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去尼马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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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日云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作为一个村里为数不多走出去的大学生，又回到了村里。
但是十里八村人人都夸她，长得水灵，人也孝顺。
快过年了，登门拜访的人很多，一大早扰人清净，香火味挤满了整个屋子，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钻进被子里，在赵日云的耳边轰炸开来。
打开手机，五点半啊，艹了。
赵日云走出堂屋，看见奶奶端端正正地闭着眼睛坐在香炉旁，嘴里得得得的不知道跟神说着什么，围着一圈人，每个人都很心善地看着这位“阿妈”。
赵日云的奶奶是神婆，来问神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提着猪肉和一些年味，红包也是必不可少的，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创意，真有意思，神都不知道存不存在，却总有一些自称能通神的人。
她奶奶可真厉害，在四十多岁的时候说自己被天雷电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有了很多不是自己的想法，自此就能通神了。
此前村里也信神，不过都是拜拜庙什么的，所以奶奶的通神算是这个村里独创性的。
赵日云拎了个篮子，躲到后院摘菜去了。
天亮了很多，赵日云想下山逛逛，走到比较多人家的地方，看小孩放鞭炮玩，看他们捉弄自己的爷爷奶奶，耍赖撒娇，这是不常见的，在城里生活过的小孩才这样。
村里一般没几个小孩，除了几个还没上学的，村里一般没几个年轻人，除了一些没出息的单身汉，或者跛脚的，总之就是一点时髦的气息都无法进到村里来。
都是朴实的农民，偶尔也围着一点鸡毛蒜皮吵到翻脸，这就是最大的事了，还可以作为彼此两家的恩怨，世世代代传下去。
一辆黑色的车从狭窄的路里开过，然后上坡，一直到对面的山坡。
赵日云发呆看着车开到对面唯一的人家，空了快十年的人家。
唐珊儿会回来吗？
赵日云家的菜园开辟得特别广，对面小山坡的后山也有她家的园子，她决定去看看，顺便摘点葱。
她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靠在车边打着电话，穿着一身黑，头发随意绑得高高的，唐珊儿瘦了，赵日云想。
打完了电话，唐珊儿朝着赵日云看过来，淡淡的，居然一点也不激动，唐珊儿不认识自己了吗？赵日云捏了捏裤缝的边。
“赵日云，不过来抱一下吗？”唐珊儿张开手来，笑着说了一句。
艹，她还是这么喜欢捉弄自己。
赵日云走过去，抱了她，“你怎么会回来？”
“带我爷回家。”唐珊儿指了指屋前的黑罐子。
赵日云明白了她的意思。
“哎，我挺忙的，等忙完这会儿的，我去找你啊。”
赵日云点了点头，也没去摘菜，就说回去了。
“赵日云，你家有地儿住吗？”
傍晚，唐珊儿在赵日云家门口喊了一声。
她和奶奶吃着饭，听见喊声，忙放下碗筷，掰开厚重的木门。
“诶，快进来。”掰着门又问了一句，“你吃没吃饭？”
“吃了，在我婶儿家吃的，现在快过年了，我婶家也一大家子人，就一个空房，我爸妈在那住着，我就只好问问你这能不能收留我了。”唐珊儿说着和赵日云一道进去了。
还是不太习惯，老家怪冷的，特别是靠着山的屋子，看见堂屋赵日云她奶奶还在吃饭，唐珊儿问了赵日云一句，“你还吃着饭啊？先吃着呗，别管我。”
“我吃好了，你跟我一个屋吧，锅里还热着水，我给你倒来洗澡。”赵日云把唐珊儿带到房间，让她随意看看，然后进了厨房。
唐珊儿拿出换洗的衣服，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赵日云忙活，“咱姐俩都好久没见了，想没想你珊儿姐？”
赵日云拿着木勺的手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想啊。”
唐珊儿笑了起来，她一笑，眼睛就弯起来，还有小梨涡，开朗、明媚、自信，带了一点坏坏的捉弄的意味。
“阿云妹，姐也想你。”
等唐珊儿在洗澡了，奶奶也吃完进屋了，赵日云收着碗筷，心跳动得有些不寻常。
擦完桌子后，又洗干净了一个玻璃壶，灌满热水，拿布裹上，放进她房间的被子里。
唐珊儿拿着吹风筒吹着头，时不时关掉和赵日云说几句话，“你屋里好多书呀，咱村里好像就你一个本科生，你是这个。”说着给赵日云竖了个大拇指。
赵日云被她逗笑了，还是这么活泼，真好。
“哎，你家快过年了，怎么还是只有你和你奶在家。”唐珊儿很久没回来了，不知道赵日云家的情况。
“我爸在我高中的时候喝醉酒把摩托车开河里了，就我家山下那条河，第二天有人看见，已经死掉啦，我妈回我外婆那了，不会再来这了。”赵日云简单地说了一下。
唐珊儿有些心疼，头发也不吹了，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已经好多年了，早就没啥了。”赵日云有些局促地说。
“你怎么不走啊？你都考上大学了，还回来做什么？你奶对你这么不好。”唐珊儿很不喜欢她奶奶。
