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君与法吏》肖潮生

1、相逢

　　道路泥泞难走，他下山那日，恰逢雨雪霏霏，实在难免。
　　他走下的那座山，名为剑山。
　　五月，剑山的雪还未化个干净，漫山无花，只有寒，两旁青松戴雪，他戴笠，走得无声无息，脚步比又开始新下的雪落地，还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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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楼。
　　说书先生拿着一折扇，着津腔调，慢悠悠地说着近日江湖里的趣事。
　　“诸君可知那白不悔！这白不悔，字克勤，是北地西北白家的子弟，没错，就是寄居于天险之地，以剑为修，世人美称“世清则顺，世浊则逆”的剑门所出的子弟。”
　　下面有人嚼着花生米嚷嚷了：“白老汉，你好好说话！不是说那剑阁非乱，非帝急招决不出的吗！”
　　那说书人展了扇子，捻了捻自己的胡子，一点也不着急，只抬了抬手，以作安抚，后才安然自若地笑了：“诸君莫急。这就是今日的重点了。”
　　“哎呀！你快说！徒这老汉！忒吊人胃口！平白教人捉急！盛世以来，真是许久没见过你这样吊人胃口的说书人了，莫不是怕我们不给赏钱怎的？”
　　“不敢不敢，只是这人出剑阁的缘由确实古今未有过。”
　　“倒是为何！”有人急问。
　　“生无剑骨，练无剑气，于剑阁无益。”
　　这话声才落，茶楼里一派寂静，半晌有人叹了一句：不能吧——
　　角落里，一位剑客穿着白袍，衣料微湿，正捧着一杯热乎的粗茶吹，听到此处袖摆微滞，也未言，只是倏尔饮尽了一杯热茶，留下银钱，拿了草笠与剑，便上楼去了。
　　这是茶楼，亦是行馆，可作休憩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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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地方。”年轻人轻笑，揽袖坐在纱窗前，欣赏着远处的山景，满意地颔首。
　　店小二眼瞧着客人满意，哪能不再推说一番。
　　“非是小的虚言，我们这茶楼，若是临窗独坐，自有一番美景可赏。有一名士曾留语于此，如是夜雨刚过，纱窗倚天而开，早间临座出望，可见连山起烟雾，雾浓蔽初晨；午间且看，水树绿如发，山花漫却发；暮间可窥，落日欲衔山，晚霞将染天；晚间却品，促酒得朗月，谈闲披星辰。”
　　年轻人抛了抛手中的银裸子，眼见着那店小二的眼睛也随之上上下下的咕噜咕噜乱转，不由失笑。
　　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但这清谈怎么能少了友人？”张载有意捉弄这小孩，狭促的笑意盛满在一双星眸里，倒让店小二失了神。
　　这一笑，清风徐来，青松林立，萧萧肃肃如松下风，清清朗朗如水中月，风姿特秀，无比绝伦。
　　已近夜半，楼下早已无人。不过张载与店小二而已，楼阁上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张载看了过去，见那人已经走到了楼阁中间，偏生他们此前一分声响都未闻，可见内力之深厚。如今突发响声，莫不是想要被发现了？
　　张载只觉得有趣，便随口邀了一句：“兄台也未睡？夜色正好，不如共饮两杯？”
　　“好。”来人轻应。
　　张载失笑，很快扬袖请他落座，又点了酒水点心若干。
　　对方不言不语，只能自己起话头了，张载想着从今日那说书人讲得入手可能好些，就这么开讲了。
　　“不过不知那位白公子作何他想，我倒觉得剑山此举颇为可笑，世间人岂能以有无剑骨便一举判定？不知这位白公子身在何处，我倒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张载说完，随吃着点心，等对方接话闲谈了。萍水相逢，张载没想到难得竟遇了人相谈甚欢，倾盖如故。
　　末了，言了自己姓名，问及对方。
　　“我名张载，字慎独。不知兄台……”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张载才听见人带着笑意说。
　　“我就是白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