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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蒜瓣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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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性格温顺不假,但前提是没有打扰到它。眼前这只青羊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浑身战栗,双目泛红,这样的状态定然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裴开颜和徐行简往后退去,然而那只青羊却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追上来。
徐行简一个侧身,拿起福袋,使巧劲将那块岩石往下一推,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青羊是被堵住了,但他们同样也被困在了这上面。
“怎么回事?”下面的方珏看到暴动的青羊和滚下来的岩石,大声朝他们喊道。
裴开颜此刻却无暇顾及方珏,只好转身朝后跑去,没多久又是一片崖壁,只有一些石头从壁上突出,勉强可以落脚。
不多犹豫,裴开颜足尖点在这几块石头上,飞身落了下去。
徐行简也相继而下。
站到平地上,裴开颜才舒了口气,抬头望向崖顶。
那只青羊在崖边停住了,前蹄反复摩擦着地面,又在原地来回转圈,一副焦躁的模样。
该有的疑问这才涌上心头,好端端的青羊怎么会暴动?
恰好一阵风吹来,裴开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却感到有什么气味钻了进来。
她顺势低头,却看到衣襟上青色的颗粒,加上那股气味,猛地反应过来:“蒜瓣草?”
蒜瓣草,一种味似大蒜的植物,根部能够入药,果实为球状小颗粒,包裹在植被薄膜中,成熟时薄膜裂开,果实便随风飘荡,因气味辛辣,容易使部分动物受刺激而暴动。
青羊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甚至没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这点量人不容易发现,加上时间一长嗅觉麻木,但对嗅觉灵敏的动物来说就不同了。
她抬眸看向徐行简,却发现对方身上并无这些颗粒。
然而时间却不允许他们在这逗留,这点高度对青羊来说并非不可承受,那只青羊眼看就要跳下来继续追赶他们。
“我们分开行动。”徐行简当即道,又状似为她考虑,“你往水源处逃去,洗去身上蒜瓣草的气味,先把锞子交给我,我们到时候再汇合。”
心中的怀疑逐渐加深,停顿片刻,裴开颜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徐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什么意思?”徐行简蹙眉看向她,面上像是纯然的不解。
“支开我的队友,让我沾上蒜瓣草,徐少想取得我身上的锞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裴开颜面色冷静,一字一句揭穿徐行简的谋算。
徐行简盯了裴开颜半晌,倏地笑了:“但我的提议确实是如今最可行的,不是吗?毕竟,青羊马上就要下来了。”
裴开颜转身,果然见到青羊的前蹄即将迈出。
“那可未必。”裴开颜依然不见慌张,这人既然敢用蒜瓣草刺激青羊,不可能没有准备。
她在徐行简身边站定,徐行简扭头看她毫无反应的样子,又见青羊即将扑来,咬了咬牙,迫不得已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
然而就在这瞬间,裴开颜立即转身出手,一只手抵住徐行简脖颈,另一只手夺过徐行简手中的那包东西,屏住呼吸,扬手将那包粉末撒向空中。
她松开徐行简向后退去,不过片刻,原本暴动的青羊就软了身子,最终瘫倒在地面上,了无动静。
而徐行简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那张温润的皮囊裂开罅隙,探头望去,是不见底的深渊。
但抵抗不了多久,徐行简晃了晃身子,最终也朝地上倒去。
确定这一人一羊都陷入了昏迷,裴开颜才走上前去。
扒拉开对方的衣服,裴开颜从中掏出了两个福袋,一个是刚才徐行简从青羊旁边的岩石上拿的,另一个应当是之前徐行简搜集的。
岩石上的大福袋中足有四枚金锞,另一个装的是徐行简之前搜集到的锞子,加上他们队已有的,现在已经有五十五分积分了。
这下可算是收获颇丰,徐行简将算盘打到她身上,她拿去他身上的福袋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吧?
揭开对方的阴谋时,裴开颜只有七八成把握,恰恰是徐行简后来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想。
满肚子算计,却偏要装出良善的面孔,若非如此,这人也没必要行此迂回之策吧?一开始拉上方珏,说不定只是为了能够推卸责任。
确定那只是一包迷药,用不了多久人就会醒来,裴开颜便打定主意迅速离开。至于醒来后的徐行简是什么反应?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再回去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往前走。
沿着面前的道路走去,不多久就见到了一个半月形水潭。
裴开颜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刚才徐行简所说的让她去找水源,似乎他对这里的地形显得颇为熟悉。如果他先前便已来过这里,那不论是青羊还是蒜瓣草都更容易解释了,也更显这人心机之深……
然而一道声音霎时打破了她的思绪:“裴开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去,果然是贺栖洲,后面还跟着云缈和冯含章。
“他们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贺栖洲不解问道。
“遇见了他们别的队员,于是就分开了。”不想节外生枝,裴开颜没说实话,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
“没有别的情况?”贺栖洲面上似有怀疑,小声道,“我看那姓徐的装模作样,像是不怀好意……我本来还想去找你们来着。”不知为何,徐行简总给他一种表里不一的感觉。
裴开颜却讶异于对方的敏锐,但未接这话,而是另提起一事:“你们可有拿到锞子?”
