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草木宜

2、车站 报到

　　“女士们先生们，嘉晨集团号列车前方到站是，春城西站，请您整理好随身携带物品，提前做好下车准备……Welcome to take Jiachen group train.”
　　“唔……” 肤色冷白，戴金丝框眼镜的男生随着提示音悠悠转醒，旁侧女生不时转头瞥，悄悄红了耳尖。
　　他只是抬了下眼，便让人不敢再看，即使被眼镜遮住，眸色仍深似湖底，一眼就将自己与他人的界限划分的干干净净。
　　列车到站，他一手拖着灰色行李箱，一手松了松口罩，然后把健康码调了出来。通过检票口，远远能看到和他外貌相似的女生。她似乎没注意到自家弟弟的出现，仍在垂头玩着手机。
　　宁.LW：到没到呢？
　　宁.CM：抬头。
　　宁路微抬起头，迎面走来的少年比暑假前更加英挺。
　　“走吧，我叫了车。”宁路微翻着打车软件
　　“嗯。” 出了站口，大片大片的雪花无规律的向下飘动。东北的雪很急，下着下着，天就变了色，由淡灰转为浅黄，你若是多说几句话，那呼出的白气可能就顺着口罩爬上眉梢，实化为白色的精灵赖在上面不走了。
　　“去学校么？”
　　“随便。” 沉默少许后，一辆出租缓缓在两人面前停下。
　　宁路微拉开副驾驶钻了进去：“师傅，去附中。”
　　“小姑娘，哪个附中啊，师大自由，师大清华，吉大附中……你指哪个。”师傅提醒她。
　　“啊，”宁路微有点尴尬，“师大自由。”
　　“哎哟，小姑娘你学习挺好啊，能上自由的大都是狠人。”师傅打着哈哈。
　　“一般一般，一看您就没少冲浪…”前排聊的火热，宁城陌却百无聊赖的刷着锁屏杂志。
　　两人到了附中，宁路微递给保安大爷假条，顺便打了个电话: “喂，柳桑，下来接一下我们”
　　“嗯，行，我马上到”清冷的男声响起，音调冷淡，没有起伏。
　　“行了，就等一会吧。” 宁城陌没闲着，站在大门外观察学校布局。不久，一道身影从大门内走出来，面容清秀，周身却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他渐渐走近了，和保安沟通了几句，将两人放了进去。宁城陌打量着他，内心给他贴上标签：不好接触的主。
　　“微姐，这位是？”不好接触的主开了尊口。
　　“啊，我小弟。”宁路微头也没抬。
　　宁城陌微微蹙眉，把行李箱放进门卫室，于柳桑有些吃惊，转头看了宁城陌一眼。
　　“他和你同岁，好像是转到了你们班，你多照顾照顾他哈。”宁路微总算关了手机，看着他们两个。
　　“好。”于柳桑偏回了头。
　　宁城陌只感觉身边这位嘴上说好，心里却不太待见他。
　　“你俩行了，本来冬天就冷，这一个比一个凉，还让不让我活了。我先回班了，柳桑，你带他去见你们班主任吧。”宁路微一步跨上两个台阶，站在上面看他们。
　　“嗯，你先回去。”宁城陌回她。
　　“好，拜，柳桑晚上来家里吃饭。”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向楼上跑去，顷刻消失在拐角。
　　于柳桑看向宁城陌：“走吧。” 没多长的走廊愣是让宁城陌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等宁城陌回过神时，于柳桑已经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陈老师。” 宁城陌抬眼，看见一位身材矮小，眉宇和善，却内有凶悍之气的女老师看着他们:“这就是小微弟弟吧” 于柳桑瞥了宁城陌一眼，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听你姐说过了，你今年上高二，但是已经学完了对吗。”陈老师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
　　“嗯，对，”宁城陌是真有点怵这个老师，“高中的基本上学完了。”
　　“好，我知道了，”老师把注意力转到于柳桑身上，“柳桑啊，带他去参观一下，熟悉熟悉环境。”
