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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书阁偶遇·舌剑隐锋   踏入藏 ...

  •   踏入藏书阁,外界的喧嚣与无数道窥探的视线便被古老的阵法与沉静的书卷气息悄然隔绝。
      墨云卿的神识如无形的水银,在进入的瞬间便轻柔地铺展开来,并非刻意探查,而是渡劫期神魂自然感知下的“全景”,无数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至视野尽头,玉简、帛书、竹简、兽皮卷……
      承载着不同时代智慧的光泽在微尘中静谧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灵木清香,以及一丝岁月沉淀特有的宁静。
      他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先“站”在这片知识的海洋入口处,感受着这份与世隔绝的沉静,心中最后一丝因外界窥探而起的微妙波澜也彻底平复。
      他抬步,准备朝着记忆中存放基础功法注解与杂学典籍的区域走去,这符合一个“闭关五年后渴望夯实基础、了解近况”的“金丹期”弟子的行为逻辑。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两排高大书架形成的狭窄过道,步入一片相对开阔、设有供弟子静读的玉质桌案区域时,前方不甚和谐的动静便隐隐传来。
      “……浮天师弟,此物于我无用,于你却可稳固灵台,抵御心魔侵扰,你何苦推辞?”一个刻意放柔、却难掩急切与讨好的男声。
      “不必。”回应他的,是两个字,清冽如冰泉击石,不带丝毫情绪起伏,正是云浮天。
      “师弟!你总是如此拒人千里!我知你修炼刻苦,不假外物,但此‘清心玉髓’乃是家父特意……”
      “师兄,请自重。”云浮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墨云卿脚步微顿,神识早已将前方景象“看”得清楚。
      只见一身白衣如雪的云浮天背对着他这边,身形挺拔孤直,正欲转身离开。而他身前,则挡着一名身着内门首席弟子服饰、面容英挺却因此刻神情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扭曲的青年,正是掌门座下大弟子,亦是宗门这一代名义上的大师兄,凌昊。
      凌昊一手似乎正拿着一个光华隐隐的玉盒,另一只手竟试图去拉云浮天的手腕,姿态间那份过界的殷勤与纠缠,与云浮天周身散发的疏离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恰在此时,云浮天后退半步,正好侧过身,而凌昊因前趋,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了云浮天的肩头,恰好看到了站在过道入口处、白绫覆目的墨云卿。
      凌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原本对着云浮天时的急切与讨好,如同被寒风吹散的烟雾,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松开了原本欲拉扯的手,甚至像是触电般将拿着玉盒的手也迅速收回背后,挺直了腰背。
      脸上迅速覆上一层混合着惊愕、厌恶与警惕的复杂神色,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墨云卿。
      “墨云卿?”凌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不悦,先前的柔声细语荡然无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禁闭……结束了?”
      他上下飞速打量着墨云卿,尤其在对方覆眼的白绫和显得平和许多的气质上停留一瞬,眼中忌惮与厌恶之色更浓,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且不洁之物。
      不等墨云卿回答,他便语气凌厉,带着居高临下的斥责意味,继续道:
      “哼,倒是会挑时候出来!怎么,五年禁闭还没让你学乖?又想到处生事,专门寻机欺负师弟们不成?我告诉你,有我在,你那些奸诈心思,休想再得逞!”他说话时,刻意向前半步,隐隐将云浮天护在身后侧,一副防备墨云卿暴起伤人的姿态。
      这一番疾言厉色的指控,来得突兀且罪名不小,直接将墨云卿定性为“伺机作恶”的卑劣小人。
      云浮天此刻也已完全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墨云卿身上。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惊惧,也无厌恶,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他甚至没有对凌昊那番明显带有维护和抹黑意味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站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寂。
      墨云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和恶意揣度,心中并无波澜。
      凌昊的态度,不过是原主过往劣迹与此刻其自身心虚,被撞见纠缠云浮天叠加下的自然反应。
      他甚至还分神“看”了一眼凌昊下意识藏到背后的手,以及云浮天那完全置身事外的冷漠姿态。