“那是当然。”冯含章从后面走上,拿出福袋倒出锞子来,“一、二、三……刚好一金二银十一分,这还都是贺栖洲拿的,裴哥你那边呢?”他也没想到,不到一天的功夫,贺栖洲就能从还没引气入体到基本掌握真气的使用,甚至越发熟练,裴哥就算了,怎么新舍友也这样逆天?
“我这边现在有五十五分。”不等他们惊呼,裴开颜接着解释道,“是我们运气好,遇到了别人藏福袋的窝点。”
冯含章并未多想,喜道:“那我们现在就是六十六分了。”
溜了半天的工作,现在才回到监察镜前的卢逾远刚好听到这句话,急忙调出实时积分榜来看,原本落在后面的午三小队已经一跃而为第二名,距离第一名也不过十五分的差距。
“进步很快嘛……”卢逾远眯了眯眼睛,目光凝在裴开颜身上,好一会儿才挪开。
琼林秘境与外界并无时差,大半天过去,如今已是日暮西沉,夜幕将至。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云缈提议道。
夜晚寻宝本就不便,加上他们也须休息补充体力,众人都对这提议表示赞成。
适合休息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当裴开颜他们来到一处山洞前时,最先注意到的并非洞中的火光,而是山洞中传来的争执声。
不管怎样,都表明这山洞已经有人了。裴开颜刚想离开,却见一个女子从山洞中快步走出,朝里面的人道:“我说了这并非我的问题。”可以听出她在尽量抑制自己的怒火。
那女子穿着一身豆绿色的衣裙,侧影让裴开颜感到些许熟悉,然而当这女子转过身来,裴开颜看清她的脸时,却不自觉地瞳孔放大,心下吃惊。
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熟人?夏和月,她怎么会在这里?
要说她能逃离那地方来到稷下学宫,还得多亏夏和月的好心帮助。
母亲走后,她依照指示离家前往徐州,却在途中遭遇歹徒,得到修真者救助。她原以为自己是遇到好心人相助,却没想到是落进了更大的魔爪,对方救她,不过是为了将她作为炉鼎。
从前她跟着母亲在荆州谋生,吃了不少苦头,以为自己不同于那些娇养无力的孩子,却不知道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自己还是只能任人宰割。
她庆幸那三年没有使她堕落,而是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现状,也更增长了对实力的渴望,来稷下学宫最主要的目的也是如此。
唯有向上走,才能摆脱桎梏。
裴开颜也是那时才知晓自己纯阴之体的体质,好在对方觉得她年纪太小,想留她几年再下手。她就在这几年间悄悄谋划逃走,她后来才知道自己所待的地方是冀州南部的一处院落,那囚禁她的修真者,别人都唤他天复尊者,但更多的信息她就无从得知了。
夏和月正是那地方的侍女之一,有时给她送膳,但两人并无更多的交流。直到裴开颜后来发现自己玉玦的秘密,又寻到时机打算利用万象变伪装成他人的样子逃离。
不巧的是,那会她的万象变用得还不太熟练,逃到一半时伪装暴露,恰好被夏和月发现了。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夏和月并未叫人将她抓回去,反倒告诉她自己会帮她掩护,甚至还亲自带她走了一条隐蔽的路将她送了出去。
这份善意足够让她铭记,她敢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本以为两人不会再见,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只见紧接着又有两男一女从山洞中走出,那为首的女子朝夏和月趾高气昂道:“本来带上你就是蓬舟哥哥好心,又是因为你的缘故丢了锞子,还不自己识趣点滚出去?”说着,伸手就要将夏和月朝外推去。
眉头一皱,裴开颜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这位同学,有事说事,没必要动手吧。”
那女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拦住,当即恼道:“关你什么事?”
“身为队员,却不相互合作,反而欺压队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裴开颜松手,不着痕迹地将夏和月往自己身后拉。
“那也是我们队内的事情,与你何干?”那女子回呛道,“修真界本就实力为尊,我们能带上她,她就该感谢我们的大恩大德了。”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开颜:“该不会是她哪个姘头吧……难不成你这小白脸还想为她出头?”
“有一句说得不错。”裴开颜看着对方,弯了弯唇角,“我们看中了你们这处山洞,是否也该实力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