　　于柳桑淡淡扫了宁城陌一眼，“可以，你跟我来。” 俩人刚出去，办公室就炸了锅，教英语的杨老师打趣道:“柳桑就够让那帮女生脸红的了，这又来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这次咱们校区年平均分肯定会再上一层楼。”
　　“这话我同意，这回想去理实班的人肯定又多了，”化学赵老师又抿了一口枸杞水，“哎，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看的同学呢？”
　　“小微的弟弟，应该也不会差，”语文老师也插起话来，“没准还能把柳桑拽下不败王座呢。”
　　陈老师看了眼课程表，拿起卷子，转身道:“以后的事，还要再看，对吧？”，随即出门离开。
　　此时被讨论的两个人浑然不知，宁城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于柳桑介绍，直到于柳桑觉出他的敷衍: “你都记住了？”
　　宁城陌怔了一下:“啊，是。”
　　于柳桑斜眼晲他:“食堂在哪？”
　　宁城陌一脸茫然:“西门？”
　　“回班吧，”于柳桑彻底无语，“还有，食堂在东门外面。”
　　……
　　“号外号外，独家新闻，”有人窜进门来，“咱们班要来个大帅哥了！女生都把口罩戴一戴，挡挡你们如狼似虎的表情。男生…除非我桑哥那样的，也都戴上吧，别吓着新同学。”
　　“大帅哥？消息可靠么？”
　　“当然，我这办公室的茶可不是白喝的，”他清清嗓子，“长得挺白净，就是有点…冷冰冰的。而且，他是楼上宁路微学姐的弟弟！宁路微学姐知道么…”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泼辣的女生打断：
　　“哎呀知道知道，校花、学生会主席、各大联考的第一名基本都是她，还用你说？”怼完还翻了个白眼，“磨叽死了。”
　　“那你知道她最近的战绩吗，”他煞有介事，“进了训练营，保送进了清大！这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吗，哦你不知道啊，你怎么不知…哎呦”他故意气她。
　　“辛汶！你给我死过来！”她抄起书就砸过去，气得不行。
　　“诶诶诶，欧阳女侠饶命，错了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唔唔唔……”没说完就被烦的不行的欧阳芸拿纸巾堵住了嘴，“看你还敢不敢再来烦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岗的王乐朗请了回去：“诶诶，快别骂了，坤头来了。” 话落，全班同学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溜回自己的座位，不出声了。
　　坤头，其貌俊，其声清，其名有异术，能止小儿夜啼。
　　坤头，全名陈坤，因狠毒而出名，且喜怒无常，人称：黑白无常。
　　“别以为我没听见啊，这节美术上数学，”她擦擦黑板，“值日生怎么回事？黑板怎么没擦？”擦好后她转过头，看见从外面走近的二人。
　　“对了，宣布个事，咱们班今年来一位新同学，女生都给我镇定点，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辛汶已经告诉你们了吧，”她转过头，“城陌、柳桑，进来吧，口罩摘下来，咱班没病毒。”说完和善的笑笑。
　　宁城陌点头，摘下口罩，迈步进门，站在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写下“宁城陌” 三个大字。
　　“大家好，我是宁城陌，”冷冷淡淡的嗓音很好听，“请多关照，谢谢。” 于柳桑早就走回了座位，闷头做着卷子，听到那声“请多关照”轻嗤了一声。
　　“那个城陌，你就坐在柳桑旁边吧，你俩成绩应该差不多，能互相帮助，”陈老师指指最后一排，“你个子高，应该没问题。”
　　“没有，谢谢老师。”宁城陌抬脚走过去，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
　　他放下书包，抽出随身带着的竞赛题，戴上耳机，完全把老师当做了空气。
　　相亲相爱理实班(无老师)
　　新闻联播:我的妈呀，这真的不把坤放在眼里啊，敢上课听歌？！
