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医生》晓杨

18、兔子（二） 领舞! 张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工作的关系，林若薇经常要来查床。本来这些事情护士也能干，但林若薇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好，因为这个病毒太狡猾，而且变化比较快，即使是轻症患者，也需要认真对待。而且相对于前一段时间在重症病房的时候，她工作轻松多了，也确实有这个时间跟精力。这样一来而去的，跟路歌之间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起来。由于路歌入院比较晚，病床排在后面，每次查到路歌时都快结束了，所以有时会不自觉多聊几句。

　　原来路歌家里居然也是苏桥人，也在东海上的学，好巧。只是毕业时先回苏桥工作了几年，后来又回到东海，现在投行工作。

　　没想到居然碰到个金领，林若薇心道。于是又聊起路歌的感情生活，路歌事业顺风顺水，都做到经理了，感情确是命运多舛。这些年身边的女孩不少，莺莺燕燕的，可惜没一个走到最后的。林若薇问起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孩，路歌声音顿时一黯，说第二天就走了，路歌说要陪他妈，那女孩不同意，说有危险啥的，要路歌一起走，留下来不一定能救的了他妈，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路歌不肯，那女孩就自己先走了，还气呼呼的。路歌也气的没联系她，双方就这样僵着。

　　林若薇听了，内心不由感叹，这女孩说的其实也没错，只是有点不懂事，说的太难听了。路歌估计也是条件太好太挑，年轻时又喜欢玩，不然也不会现在还没结婚。

　　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倒是经常往路歌这跑，缠着路歌给她读故事书，后来熟了，又缠着路歌要零食吃啥的。路歌觉得这女孩可怜，倒是蛮有爱心的，经常把这小女孩哄的哈哈大笑。所以林若薇一来，经常看到路歌抱着个小女孩在床上玩耍。林若薇看到路歌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也能这么有耐心，观感不由得又好了几分，有时也和路歌一起陪着小女孩玩会。

　　张伟工作时，有时能看到路歌跟林若薇在一起，隔着防护服看到林若薇的表情蛮开心的，许久不见的笑容。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后来渐渐有股异样的感觉。

　　这天晚上又被张伟撞到，两个大人带小孩玩，林若薇不知道什么事，笑的花枝乱颤，张伟远远的看着，不由得有些莫名的情绪，手不知怎么的放到了墙边的开关上，一用力，啪叽，一大片区域陷入黑暗中，顿时黑暗中响起一片惊呼声。张伟暗道坏了，赶紧想给开关重新打开，但是一着急却不知道开关在哪，摸了半天才摸到，顿时恢复了光明。张伟一转头，却看到林若薇正朝着他这边走来，似乎已经发现了他，唬的转身就跑。这一跑不要紧，顿时撞到了一个赶来查看的医生，抬头一看，却是林主任，暗道不好，赔笑了下，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前走。林主任看到张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若薇，若有所思。

　　第二天，张伟正在上班，电话响了，原来是林主任叫他过去。

　　到了办公室，林主任让他坐，张伟有些忐忑不安，来医院半年多了，来武汉也一个多月了，这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啊不是，是第一次跟林主任正式谈话。

　　张伟压下心中杂七杂八的想法，深吸了口气，准备跟林主任打持久战。

　　林主任的声音不高，缓慢低沉，听不出来情绪，看似商量，却隐隐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思在里面。

　　大意是说，张伟来武汉这边有一段时间了，各方面表现都很好，作为一名实习医生，无论是工作态度还是专业能力，都值得肯定。

　　听到这里，张伟心想，自学医以来，第一次有人夸他专业能力，倒是蛮新鲜的，内心里却有些汗颜。

　　林主任并没听到他的心声，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讲，说什么由于后续支援医生的到来，和武汉总体疫情的好转，现在一线医生基本上配置齐全了，反而是病人病情好转之后的恢复需要人手。

　　简而言之，需要调派人手专门进行病人的康复工作。

　　张伟见林主任说完之后就没再往下接着讲，反而在看着他，心里想着，这是到他发言了。

　　于是赶忙说，自己最近正好没啥事，愿意承担这个工作云云。

　　林主任满意的点点头，心想这小伙子倒是机灵，于是安排他去找武汉中心医院的康复科的杨主任，听她安排工作。

　　张伟说好，本来以为可以走了，结果林主任却没有急着让他走的意思。反而又喝了口水，准备开始跟他谈心起来。

　　先是自我批评了下，说来武汉这边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关心员工云云。没等张伟回话，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问他来武汉这边有什么困难没有，在这边工作跟生活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接着又问了他家里人对他来武汉这边什么态度。

