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擦肩 她们回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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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音时隔一个时辰再到外城，是坐着齐王府的马车来的。
齐王为人颇为细心，在此之前还吩咐了下人把马车上的标志给摘了下来，故而陆音这一行也不算是多么引人注目。
一回生，二回熟，陆音再次走进这家成衣铺子时，面色已经自然了不少。
清晨急匆匆赶着来买男装时，她甚至没注意看这家铺子的门匾。此番再来，她下了马车，抬起头看了一眼。
亚麻轩。
倒是奇特，用布料材质题名。
不过陆音总觉得多少对这三个字有些熟悉，似乎是从哪里见过的样子。
已经是巳时正的光阴，京师的外城比起之前热闹了许多。亚麻轩里的客人也比她清晨来的时候多了不少，店铺里的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
陆音本想粗略买上一件成衣，换了就走，只是她刚去女装区不久，便走一个着装颇为讲究的女人注意到了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迎上来，对她福了福身。
“二娘子安。”
陆音:？
陆音看着面前的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梳着成熟的妇人髻，显得又沉稳又端庄，典型的古代职业女性形象。
陆音见过她。或者说，原主见过她。
还是原主与陆书尚未疏远的年少时光，陆书带着原主来过这里。
她想起来了。这个铺子，本就是陆书她母亲嫁妆名下的铺子。
定国公先夫人死了之后，她的嫁妆顺理成章地到了陆书的手里。嫁妆里的铺子，早些年还是由着定国公掌控着，等到陆书慢慢长大，定国公便慢慢将这些铺子的账本都给了她。
那时候陆书十二岁，原主九岁。陆书还差几年就要及笄，已经开始相看人家。
陆书生得好，也开始时不时便有媒婆上门提亲。那个时候，原主只要看到有媒婆上门，便会不动声色地拧紧手上的帕子。
陆书察觉到原主不开心，在某天媒婆又上门之后，拉着她去了自己的铺子，美其名曰买东西散心。
“而且还不用花钱哦？”陆书笑眯眯跟她说，“想拿什么便拿什么，过几日就是万寿节，妹妹也要穿得再漂亮些才是。”
姐妹俩好久没有一起出门，原主听了这话之后，本来板起来的脸也松快了许多，拉着她一路小跑，急不可耐地上了马车。
她们去的成衣店便是亚麻轩。
后来，陆书与原主渐渐疏远，直至反目。
陆音从过往的思绪中回神，看着女掌柜的眼神很是复杂。七年前的掌柜与如今并无二样，只原主与陆书都齐齐变了。
原主性格更加内敛，行事却变得越来越偏激。而陆书，在上一世翻过一次车之后，也斩断了无用的感情，变得果断又坚韧。
她们回不去了。
陆音轻声开口，对着掌柜点了点头。
“瑞珠姑姑，好久不见。”
“我果然没认错。”女掌柜瑞珠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脸慈爱之色:“二娘子是来买衣服的么？您随意挑便好，不用付钱。”
“……钱还是要付的。”陆音摇了摇头，随意拿了一件嫩黄色的齐胸襦裙，转过头对瑞珠说道，“我先进去换一身衣裳，瑞珠姑姑且去忙吧，还有客人等着您招待呢。”
“那二娘子，我便先去忙了。”
等瑞珠说完，她便走进换衣间，将男装脱下，换上之前出门时穿的红色襦裙。
再掀开门帘时，她愣在原地，看着走进铺子的一对人影，左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挂在手臂上的男装。
她心里一阵剧痛，连忙低下头，第一时间戴上帷帽。
进门的男女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双眼睛都放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陆音也没有跟瑞珠打招呼，便直接结了账，提着两袋衣服疾步离开。
她头也不回，也没看到身后的亚麻轩里，有人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到她的背影之后，轻轻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她身边，温润如玉的男子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道。
“无事，许是我认错人了。”她摇了摇头，看着陆音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一个转角之后，才又转过头，与身边的男子介绍道:
“亚麻轩是我母亲少时自己开的成衣店……”
不知道走了多久，陆音才将脚步放慢了些许。胸口的痛意也突然消失不见，与痛觉突然出现时一般突兀。
陆音也没想到，自己难得出一次门，居然还能遇到陆书。
而且陆书还带着太子到了她的铺子里……想到这里，陆音又觉得心脏开始抽痛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原主的情绪来得如此的有针对性，让她装傻都难。
喜欢于她而言，并不是一种陌生的情绪。她自己没有经历过，但是看过不少，也晓得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
而原主对陆书——
看到陆书时，会止不住的开心，看到陆书与其他人在一起时，会心痛。
教科书式的爱，可惜是个病娇。还生在了小说里，成了一个恶毒女配。
让至于姐妹俩分道扬镳的下药事件——陆音脑海里，下药的那一段记忆是缺失的，她也无从判断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这就是爱人的体验吗？陆音捂着脸，走在回楚王府的路上，觉得心情乱成一团毛线。
原主再这么痛上几回，她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
