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知心有庭树》弯弯月东

10、过往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张将军无需谢，本王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你的条件本王答应了，该告诉本王的是不是也该兑现了呢？”谢知庭勾起一抹笑，眼神掠过杯盏盯着张振。
　　“殿下，请跟臣来。”
　　张振带着谢知庭走进了书房，径直向内行走，移走了摆放在内室的花瓶，摁下了密室的开关。
　　”殿下，请。”
　　密室内摆放着许多古物，显然已有很多年头。这些古物被陈列在密室架子上，每一件都极其干净，一点灰尘都无。
　　所有的古物之上都刻着一种图腾。
　　是上古龙神庚辰。
　　“殿下可觉得这些东西熟悉的很？”
　　谢知庭伸出右手轻轻抚上面前的一座金身佛像，微微侧身，看向张振。末了，又轻轻抚上腰间夹带的玉佩，玉佩中心，正是与这佛像底部一般无二的应龙庚辰之象。
　　“多年前，昔日老靖庭王还年轻之时，膝下一直无子，老靖庭王深感自己是征战一生，杀孽过重，佛不度无德之人，于子嗣之事不慎在乎，便想着此生若能安然度日也算天伦之乐。然天不随人愿，老靖庭王部下一位将军通敌联合三皇子谋反，窃取兵符，覆灭朝政。慌乱之中，身怀有孕的姜贵妃被宦官莱福救出，不知所踪。”
　　谢知庭听到此处，握着玉佩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先前他只知道他不是皇帝亲眷，以为那所谓难以忘怀的是不过是父王一生遭受猜忌，重病而终。
　　未曾料到......
　　“后来，老靖庭王为保小皇子一命，对外公布自己育有一子。”

　　张振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忍再说下去，“这才是周太后记恨您的原因。”

　　谢知庭用力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张振却跪下叩首道，“当年那个通敌谋反的将军，是臣的父亲。臣此一家，唯对不起殿下一人。”

　　“你今日告诉我，不怕我真的起兵谋反吗？即便我立下什么狗屁承诺，你能挡的了本王吗？”
　　张振起身，“殿下会吗？”

　　张震笑着道，“殿下如今心里有了牵挂的人，做事便不会再向从前那样孤勇，凡是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留一条命。”
　　“呵，家国大恨，如何越得？”
　　“殿下，云韶公主或许也并非您想的那样单纯。只是.....此事还是殿下得了机会，亲自去宫中藏书阁探寻吧。”
　　谢知庭站在密室中，自嘲的笑，“原来他不是我的好皇兄，是我嫡亲的小叔叔啊。我的小叔叔......”
　　”本王会想办法，去了这桩不该有的婚约。”
　　“殿下，若殿下还愿意相信臣，请听臣一言，万事不定，千机难就，臣....臣只是有个猜测，若有机会，殿下不妨带着云韶公主走上一趟，或许就知道了。”

　　张振的猜测，或许太过于荒谬。
　　但并非无迹可寻。
　　宋卿云在深宫中长大，从小便被皇帝以病重体弱为理由看的紧紧的。
　　据说，这位小公主后颈有一胎记，形状为凤。
　　据说，当年靖庭王府真正的王妃诞下一女，颈后有一胎记，次日夭折。
　　张振不敢说。
　　若是错了，所有人都要因此而丧命。

　　但愿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现如今，是整个王朝都亏欠她一人。
　　但愿这个名义上带着王朝血脉的云韶公主能全了众人的罪孽。

　　谢知庭自少时征战沙场，早就养成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偏生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绝不会那样简单，这些年他明察暗访，只为搜寻一丝蛛丝马迹。却未曾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家国仇恨，到头来无非是你死我活，江山易主。
　　可是.....可是为什么，就牵涉到她了呢？
　　若真到那一日，谢知庭自问，他做不到。纵使初初相识，谈不上什么爱恨，但何至于要她一个小姑娘来偿还这积怨已久的债？你认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是为你提供职位的。我认为你的立场是为这些人提供自由。
　　思及此，谢知庭仰头望天，骄阳依旧，为何今日如此刺人眼球？

　　谢知庭带着徐庚快马赶回了闻州，一路上一言不发，弄得徐庚半个字不敢说。
　　进了王府后，有一言不发的向书房走去。
　　“欸，殿下这是怎么了，你惹殿下不高兴了？”邱文清暗暗的戳了戳徐庚，守在门口。
　　“怎么可能？我哪敢惹殿下生气？再说了，殿下会因为我这么生气？”徐庚不服气的大声反驳。
　　“你小点声！”邱文清突地给了徐庚一下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公主，前殿传来消息，殿下回来了。”
　　宋卿云手中正绣着一株玉兰，闻此语，笑了笑，“我早都知道了，还用你个小丫头来多嘴啊？”
　　秋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公主，奴婢的意思是说您要不要去看看殿下？“怕宋卿云说她，还特意补了一句，“殿下安排的这么周到，公主真的不去看看殿下，也好以示感谢嘛！”
　　“就你鬼主意多。”宋卿云笑着嗔了一眼秋心，提起裙摆缓缓起身走向小厨房，“我早就温了莲子粥，这就去看看。”

　　“公主殿下。”徐庚和邱文清分立在书房门口。
　　“二位将军，殿下可在？”
　　邱文清和徐庚对视一眼，“殿下自回来后一直待在书房中，不曾出来。”
　　“那本宫能否进去看看？”
　　“这....殿下并未吩咐不许他人进出。公主殿下请。”
　　二人各向身侧退了一步，给宋卿云让出道路。
　　“多谢二位将军。”宋卿云如此以礼相待，倒是让徐庚和邱文清都红了脸，纷纷道担不起。
　　宋卿云却不曾将此放在心上。

　　宋卿云进去时，谢知庭正坐于桌案前，手中依旧摩挲着那枚刻着庚辰图腾的玉佩，张振明显话话语未尽，他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又与宋卿云有什么关系？

　　是以，宋卿云走上前好一会儿他都未曾察觉。

　　”殿下手中这玉倒是个不俗之物，像是岫玉，看这色泽光透，质地圆润细腻，是个上上品。”
　　宋卿云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知庭手中的玉，“看形状，这是应龙庚辰？”
　　谢知庭忽地抬眼，盯着宋卿云，却把她吓了一跳。
　　“你认得？”
　　“什么认不认得？殿下是说这玉佩的样子吗？我小时父皇不许我出宫殿，我只能靠着读书打发度日，时间久了也看一些闲书，曾见过这图案。”
　　宋卿云见谢知庭神色不复往常，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不过我对它有印象其实另有其他原因，这个图案的下一页，是一只凤凰，名叫鹓媰。我自幼颈后侧就有一只凤鸟的图案，故而多多关注了些。”

　　“千秋轮回，多的东西相似，没什么可在意的。”谢知庭笑笑，没再说什么。
　　面对对他笑颜如花的宋卿云，此时此刻他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能说什么。另一方面又有自己的思量。
　　“她到底是谁？”王府外微风习习，乱了衣角，乱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