　　欧阳芸：孩子真勇
　　王乐朗：服气
　　于柳桑:都把手机放下听课。
　　新闻联播、欧阳芸、王乐朗:……收到
　　于柳桑放下手机，余光看见宁城陌正写着题，题目有些陌生，他皱皱眉，按常理说他们水平差不多，应该是一条水平线上的人，没见过的题属实很少。他正看着题目，不料宁城陌摘下耳机，朝他望过来：
　　“有草纸么。” 于柳桑愣了一瞬，撕了一页纸给他，“有，你可以把题给我看看吗。”
　　宁城陌显然没想到他会要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推给他，“可以。”自己拿着于柳桑给的纸算了起来。
　　于柳桑扫了一遍，翻过来看看封皮，直接傻眼:他一个高二学生，研究的是高数？！
　　宁城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诧异，头也没抬，边写着式子边解释：“我休学了一年，留级，进度稍微比你们快一点。”
　　于柳桑想起了宁路微请假的那两个月，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但是讲台上的老师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她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盯着最后一排说话的二人，粉笔经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砸在于柳桑桌沿，落下了一个“可爱”的白点。
　　粉笔滚了两圈，靠到宁城陌的手臂旁边，于柳桑视线移过去，看见他还戴着耳机，便伸手过去摘，刚碰到耳机就被宁城陌握住手腕。
　　“诶，后面那两位牵手的同学，注意一下啊，上来解一下这道题，就用我扔过去的那根粉笔。”老师把黑板拉开，宁城陌看了于柳桑一眼，松了手，顺势摘下了耳机，和于柳桑一前一后向讲台走去。
　　宁城陌略略扫了一下题目，瘦白细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出道道白痕。两个人的字都很漂亮，加上没得挑的颜值，就是一整个赏心悦目。
　　宁城陌率先放下笔，老师点点头：“老师，我写完了。” 陈老师笑得慈祥：“好，你先下去吧。”
　　于柳桑瞥了他一眼，没他那么有礼貌，只是点点头就下去了。
　　辛汶抓抓头发，发现不对劲，他捅了捅身边的欧阳芸：“这题，他们好像是分别用了两种方法？”
　　欧阳芸淡淡回他：“你不会的话，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辛汶：“……您开心就好。”
　　“来，所有同学往前看，这道题一共有三种解法，宁城陌写的是以后会学到的知识，在这里呢我们就不多加赘述了，于柳桑写的是较为简便的方法，但你们的水平不一定能得到步骤分……”陈老师在讲台上说着第三种解题步骤，于柳桑和宁城陌却传上了纸条。
　　于柳桑:你到底学到哪里了？
　　宁城陌收到纸条时挑了挑眉，在上面写:你哑巴了？
　　于柳桑很气，清秀的字有了咬牙切齿的感觉，透过纸背还可以摸到纹路:你才哑巴，刚被坤头抓就想再说话，找死么你。
　　宁城陌:你没有手机？
　　于柳桑看着纸条，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微信号给我。
　　宁城陌:你傻么，扫二维码。
　　于柳桑也是第一次被别人说傻，加完微信后，他恶狠狠的给他备注:傻哑巴
　　傻哑巴:大一刚学了大概四分之一，而且你写的那种方法里少写了一句。
　　于柳桑抬头去看，啧，别说，还真是。
　　傻哑巴:你晚上是不是没事。
　　于柳桑:昂，你想怎样。
　　傻哑巴:我姐不是找你吃饭？你和我们一起走还是自己走。
　　于柳桑想了想:一起吧。
　　下课铃准时响起，老师继续讲了一道题，最终发现顶楼放学了拖无可拖，就放下粉笔:“都把书桌清空，疫情可能反复，都回去做好上网课的准备。”
　　宁城陌收起题集，踢了踢于柳桑的椅腿：“能装下么。”
　　于柳桑挑挑眉：“怎么，装不下给你背？”
　　宁城陌还真就点了点头：“装不下的给我。”