陆音进内城之后，敏锐地发现城里的气氛似乎是凝重了些。她不动声色地走在朱雀大道边上，脚下的步伐快了许多。
等她踏进王府大门时，王府正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几颗中药一醒来，便四处不见陆音，到处翻了个遍之后，才有小丫鬟急匆匆地前来报告:“奴婢听门口的侍卫大哥说，王妃一大早就出去了，是去了外城的方向。”
“那王妃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连翘急切地问。
“没有。”小丫头摇了摇头。
几颗中药又差人去定国公府那边寻了，亦是不在。
今日又正好是大朝会的日子，楚王也早早地出门去上朝了，等到他回来时，发现府里乱成一团，一应下人都急匆匆的模样，很是奇怪，让身边的小厮随意拉了一个人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被拉扯过来的这个下人生性胆小，楚王不苟言笑，颇有压迫感的模样把他吓得眼睛都红了:“回、回殿下，王妃不见了……”
“王妃？她能去哪里？”
楚王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陆音的模样。她看着他的时候，表情总是冷冰冰的，鲜少有柔和的神色。
但不知为何，他此时印象最深的，还是她在礼堂前自己掀开盖头时，那一抹愕然的表情。
可能那是她在他面前表现得最为生动的模样吧。
楚王心绪翻腾，面上还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吩咐身边的小厮道:“赶紧派人去寻找王妃。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见了？”
许是，本来就乱成一团糟的楚王府越发的乱了。
好在也没过多久，陆音便自己走进了楚王府。门口的两个守卫一见着她，一个转身跑进了王府，而留下的另一个则是一脸喜色地开口:“王妃！你总算回来了！”
陆音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府里嘈杂的声音，再见到守卫如此外放的情绪，很是奇怪:“府里出事了？”
“没有出什么事。”守卫跟她解释道，“只是以为您不见了，府中上下都在到处寻你。”
陆音:“……”
陆音:“我有交代我的行踪吧？”
守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越发地低了:“王妃恕罪！”
陆音揉了揉眉心，心里颇为烦躁。但她也不至于会把一肚子的烦闷撒在王府守卫身上，只挥了挥手，让他起身:“你又无罪，有什么好恕的？”
守卫只好起身，只是头还是低着。
陆音叹了口气。她一己之力，是无法改变这些人深入骨髓的习性的。虽然知道是如此，但真遇到了，还是会觉得很折寿。
她与守卫再交代了一声要好好看着王府，便朝着正院的方向走了去。
许是她消失了半天，一路上还收获了不少下人惊讶的注目礼。
有个剪花枝的小丫鬟在行礼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王妃，您总算是回来了！茯苓姐姐她们一早醒来就不见你，急得脸上都快生泡了。”
陆音:“……”
这语气，说得她像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样。
她还没有走到正院，就见几颗中药一行人急匆匆地朝她跑过来。
跑到她身边之后，眼里的担忧之色也变成了浓浓的喜色，最为急性子的连翘还看着她哭了出来:“王妃，你这半日去哪里了呀？快要把我们几个急死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陆音看着中药们脸上不似作伪的神色，突然间很是心虚。她一直习惯了独行，所以也确实没有想过先与她们报备一声。
陆音抬起手，替连翘擦干眼泪，与他们解释道:“我去了亚麻轩一趟，买了几件衣服。没有与你们说一声，是我的不对。”
她隐去了去齐王府的事，毕竟在古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接触外男，也会惹人非议。
“王妃无事便好。”茯苓对她笑笑，“我们只是虚惊一场，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王妃下次出门，记得一定要把我们带上。”最软性子的白苏忍不住叮嘱她。
陆音点点头，对她一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冲动。”
毕竟，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么一想，她眼神扫过眼前乌泱泱的人，发现忘忧不在，便问道:“忘忧去哪里了？”
茯苓回她:“忘忧有一身武艺，自告奋勇地出府去找王妃了。奴婢方才已经差人去喊她回来，王妃不要担心。”
陆音又是对茯苓的细心赞叹不已，又是对自己这次独自出行更为愧疚，怀着这样的心思，她与一行人相谈甚欢地回到了正院。
茯苓果然很靠谱，陆音将手上的袋子递给白苏之后，坐下没有多久，院外就传来了忘忧的声音。
“王妃在哪里？”
然后就有一些小丫鬟笑她:“瞧忘忧姐姐这副急性子，王妃就在正院里呢！”
陆音与另三颗中药听到外面的声音，也不禁笑了出来。就算一向沉稳的茯苓，也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忘忧急匆匆跑进了院里，没过多时，就到了陆音面前。看到陆音时，面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王妃，我想死你了！”
陆音越发愧疚。面前的丫鬟神采奕奕地看着她，脸颊红彤彤的，额头上还有汗珠。
她将忘忧扶起，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
“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她又认真地承诺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