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李李

4、第 4 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是静过头了。李警官再度失踪，好几天都没来找我，害我好生纳闷，好玩的玩具竟然凭空消失了。难道是我做了什么事？还是他终于对我不再怀疑，认为那场火不会与我有关，没必要再查下去了？唉！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表现得更加模棱两可，让他更加捉摸不定，加深怀疑了。

　　除了这件事以外，那些几乎每天都会登门造访的亲戚也不再找上门了。这件事，我倒是一点也不可惜，只有庆幸。

　　生命里从来不曾拥有任何东西，也没有希望，现在的我可是对于那些想夺走属于我的事物的人极度厌烦敌视，半点容忍也没有。

　　以我看来，舅父对他们的耐心已达到极致，暗地里采取行动了。虽然我不知道舅父如何行动，也对他们没有任何好感，但我基于人道上仍然对他们送上十二万分的同情。不过除却同情，就什么也没有了。

　　在这几天内变化最明显的，就是舅父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变得大好，也不再早出晚归，每晚总会回来一起吃晚饭。最诡异的是，他下橱了！！！

　　在一旁警戒的看着他下厨，一举一动流畅如水，动作熟练得不得了，显然是个经验老到的。

　　毫不吃力的把煎饼翻放在花纹优美的瓷碟上，俊美的男人在夕阳的照耀下煜煜发光，修长的身材不但没有因为身穿紫色围裙而显得好笑，反而……

　　轰！！！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好像被电了一下，头昏目眩。

　　“捷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看到我的反常，舅父担心的探我的头，眼里有着担忧。

　　“我，我没事。”我有些心虚的挥开他的手，没有发现在我推开他手的一刹那，他眼里闪过一丝阴晦。

　　谁叫想洗衣板的修长身材和住家男人都是我的心头好，忽然看到真枪实弹，自免不了一下子走神。在看到他为我担心的那瞬间，心中某处像是热了起来，随即又被我的理智急速冷冻。

　　“我饿了，吃饭吧！”待想起今天的晚餐是煎饼时，尴尬一笑。

　　“哇！好好吃！”把沾上蜜糖的煎饼送入口中，我毫不吝啬的赞美着。

　　舅父也不开餐，迳自直直的看着我，细长的单眼皮眼睛里似乎酝酿着某种东西。看得我，好不心慌。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他不怀好意，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的脸上已经清清楚楚印上狡猾这两字，尤其是那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微眯起来的时候更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那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才奇怪别人都看不出呢？特别是那群总爱煽风点火的亲戚。

　　“捷儿。”果然开始了。“你近来还有和李警官见面吗？”随意的一句话，仿佛不带任何重要性。不过要骗我就难了，天知道为什么他会对那姓李的这般反感，好几次见到他找我时都板着脸，还勒令我不准再见他。

　　“没有。”摇摇头，诚实的回答他。这几天失去了最好玩的玩具，我也很抑郁不乐，偏偏他就是不肯出现。

　　听到满意的答复，他也不再继续追问，把话题转到其他事情上，让刚才身体紧绷的我松了一口气。于是，整个晚上，我们天南地北的胡乱扯谈，一起讨论家里的窗帘究竟是要蓝色还是橙色。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我们的聊天地点也从饭桌移到客厅，而且大有长期延续下去的意思。我是个健谈的人，在家中虽然没有谈话的对象，但在学校，和我交好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大茶壶，可以不停歇的从上课废话到放学。和舅父虽然同住了数月，其实我们也没有许多时间相处，公司繁忙的他顶多把我当小孩一样哄哄，便继续忙他的公事，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和我闲扯漫谈。不知不觉间，我还是显露了本性。

　　最后，舅父终于还是把说得正起劲的我赶上房睡觉。感觉上，他有些迫不及待。

　　“捷儿。”进房时，他又叫住了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说给我听，我会和你一起分担的，”望着我的眼神恳切认真，令人不由自主的，信任。