　　可于柳桑两手一摊，把一袋子书都给了宁城陌：“我都装不下。”
　　宁城陌挑挑眉，没说话，捞起袋子，直接提走了。
　　辛汶站在两人后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拿微信轰炸于柳桑:
　　新闻联播:我的妈呀
　　新闻联播:你竟然和他说了那么多话
　　新闻联播:嘤嘤嘤
　　新闻联播:平时你就和我说几个字，几个词？！
　　新闻联播:关键是你们上课还牵手
　　新闻联播: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啊你数数
　　新闻联播:17年，17年啊！
　　新闻联播:但你连书都不让我碰
　　新闻联播:没爱了
　　新闻联播:所以这个世界还是靠脸吃饭的对吗
　　新闻联播:终究是我不配了
　　新闻联播:拜拜
　　新闻联播:〖微笑〗
　　于柳桑走在宁城陌后面，因为手机开了静音，所以一条信息都没看见，差点让辛汶抑郁。
　　宁城陌去取了行李箱，在门口等宁路微。
　　宁.CM:几点下课
　　宁.LW:6点多
　　宁.LW:你先去柳桑家里
　　宁.LW:去取一下他的电脑
　　宁.LW:我有个PPT想让他弄
　　宁.CM:〖OK〗
　　宁.LW:〖摸摸头〗
　　宁城陌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转头对于柳桑说:“我姐说先去取一下你电脑，她要和你弄个PPT。”
　　于柳桑点点头，打了个车就一起去了他们小区。
　　小区不大，甚至可以说破旧，宁城陌站在楼下，没上去，等了几分钟，于柳桑就下了楼。
　　宁城陌抬眼看他:“你和你父母说去我家吃饭了吗？”
　　于柳桑眼睛垂下遮掩住情绪:“他们不在家。”
　　宁城陌看着他的眼睛，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皱着眉，下意识伸手接，但被于柳桑躲过了。
　　“这么点玩意我自己拿”这时正好宁路薇发来信息，宁城陌便也没在坚持。
　　宁.LW:到了吗
　　宁.LW:我下课了
　　宁.LW:你们往家走吧
　　宁.CM:好
　　宁.LW:〖抱抱〗
　　两人先到了家，宁城陌输密码开了门，屋里陈设简单，但书卷气很浓。
　　于柳桑没有张望，反倒是宁城陌带着他:“这是洗手间，这是书房，那边有几个房间是我，我姐，父母的卧室，和……怎么说呢，”宁城陌找不出词来形容，“你自己看吧。”说完就拉开了帘子。
　　屋内陈设很简单，空间很小，一个榻榻米，一个飘窗，飘窗旁有两个柜子，刷了不同的颜色，一黑一白，与榻榻米上摆的两个懒人沙发相映成趣，中间的小桌子上还放着宁路微没收起来的小说。浅绿的书封倒成了这空间唯一鲜活的色彩。
　　宁城陌打开帘子后转身就去了厨房。
　　于柳桑:“你会做饭？”
　　宁城陌:“不会也得会，总比被我姐毒死强，”他从冰柜里拿了一块肉，“虽然她甜品做的还行。”
　　于柳桑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看，从第一眼看见宁城陌，他就知道他是个帅哥，细看简直完美。他心里这么想着，突然惊觉，自己竟然看着一个刚认识的人发了呆。摇了摇头，上前帮忙。
　　做好三个菜后，宁城陌给宁路微发短信
　　宁.CM:到了吗
　　宁.CM:饭做好了
　　宁.LW:到了
　　宁.LW:楼下
　　宁城陌刚放下手机，手机却突然振动起来，宁城陌拿起一看，于柳桑拉他进了群。
　　奋斗理实班
　　小雨点:通知#接龙#疫情反复停课通知……
　　新闻联播:通知#接龙#疫情反复停课通知:辛汶收到
　　。:通知#接龙#疫情反复停课通知：于柳桑收到
　　痛彻心扉:通知#接龙#疫情反复停课通知:王乐朗收到
　　欧阳女侠:通知#接龙#疫情反复停课通知:欧阳芸收到
　　……
　　排了一堆，宁城陌也缓缓打字
　　宁城陌:通知#接龙#疫情反复停课通知:宁城陌收到
　　“滴滴滴滴滴滴”
　　两人抬眼，宁路微推门进来，一脸凝重的看着于柳桑。
　　她好像有些难以启齿:“那什么，我们小区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