《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拿针扎人，她奶奶是拿尖利的指甲掐人，这个“神婆”对所有人都仁慈，独独对自己的孙女，一点儿也不心疼。
“她老到提不动水啦，挺可怜的，她没了我不行，我在，她能多活几年。”赵日云无所谓地笑。
老房子很静，夏天还有蟋蟀在叫，冬天就安静得只剩下月光了，两人躺在床上忆起了童年。
赵日云还念四年级那会儿，在上学的小路上碰到一条青色的蛇，颜色非常艳丽，还很嚣张，横在路上，拿它半点办法也没有。
她就傻傻地离在大老远站着，马上就要迟到了焦急地快哭出来了。
唐珊儿那会儿念六年级了，不爱上学，总是迟到，正巧遇上了傻站着的赵日云，从她恐惧的目光中看见了那条蛇，远远地随意操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砸了上去，蛇溜了。
那天赵日云拉着唐珊儿冲去学校，坏了唐珊儿一贯迟到的风格。
唐珊儿也乐意此后多了个小跟班，本来大两岁的唐珊儿是不会和四年级的小朋友玩的，但是小朋友就喜欢等她上学，唐珊儿也不能老迟到了。
唐珊儿家小有资产，爷爷退休前还是村小学校长，唐珊儿从小就自信并且阔气，时不时就请赵日云一两块钱，这对小学生来说，是极大的好处了，给钱就是姐，唐珊儿就是她阿云妹的珊儿姐。
只不过这姐有点坑，上学路上老抓来虫子吓她，吓得她一路跑，唐珊儿就起势吓她的时候追一下，随后就晃晃悠悠走在后面，赵日云总是要停下来等她几下。
唐珊儿初中的时候，家里买了超大屏的电视，可以联网的，这是超级新奇的物件了，赵日云有事没事就往唐珊儿家跑，这电视还可以用遥控器操控玩游戏，她最喜欢玩滑雪大冒险，至今还能想起背景音乐“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一般只有赵日云和唐珊儿的表弟在玩，唐珊儿是个初中生，拽里拽气的那种，不屑于玩这种小朋友玩的游戏，她这个段位应该做点刺激的，比如看鬼片。
赵日云禁不住好奇，跟着唐珊儿看了自己有史以来第一部鬼片，好像叫《校花别回头》，至今还记得那场景，两个男生拍了拍前面在撑伞的校花，回头是狰狞地有些犯恶心的鬼脸。
唐珊儿吓得尖叫，赵日云被唐珊儿的尖叫吓得尖叫，大中午热辣辣的太阳都无法晒掉两人背后的凉意，唐珊儿曾一度放弃了她游游索索的步伐，坚持和赵日云并排走，长得这么好看，别一回头变成鬼了。
唐珊儿的爷爷喜欢看报纸，经常在躺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厅里还养了很多花，见到赵日云来会拿出好吃的给她，特别慈祥。
赵日云的奶奶脾气古怪，对赵日云很不好，因为她更想抱孙子，而不是体弱多病的孙女，而且这孙女特别娇气，小时候不爱吃饭也不爱吃菜，三天两头就发烧，很难养活，后来奶奶把她卖给了神，到十八岁才能赎回来，也就健健康康拉扯这么大了。
唐珊儿经常看见赵日云奶奶掐她，老是使唤她干活，而且对唐珊儿的到来也不欢迎，只会使唤地更起劲儿，让赵日云没时间玩，有时候还赶唐珊儿走。
唐珊儿不知道上哪搞了一辆小镇精神青年标配的改装摩托车，成为了镇上最酷的初中生，跟很多高年级的人混在了一起，听说那群人经常打架，赵日云是个乖小孩，觉得自己慢慢融入不进唐珊儿的世界了。
初中只能住校，因为镇上离村里太远了，但是周末回家也是个问题，赵日云的爸妈不在家，奶奶也没有车，自己骑自行车要将近三个小时，路上天就黑了。
唐珊儿知道赵日云的情况，也没管自己已经和赵日云不知不觉生分了不少，周五放学堵在她班门口，骑着拉风的摩托载她回家。
赵日云怕得要命，老师安全教育课讲到过鬼火青年载人飙车丧命的案例，手不自觉紧紧地拽住唐珊儿的衣角。
“阿云妹，你为什么不跟着你爸妈，你成绩这么好，去城市上学肯定有出息。”其实唐珊儿载着赵日云的时候从来不飙车，慢慢骑着跟她聊有的没的。
“可是奶奶不让我走，我走了就没人干活了……”赵日云回答。
“艹，你管那老太婆做什么，她对你这么不好，你就应该离她远远的！”唐珊儿忍不住语气重了些。
“可是我卖给神了，我还没十八岁，不能离开。”从小赵日云身边的人就跟她说说，没有神，她是活不下来的。
“去尼马的神，我就是你的神！”唐珊儿喊了一声，车开到了广阔的平路，“坐好了，神带你飞！”
车神也叫神吗？车轰轰声很大，赵日云怕得要命，又觉得刺激得要命。
赵日云一直觉得唐珊儿爆出口的样子很酷，她也学着爆出口，艹！后来有人说，赵日云你怎么这么可爱，连爆出口都这么有礼貌。
唐珊儿初三没念完就消失了，那些带坏唐珊儿的高年级学姐说，她被卖到东莞的发廊做ji了，还在QQ上四处传播唐珊儿露着肩膀也只截到肩膀的照片，说是裸照。
赵日云快气死了，想sha了那些人，也气自己没办法证明唐珊儿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人都找不到。
此后赵日云一直坚持给唐珊儿的QQ空间留言，最近的一次是两年前，赵日云刚大学毕业回到这里留的，“我还在这里，珊儿姐，有一天你回来了，一定要来找我。”
赵日云还是觉得有些飘忽，这么多年了，这个从她世界里消失掉的女孩此刻正躺在她的身边，就像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我给你的QQ留言，你为什么都不回啊？”赵日云眼里不经意掉出泪水，往唐珊儿肩膀上的衣服蹭。
唐珊儿叹了口气，“我气不过他们这样搞我，我当时没办法面对你知道吧？我已经很久没打开过QQ了，后来密码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