　　张伟实话实说，说自己是瞒着家里人过来的，家里人还不知道。在这边一切都好，有困难但是能克服。

　　林主任倒是没有表现出太惊讶的表情，可能很多医护人员都是瞒着家里人过来的。然后接着顺理成章，又问起了张伟家里情况，父母都可健在，可有兄弟姐妹，毕业后准备去哪工作等等。

　　听到张伟之前在苏桥一家社区医院待过两个月，毕业后有可能还去那的时候，表扬起了张伟作为一名在校学生，克服困难勇于献身无私奉献云云。

　　张伟被夸的脑子里都晕乎乎的。

　　接着林主任又问起张伟的同事关系，问对同事对他这个领导有没有什么意见等等。

　　张伟心想，这不就是个工作任务安排么，怎么搞成了民主生活会。

　　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对领导没意见，同事关系也都很好，没啥问题需要反映。

　　哪知道林主任并没有一语带过，反而把本子翻开，一个个问，一边问一边记，从他自己开始，到沈诚、林若薇、曹萌萌、张老师他们这一批医生，对他们每个人的印象，优点缺点对他们的意见等等。

　　张伟只好一个个说，当说到林若薇的时候，张伟略微停顿了下，说她性格特别好，对病人对同事特别温柔，脾气也好。林主任听了，满意的点点头。

　　张伟走出林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晕乎乎。一来是在办公室坐的时间太长了，有点缺氧；二来是说的话太多了，有点疲惫；三是被夸得太多了，有点飘飘然。

　　张伟从小到大，被父母打的次数多的数不清，被人夸得次数屈指可数。每次父母到别人家看到别人家小孩墙上挂满了奖状，回来看到张伟屋里到处都是“再来一瓶”的饮料盖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伟在走廊上停顿了会，喝了口水，舒缓了下情绪。想起自己还有事，于是赶忙赶往康复科。

　　康复科的杨主任是个女领导，看起来大约40来岁，脸上露着和蔼温婉的笑容，笑起来有鱼尾纹，能看出年轻时一定很有魅力。声音很好听，问清张伟的来意之后，显得很开心的样子，说他们这正缺人，张伟来了之后，对他们的工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支撑作用。

　　一席话说的张伟心潮澎湃。

　　杨主任乘热打铁，问起了张伟的履历以及工作经历。张伟没说太多，只说自己工作时间不长，目前还在科室轮转。王主任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显得很高兴的说她手底下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工作，亟需张伟前去帮忙。

　　张伟连忙说好。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jumping grooving dangcing everybody”

　　“rooling moving singing night today”

　　“let’s fun fun together”

　　“let’s play the penguing ‘s games”

　　当张伟穿着防护服，跳着幼儿园舞蹈兔子舞时，整个人内心充满了滑稽的感觉。

　　当初来武汉时，他想过各种困难，想过各种挫折，甚至想到了有可能会感染病毒。

　　他觉得他都能克服。

　　他觉得，如果医院需要，他可以付出自己的努力。

　　但是，他没想到，医院需要他跳舞。

　　准确的说，是领舞。

　　旁边放着一个大的蓝牙音箱，手推式的，可以推着走。

　　看着不小，却不需要接电源，应该是充电的。

　　张伟看着眼熟，感觉和他妈晚上跳广场舞推着的那个，是同款，应该是医院里哪个阿姨贡献出来的。

　　里面放着张伟上幼儿园时排过的集体舞，兔子舞。

　　张伟记得当时穿着兔子的服装，头上戴着个兔子头套，也是站在第一排，后面也是一群小朋友在跟着跳。

　　当时旁边的老师家长在那边看着，然后捂着嘴偷笑，还有戴着相机拍照的。看到有小朋友摔倒了，哇哇大哭，赶忙上去扶，嘴里还给个糖果啥的。

　　现在旁边一群医生护士病人在旁边看着，然后捂着嘴偷笑，还有

　　拿起手机拍照的。看到有病人摔倒了，赶忙上去扶，只是手里却没有糖果。

　　人生果然是一场轮回。

　　幸好穿着防护服，前面由于不停地哈气，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估计也看不清楚人脸。

　　希望看不清吧，张伟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旁边沈诚、曹萌萌、林若薇他们也都跑过来参观。沈诚脸上带着笑容，曹萌萌则显得比较开心，一边笑一边拍手，还拿出手机拍照，林若薇则眼睛睁的大大的，也是惊讶于医院的这个安排。

　　张伟脚步一乱，左脚绊右脚，直接摔得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