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通信站》sasanqua

7、重启-Second-

　　引起一系列骚乱的罪魁祸首——新的人造行星被命名为“凤庭”，计划在五个月后的穿梭机窗口期，即八月底九月初这几天择机发射升空。

　　“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好东西。”
　　付芹梦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楼的机房里捣鼓着什么，看得身后的安莹有些紧张。
　　“方老师，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机房重地让一个外人随便乱摸……”
　　虽然她的用词有些奇怪，但方如意还是理解了安莹的心理。
　　“没事，庄站长已经同意了。”她回答道。
　　庄希言一小时前值完夜班，现在应该刚进入梦乡吧。
　　临睡前，她站在方如意的房门口，顶着满脸困意告诉她付芹梦今天要来天鹅通信站的消息。

　　“好了，你先回通信室，林笙姐要去做午饭了，那里总不能长时间没人留守。”
　　方如意小声对安莹说道。
　　“好。”

　　方如意目送着安莹往楼梯口走去，然后看着面前的背影冷冷地说道：
　　“你又在搞什么鬼？”

　　付芹梦好像并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只是蹲在通信站的核心主机前，专注于在手中的平板型终端上疯狂输出。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终于站起身来，扶着腰哼哼道：“她可是我的心血结晶，真是便宜你们这个小破通信站了。”

　　“她”是灰雁研究所最新开发的人工智能，型号MS602，属于工业辅助人工智能，可以应用于系统维护、安全防范和大规模运算。
　　方如意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全都来自于面前的这位付芹梦博士，从学生时代就开始构筑自己独特理论体系的她，想法和眼中的世界或许与包括两位好友在内的普通人并不一样。

　　“悄悄告诉你，‘她’跟搭载在‘凤庭’上的那台是同样的型号。”付芹梦笑眯眯地说道。
　　“你是要我们替你做测试？”方如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企图，冷漠地吐槽道，“要按照测试工作量收费的。”

　　付芹梦无视了自己的提议，板着脸说道：“你不要我还不想给呢。”
　　“那多谢付博士的美意，我就替希言收下了。”
　　“不过，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希言，”付芹梦说道，“她会想太多，影响测试数据的客观性。”
　　方如意没有回答，她想起了上次付芹梦来通信站那天，自己与庄希言的对话。
　　——只是给她行个方便。
　　哼，庄希言是谁？她早就已经看破了付芹梦的企图，只是闷声发大财罢了。

　　付芹梦按下了平板型终端上的启动按钮，在等待程序运行的过程中，她忽然开口说：
　　“对了，给她起个名字吧。”
　　“就叫型号名，MS602不行吗？”
　　“你也不嫌拗口。”
　　“那……就要上天的那位，你们管她叫什么？”
　　“凤庭。”

　　直接沿用人造行星的命名，真是有够偷懒的，方如意心想。
　　“先声明啊，这可不是我起的名字。”付芹梦补充道。
　　“那有样学样，就叫‘天鹅’吧。”
　　“方如意，”付芹梦说着，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你再像这样懒得动脑，以后容易老年痴呆。”

　　【启动完毕，进入自检程序。】
　　无机质般冰冷的语音合成女声，从方如意手中的盒子型终端的扬声器里传出。
　　【自检完成，请定义名称。】
　　“嗯……天鹅？”方如意回答道。
　　“还真叫这个啊……”付芹梦头也不抬看着手中屏幕上显示的运行情况，小声吐槽道。
　　“要你管。”

　　【天鹅，已注册成功。】
　　【请选择下一步操作。】
　　【一、自我学习。】
　　【二、指定学习。】
　　“选什么？”方如意转头看着付芹梦，询问道。
　　“自我学习。”
　　【开始进入自我学习流程。】

　　“接下来她会扫描通信站的外部结构和内部的线路，开始自己学习，”付芹梦收起平板型终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道，“你们也可以指定学习对象。”
　　“就像对待小朋友一样？”
　　“差不多吧。”

　　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中午时分。
　　上一次付芹梦有责任在身，匆匆忙忙地离开，连饭也没吃上，这次终于有功夫品尝林笙的手艺了。
　　不过她看上去并不是第一次吃到林笙的菜，两人似乎早就认识，一边坐在餐桌旁品尝着豌豆做的餐后甜点，一边讨论着种植豌豆的注意事项。
　　方如意知道付芹梦喜爱园艺，可惜她的技能点异常偏离，虽然能够培育出品质优良的食材，但对于如何烹饪却是一窍不通。

　　这时，补完觉的庄希言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
　　“早啊梦梦。”
　　她用明显刚睡醒软绵绵的声音向付芹梦打着招呼，收获了对方的调侃：
　　“不早了，林笙姐给你留的饭菜在厨房里，记住，是午饭。”
　　“哦。”

