:“若霖哥,你说好了会进函哥哥的车队……还说要帮他的车队争夺前三名……现在你又反悔了,这也太……”
苏函宠溺地冲李凯韵笑笑,说:“只怕你是因为以后不能随时看见你若霖哥才会替我抱不平吧?”
李凯韵的瓜子脸一下子红了,装作生气的样子去捶苏函:“我是为你好!才不是因为他!”
苏函不置可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邹若霖透过他垂下的碎发看到了一丝愁绪。
内疚死了快……
苏函是美拉德克斯车队总裁丹尼尔?德克斯的养子,德克斯家族共有三个继承人,大儿子彼得?德克斯生性风流放荡,不务正业,一早已经被丹尼尔放弃,二女儿爱丽丝?德克斯目前正在哈佛大学读博士,毕业后将从事法律工作,对车队也没有太大帮助,所以整个车队的运营都由三儿子苏函和父亲管理。苏函年轻有为,丹尼尔把他视如己出,车队大小事宜都放心交给他处理。
而邹若霖在纽约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那时的邹若霖身无分文,苏函不但收留他,还给他找房子,介绍工作,帮他适应这里的生活,知道他被人摆道,还暗地里去查。对邹若霖来说,苏函是他的恩人,也因为这样他才决定将来去美拉德克斯车队效力。
可是柏莱简单的几句话,他就像被勾了魂一样,心都倾向那边了。之前放弃的东西全都拾回来不说,反而产生了憧憬。他有些心动,想要重返车坛。他还很年轻,他也有野心。
邹若霖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盘算,到底要不要答应柏莱,又或者干脆借这个机会和美拉德克斯签约,从此开始正式车手的生活。
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邹若霖心里乱的不得了,最后还是决定不想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晚上就要坐飞机回国了。
至于苏函那边……虽然自己最终的去向还没有确定,但还是先跟他道个歉吧。今天苏函的态度一直都不冷不热,他知道是生他的气了。但苏函那么有修养的人,不可能拍着他肩膀说你他妈的怎么能耍我。就算再不高兴,顶多以后不联系,连半句指责都不会有。
回国之后邹若霖来不及休息,直接去了医院。首先支付了妈妈的医药费,然后和医生商量安排手术的事。妈妈的身体状况果然很差,躺在床上虚弱得像片纸。他带弟弟若贤去医院门口的小餐馆吃了顿饭,顺便询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当听说若贤不想继续读书的建议后极力反驳,还安慰他自己可以赚钱,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读下去。
他又何尝不了解若贤的心思,无非是怕自己负担太重而已。
原来若贤不知不觉已经长到这么懂事的年龄了。
这下他也可以放心回美国去找苏函。
晚上动的手术,邹若霖虽然担心,但最后还是枕着若贤的大腿,躺在走廊长椅上睡着了。
他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