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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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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升说完话后,四人竟奇异地同时沉默。
见没人发声,周颜恸先开口了:“我是出完抓捕任务后被传送进这个系统的。”
祝烈新看着他:“所以呢?”
周颜恸从自己一直背着的黑包里掏出了四副耳麦,递给他们:“所以我这里正好有四副耳麦,你们拿着,以防万一。”
舟沂接过耳机,不停地感叹:“周哥你装备太齐全了!你包里不会还有枪吧!”
海升瞪了一眼舟沂,那意思是你太吵了,消停会儿。
四人带好耳麦,沉默地等待。
很快,少年音及时响起:“叮叮,时间到啦!祝你们好运哦!”
一瞬间,四人被突如其来的海水淹没。待海水缓缓退去时,四人惊讶地发现,他们被分开了。
海升最先反应过来,对着耳麦说道:“我在凌绘的出租屋前。”
祝烈新很快接道:“我在祁允这。”
周颜恸的声音也响起:“我在宁亦夏家前。”
等了好一会儿,耳麦里也没再响起声音。
海升问道:“舟沂?”
舟沂的声音这才结结巴巴地传过来:“我靠……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里……照你们这样说,我要对付的是那个叫季许的?”
祝烈新说:“描述一下你周遭环境。”
“好像……是学校?”
“看来季许住在教师宿舍里。”海升很快总结道,“我现在出现在凌绘的出租屋前,而不是凌绘和宁亦夏合居的屋子前,说明时间线在凌绘和宁亦夏已经分手这里。”
舟沂暴躁道:“靠,说好的是故事发生的两周前呢?”
海升接着道:“所以,我们现在在凌绘变疯的两周前。”
周颜恸道:“凌绘已经得了艾滋了。”
海升说:“是的。”
舟沂完全懵逼:“她已经得了艾滋?那他妈这怎么做到美好的结局?”
舟沂话完,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祝烈新的声音低低响起:“让宁亦夏不要忘记凌绘,陪她走到最后。这在某种意义上结局也是美好的。”
周颜恸附和道:“对,这是一个思路。不过现在也只有这个思路了。”
“我明白了。”海升道,“那开始行动吧。另外,舟沂,冷静点做事,季许应该还是很好相处的。”
舟沂难得没爆粗口:“明白了海升哥。”
四人做完简单一番交谈后,纷纷敲响了自己面前的门。
海升敲完门后,静静地等待着凌绘开门。
门并没有马上打开,一道轻柔的声音透过门传出:“请问您是?”
海升隔着门告诉她:“凌绘同学你好,我是英针大学心理辅导老师,想和你谈谈。”海升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胡说八道的能力提高了这么多。
凌绘闻言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门打开了。
“请进吧。”她说。
海升走进门,打量着凌绘。现在的凌绘和疯了的凌绘简直判若两人。她染着一头灰蓝色头发,长发及腰,很有个性。凌绘生的和宁亦夏是两种风格,是另一种相对活泼类型的美。
海升在凌绘出租屋的沙发上坐下。出租屋的构造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起初见那次要干净整洁多了。
凌绘见海升不说话,于是问道:“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海升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地说:“凌同学,你好久没去上学了。跟我讲讲,发生什么事啦?”
凌绘顿了顿,没有说话。
海升知道他又猜对了。
气氛很沉默。海升也没有催促,就盯着地面,等着凌绘开口。
谁知凌绘还没开始说话,竟先哭了起来。
海升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有点慌乱:“不是,你别哭啊。有事可以和我讲的。”
凌绘扯出一个苦笑:“老师,您贵姓?”
海升直接给出了他的大名:“我叫海升。”
凌绘伸出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然后看着海升:“海升老师,您会为我保守秘密的对吗?”
海升说:“当然。”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开关,打开了凌绘的话匣。
她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眼里都是绝望:“老师啊,我得艾滋了。”
凌绘意料之外的,海升并没有露出惊讶或是厌恶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随后又轻轻道:“跟老师讲讲吧。”
海升的声音很冷,严厉时会让人觉得毫无感情,但当他放缓语速说话时,竟有一种温柔的意味。
看到海升的反应,凌绘突然有些感慨:“老师,你真好。”
海升没有讲话。
凌绘很快继续讲道:“我还交了个女朋友,是我们大学很有名的那个宁教授,您应该知道的。”
海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宁亦夏。
凌绘见状,突然凑近海升,挑了挑眉:“海升老师,我可是同性恋啊!你不惊讶?不会觉得很恶心吗?”
海升淡淡地开口:“当然不会啊。”
“真的?”
“爱又不分性别。我一直认为,从来不该以性别去定义自己的另一半。遇到了,动心了,就去追,去爱。”
凌绘张了张嘴,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方便问一下,您单身吗?”
海升自嘲地点了点头:“嗯。”
凌绘又重新靠回沙发,长叹一声:“您真开明。当您的另一半一定很幸福。”
“继续说你吧。我猜猜,你因为艾滋病和宁教授分手了,对吗?”
“对呀,您猜的真准。”
“怎么得的艾滋?”
“没钱啦!我妈在老家得了重病了,需要钱啊!别看我染发,就觉得我很有钱,这是我自己拿染发剂漂的,我们家其实穷得很。我想救我妈,又不想让宁亦夏担心,就瞒着她去卖血。人还是不能走捷径啊,这一去,就得了这怪病。”
一番话完,凌绘再次用双手捂住了眼睛。看样子,是又哭了。
海升默默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递给她。等凌绘平静一点后,海升很直白道:“不要和宁教授分手。”
凌绘也顾不上哭了,瞪大了眼睛:“您这是什么意思?要让我拖累宁亦夏吗?她那么好,我怎么能拖累她!”
“你一定很爱她。”
“那肯定啊!我背着那么大的压力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天塌了我都不怕!因为我爱她!我这辈子没什么眷恋的!没什么舍不得的!我唯独怕失去她宁亦夏!”凌绘越说越激动,叫了起来。
“你那么爱她,一定知道,她也很爱你。”
凌绘笑了起来:“不,不不不。让宁亦夏忘了我吧,她可以是我的全部,但我只想当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海升微微前倾,直直地盯着凌绘:“其实,宁教授也来找过我。我猜,你不知道,宁亦夏有阿尔茨海默病。”
凌绘如雷轰顶,猛地愣住。
半晌,她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盯着某处虚空,嘴里不停念叨:“宁亦夏从来没跟我提过……她不可能……她不可能!”
突然,她又瞪着海升,大声说:“没必要为了安慰我编出这种事情来吧?你觉得这样能安慰到我吗?呸!我要宁亦夏好好的!我只想要她好好的!”
“我没有骗你。你知道吗?她可以把整个世界都忘了,但她不能忘了你。平时跟你相处时,她一定在竭力掩盖。你不想让她担心,同样的,她不希望你为她难过。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里,她会向疾病低头,走出你的生活。但至少,在你提出分手前,她一直在很努力的和疾病抗争,不是吗?她只希望能和你过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只是这一番话,凌绘就仿佛死机了,一动不动。
“答应我,不要和她分手。一生很短,凌绘,你有权利去爱,也值得被爱。”
“让她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同样的,在她失去所有记忆之前,最后陪她一次。”
系统里已经迎来了黑夜。永远是那样漆黑的、压抑的、没有星光的。
那间破败的小出租屋里,最后只剩下一个被生活压弯脊背的女孩、不断发出的绝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