　　我逃开了，躲进房里，扑在床上蒙着头。

　　不要心软，泪水滑过我脸上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不要这么轻易相信他。

　　漫漫长夜，我都对自己重复这一句话。

　　几天后，我终于明白，舅父是世上最大的骗子！！！

　　第一天晚餐吃煎饼，虽然奇怪但也新奇有趣，加上舅父的煎饼的确是美味，所以开开心心的吃了。但第二天，第三天，以及接下去的每一晚连续吃了两个星期的煎饼后，蜜糖、花生酱、蛋、肉碎。牛油、种种变化万千的佐料被她抱着勇于尝新的精神试过以后，她终于悲惨的领悟到，舅父的厨艺好是好，但……只限于煎饼而已。

　　想着那一天天花龙凤的赞美他的手艺，结果舅父眼神闪烁的答应每天亲自下厨，我还以为赚到了，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般的煎熬……

　　呜呜呜……我以后不敢再多嘴了……

　　我是很想开口抗议他的非人道虐待，但出于不知名原因，只要一到那时看到舅父闪闪发亮的住家男人装，头脑就变得昏昏沉沉，不知所以。

　　我承认啦！我是不大敢开口拒绝他。但是，可怜我只是个孤苦无依，寄人篱下的孤儿，长久下来被训练出的奴性，我不敢违抗长辈，至少表面上是。

　　但是，日复一日，在我整整吃了一个星期又七天的煎饼后，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奴性。我决定，一定要为我的晚餐福利奋斗到底，视死如归，不成功变成仁，没有胜利死不休。

　　傍晚时分。

　　“舅父。”可怜昔昔望着他。“我今天没有胃口，可以不吃吗？”

　　舅父的眼中闪过某种东西，是笑意吗？在我狐疑着的时候，舅父已经一脸关心凑了上来。

　　“怎么？不舒服吗？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我努力闪开他带电的手。“只是，只是……肚子痛，哎呀……”

　　情急之下，只能抱住肚子努力装痛。

　　“那不得了，肚子痛可大可小，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说着，竟然真的要伸手抱我。

　　那还得了！！！

　　“舅父！”喊住他，看他停下，她怎么还是觉得他关心的脸有些扭曲，好像在忍着笑一样。“我想我只是经痛而已，躺躺就没事了。

　　女人的撒手锏，舅父一个大男人，该知怕了吧！

　　结果，我再次证明舅父不是普通的男人，平常大声说出来女生脸红耳赤，男生一脸尴尬表情的话，对他竟然一点影响也没有，不但脸色未变，还一迳探过身来。

　　“经痛吗？那也要多吃些东西呀！否则怎会有体力！来！至少吃一些。”

　　不容拒绝的随手夹起一块，就要送入我口中……

　　“舅父！”我喊他，脸上滴下粒粒汗水，望着他，又望望煎饼，心中天理交战。舅父也不逼近来，只是悠闲的望着我，仿佛在等着我。

　　像过了一刻钟之久，我终于开口。

　　“煎饼很热，可以等凉些吗？”

　　话一落下，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舅父脸上青红交错，变化比红绿灯还精彩。

　　“捷儿！”低低的声音饱含怒气，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征兆。

　　我低着头，莫名的觉得自己像做错事的小孩。

　　良久良久，他无可奈何地叹气了。

　　“捷儿。”这次声音柔了许多，我不由自主抬头望进他温柔的眼里，仿佛受到蛊惑一般走去他身边，他又抱起我。

　　“捷儿，你知道为什么会是天天煎饼吗？”

　　我摇摇头。

　　“捷儿，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告诉我你讨厌吃煎饼？”

　　不语，还是摇摇头。他叹气。

　　“捷儿，我是要你知道，你有什么事不喜欢，都可以说出来，不必藏在心里。”

　　我惊讶的望着他，他就是因为这样，才整我吃了两星期的煎饼？

　　“那只是煎饼而已。”不必为她死不开口抗议就罚得她这般凄惨吧！

　　“没错，那只是煎饼而已。”他望着我，眼神柔得可以滴出水来。“那你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不出声，沉默抗议。

　　良久，舅父叹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幽幽的语气回荡，我却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