　　“看样子还没睡醒呢。”
　　庄希言对待付芹梦的毒舌攻击总是四两拨千斤地略过，让她感觉有些不爽。
　　“好了，让希言去吃饭，”方如意打断了付芹梦的输出，拉着庄希言去了厨房，还不忘嘱咐道：
　　“林笙姐，豌豆糕替希言留一块，别全被安莹吃完了。”

　　厨房里，庄希言一边热着林笙替她留的番茄肉酱面，一边听方如意叙述着付芹梦此行的目的和所作所为。
　　“人工智能？应该不会白给我们用吧。”
　　不过庄希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端着热好的面条回到餐厅里。
　　付芹梦与林笙依旧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一旁的安莹则是双眼放光地望着付芹梦，连手上的叉子停下来了都不得而知。

　　刚知道这位访客正是崇拜多年的偶像，安莹大概是在组织语言来表达自己对付芹梦的崇敬之情。
　　据安莹所说，她的哥哥跟付芹梦是师兄妹，也是灰雁研究所的同事。
　　“我哥给我看过付芹梦博士的论文，”安莹说道，“我虽然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方向，但是却看懂了每一句话。”
　　“唯一不懂的是，这个人是怎么构想出这套理论的。”她补充道。

　　方如意也想知道应该如何解答安莹提出的疑问，不过付芹梦是个天才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默默吃面的庄希言，这位也是个天才。
　　而从学生时代起就被身旁的天才形成两面包夹之势的方如意，倒也很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或者说正是因为自己更接近于普通人，才能指引她们不要在人生道路上走歪。

　　吃完午饭，明显还没睡够的庄希言决定继续上楼补觉。
　　不过付博士并不愿意就此放过她。
　　“希言，我从三十区风尘仆仆地过来，舟车劳顿，你这个站长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三十区到这里开车只需要三个半小时。”庄希言一边洗脸漱口，一边敷衍道。
　　“你……”牙尖嘴利的付芹梦偶尔也会有吃瘪的时候，尤其是面对庄希言。

　　“值了十二个小时夜班呢，让希言好好休息，”方如意说道，“反正你正事都做得差不多了，要聊天我陪你。”
　　付芹梦撇了撇嘴，小声嘟哝着：“偏心鬼。”
　　方如意笑着目送庄希言爬上楼梯，忽然发现她们三个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相处模式。面对付芹梦单方面的骚扰甚至挑衅，庄希言总是爱理不理，千百次尖锐的言语攻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付芹梦也没有久留的打算。
　　“我送你回游隼码头吧。”方如意说道。
　　付芹梦停下了整理资料和器材的手，转过头，露出震惊的表情：“你用独木舟载我？”
　　方如意笑了：
　　“那我还得现做一艘。”

　　方如意在天鹅通信站习得的第一项新技能就是驾驶快艇。
　　“别担心，开快艇很容易的，连安莹那个笨蛋都会。”林笙说道。
　　在她的指导下，方如意很快就掌握了这门技术，能够单独驾驶快艇前往陆地上采购物资。

　　“我是不是应该买个保险？”
　　坐在快艇上的付芹梦明显有些紧张，只是嘴上还是不愿意承认。
　　方如意也没理睬她，她穿上与大家同款的印有五个红色大字的米白色外套，启动了发动机。

　　“‘凤庭’的准备工作还挺顺利的。”
　　付芹梦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海风吹动她的长发，方如意看到她脸上严肃的表情与说话的内容并不相符。
　　“嗯，毕竟技术已经发展了五年，而且有着数不清的前车之鉴。”
　　建设和运行“钟摆”的过程中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故，都可以作为参考。

　　“如意，我总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付芹梦摇摇头，继续说道：
　　“其实我从‘钟摆’发射的时候就这么认为了，这种行为不是探索，而是逃离，因为无法忍受彼此不同的想法而躲得远远的。”

　　“五年前或许有人跟你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现在只有一个‘钟摆’啊。”
　　方如意说完，觉得发动机的噪音有些大，悄悄放慢了速度。
　　“是的，当时还觉得执行委员会暂停了新的人造行星发射计划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付芹梦笑着抓了几下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你是觉得，总有一天，人造行星与地球，或者她们之间会爆发冲突？”短暂的沉默之后，方如意问道。
　　“事实上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只不过被你这个机灵鬼扼杀在摇篮之中。”
　　终于从“偏心鬼”进化成“机灵鬼”的方如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傻瓜，历史就是不断的轮回和重演啊。”

　　快艇顺利抵达游隼码头。
　　方如意系好缆绳，然后替付芹梦把器材搬上岸。
　　“谢了，我一周之后再来看‘天鹅’的状况。”
　　“你不是嫌弃这个名字吗？”方如意打趣道。
　　“这个话题还有完没完？算了，木已成舟，一个名字而已。”

　　付芹梦有些笨手笨脚地爬上岸，正准备走向早已预约好来接她的地上车，却被方如意叫住了：
　　“梦梦，如果是你，会起什么名字？”
　　“爱丽丝。”付芹梦说着，并没有回头，更别说停下脚步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迟了点，祝神舟十四号航天员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