      他微微抬首,正对凌昊目光灼灼的方向,尽管隔着白绫,被遮掩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天然微扬的唇角,勾勒出一种近乎从容的静定。他并未急于辩驳凌昊的指控,也未对那“欺负师弟”的罪名做出直接回应,只是用那清润平和、听不出丝毫火气的嗓音,淡然开口,先回答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凌昊师兄。五年禁闭之期已满,师弟依规出关。至于来藏书阁,”他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自是查阅典籍,以补足闭关所缺见闻,巩固修行根基。宗门律例,并未规定受罚弟子出关后不可踏入藏书阁吧?”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有理有据,直接将凌昊充满个人情绪的指控,拉回到了宗门规矩的层面。
      语气不卑不亢,态度坦荡,与凌昊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面对墨云卿这四两拨千斤、平静中隐含机锋的回答,凌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骤然激动起来。
      他脸色涨红,胸膛起伏,似乎墨云卿越是平静,就越是反衬出他刚才的失态与此刻的无理。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依规出关?巩固根基?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墨云卿从前最不耐烦看书,来了藏书阁不是睡觉就是寻衅!现在装什么勤学苦练?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定是知道浮天师弟常来此静修,故意寻来,又想使什么阴私手段!”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情绪也更加激愤,手指几乎要指到墨云卿鼻尖:“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你肚子里那些腌臜算计,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今日有我在此,你休想再靠近浮天师弟半步!识相的就赶紧滚出去,别污了这片清净地!”
      这番指控已是近乎泼妇骂街,毫无风度可言,与他平日刻意维持的大师兄稳重形象判若两人。
      连旁边一直沉默如冰的云浮天,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清冷的目光扫过情绪失控的凌昊,又落回到依旧静立如渊的墨云卿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审视。
      墨云卿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激动指责与近乎羞辱的驱赶,身形未动分毫。白绫下的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对方激烈的话语只是掠过耳畔的喧嚣之风。
      他甚至轻轻偏了偏头,姿态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怜悯的疑惑,仿佛在不解对方为何如此失态。
      待凌昊话音稍歇,喘息未定之际,墨云卿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润,却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对方言语点燃的虚火:“凌昊师兄,慎言。藏书阁乃宗门重地,禁止喧哗争斗,此乃铁律。师兄身为首席,更应表率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至于师弟我来此究竟为何,师兄若不信,大可询问值守执事,查看玉简借阅记录。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妄加污蔑同门,甚至出言驱逐……这恐怕,非师兄应有之风。”
      他没有直接反驳对方关于“针对云浮天”的指控,甚至没有多看云浮天一眼,只是将问题再次引回规矩与证据,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锥,直指凌昊言行失当之处。
      同时,那句“非师兄应有之风”,更是轻飘飘地戳在了凌昊最在意的大师兄颜面之上。
      凌昊被噎得一窒,脸色由红转青,指着墨云卿的手指微微发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他确实没有证据,刚才的指控全凭臆断和旧怨。
      更让他难堪的是,墨云卿此刻表现出的冷静与条理,与记忆中那个冲动易怒的原主截然不同,反而衬得他像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你……你……”凌昊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
      墨云卿却已不再给他机会。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若无他事,师弟便不打扰师兄与云师弟了。请便。”
      说罢,他侧身一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为对方让开道路,实则已从凌昊那僵直的“防线”旁安然滑过,步履从容地继续朝着藏书阁深处走去。
      白衣拂过光洁的地面,未留半分滞涩,将身后那片骤然凝固、充斥着难堪与惊疑的空气,以及凌昊那又羞又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目光,还有云浮天那始终清冷淡漠、却似乎第一次真正将“墨云卿”收入眼底的注视,一同留在了原处。
      经此一事,凌昊“大师兄”的威信在云浮天面前是否受损暂且不论,但墨云卿这“白绫覆目、言辞如刀、深不可测”的新形象,恐怕要在某些人心中,烙下更深的印记了。
      而墨云卿本人,已然将这段不愉快的插曲抛诸脑后,他的心神,正逐渐被前方浩如烟海的典籍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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