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亘消》昼消

1、重逢

　　演出结束了将近两小时，后台仍挤满了人。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该吃饭的吃饭，当然，该睡觉的也得睡觉。
　　于鸿筠打了个瞌睡，结果一打就是一个小时。他揉了揉额角，想起自己刚才好像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于是看了看四周，目光停在了经纪人小京姐身上，心想，是了。
　　刚刚…哦，不。是一个小时前的演出，他一个人在台上嚎了五首歌，下来之后也没喝水，导致他不想开口说话，甚至有点恶心。
　　而顾雅京，也就是于鸿筠经纪人，上一秒还在和别人铺天盖地地聊今天的舞台，看到于鸿筠醒了下一秒就窜了过来。
　　“小于啊，今天的舞台超级棒！我都要爱上你了”说完还夸张的向于鸿筠抛了个媚眼。
　　“小京姐，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于鸿筠可太懂她的心思了。果不其然：
　　“待会儿公司有应酬，你又不会喝酒，而且idol总是抛头露面的不好，所以我们去就行了，一会让老王送你回去…”
　　于鸿筠还没来得及同意。
　　“哎！对对对！C区五排有个座位坏了你去看看！”耳边炸起了顾雅京对工作人员的喊叫。
　　“对了，听你嗓子都哑了，多喝点热水。”顾雅京回过头说，又匆匆转了回去。
　　话都没说完呢。于鸿筠心想。
　　顾雅京踩着她的高跟鞋走的很快，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强势又性感的职业女强人。她做事的性格也确实是雷厉风行，甚至有点洒脱泼辣，但是私下人性格很温柔，还很逗比，有时候能拉着全工作室的人哈哈大笑。对于鸿筠也无微不至。
　　于鸿筠也无心注意这些，毕竟那想吐的感觉丝毫未减，他胡乱抓起旁边的水喝了两口，然后转向窗外的一片素白。
　　秋天也会下雪吗？虽然已经是深秋了。
　　缓了一会，于鸿筠的脸上才有点血色，收工做的也差不多了。于鸿筠起身，披上了一层外套，走了出去。他的身影也被淹没在风雪中。
　　“王哥，去酒吧。”随着车后座的关门声响起，于鸿筠特有的一种稚嫩，文静的嗓音也应声而起。
　　“小于去酒吧等人？庆祝一下是好，但是可不能喝多了，不然麻烦的事多着呢。”
　　司机是个王姓的大叔，算是公司的老员工，所以比他年龄小的，都叫他“王哥”，于鸿筠也不例外。老王这人十分和蔼，但就是爱对员工的私事十分好奇，毕竟人老嘛，都八卦。
　　可于鸿筠没那闲工夫。
　　“嗯”于鸿筠头也没抬的答，然后掏出手机。
　　大概是吃了瘪，一路上老王也没说话。到了后冲于鸿筠晃了晃手机，意思是有事打电话。
　　酒吧里人不多，应该是因为还没到晚上。不过现在的客流量也是妥妥的上升趋势——他还没进来多久呢就陆续有五六个人走了进来。
　　他随手拍了一张自拍（带全景的那种）打算发给小京姐气气她——叫她之前说自己小屁孩，切！但他点开微信，却顿了一下…算了。他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于鸿筠：我在依久酒吧，刚演出完，过来庆祝一下？
　　恋爱哪有岑总香：我这边有点事，忙完再去可能有点晚。再说吧。那啥，小鱼儿，生日快乐！
　　于鸿筠：那我等着吧。
　　恋爱哪有岑总香：〔无语〕〔无语〕〔无语〕
　　于鸿筠放下手机，想了一下又拿起来，把岑玦奕的备注改成“岑狗”。
　　于鸿筠觉得自己今天糟透了，干什么都不顺。好吧，其实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嗐～”他泄气一般地趴在吧台上，这可把在柜子里着酒然后突然起身的调酒师吓一跳。
　　调酒师哆嗦了一下，但碍于职业素养，他非但没破口大骂，而且还绷着脸冲江暮宸说：“小伙子，你…一个人来的？”
　　于鸿筠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虑：“我成年了好吧~_~我都21了，看起来有那么小么……”
　　调酒师只觉眼前的少年小声嘟囔的样子着实可爱，便忍不住多看两眼。内心不由感叹这人怎么会生的如此好看，眼睛的弧度很漂亮，记得听别人说这是……啊对！桃花眼。
　　“那你要喝酒吗？小帅哥？”
　　“我……”
　　调酒师看出了他的顾虑，不禁有些想笑，打趣道：“你不会没喝过吧？”
　　“怎么可能！”
　　调酒师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于鸿筠没见过的工具和材料，一顿操作起来，把于鸿筠看的眼花缭乱。边做还不忘和于鸿筠聊天：“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啊，对面商场银幕上是你吧。”
　　“嗯。”于鸿筠专心注意他手上的东西，也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你是本地的吗？听口音不太像。”
　　“嗯，算半个本地的。”于鸿筠嘴上答，手却不老实的去碰调酒师手边的弹簧(调酒用的)被他反手拍了一下。
　　“别乱碰。”
　　“奥。”
　　……
　　“好了！”调酒师把酒推到于鸿筠面前。
　　于鸿筠用手指戳着冒着水滴的杯子“你骗小孩啊？这是酒？”
　　“这是我研究的新品，要试试吗？度数可不低。”调酒师挑眉道。
　　这酒只有小小的一杯，颜色偏紫色，还渐层了多重颜色，但看上去不显耀艳，反而透出一股奢华。
　　“好好看。”于鸿筠说着，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哎！你……算了，我跟你说，这度数真的不低。”调酒师苦口婆心。
　　“知道了。愣着干嘛？我带钱了，下一杯。”于鸿筠扬着脖子答道。
　　调酒师接着忙着自己的事，不禁问了一句：“头发染的？小小年纪就染头发对发质不好。”
　　于鸿筠抬手捻了捻自己的发梢：“不是，天生的。”说着好像还想起来什么。
　　“骗谁呢？就你这色？天生的？”
　　于鸿筠的发色确实是天生的，因为他妈妈就是紫色的头发，这种紫色不是纯紫色，是黑色里透着紫，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活色生香，他小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那时觉得：我的头发和他们的黑里透粽有什么不同？但后来他发现他错了，本就稀少且罕见的事物，怎么可能因为本质的普通就能和正常相提并论呢？
　　两人也没聊几句，几杯酒就下肚了。
　　“好喝吗？”
　　“甜的。”
　　“哈哈哈，百利甜酒可不是什么友好的威士忌。”调酒师说完就去忙别的了。
　　于鸿筠觉得眼前的事物渐渐的模糊了，身体像飘在天上。调酒师说对了，他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
　　喝醉的感觉就是这样啊，他想。入口微辣，回味绵长。一时的舒爽似是能冲淡他的郁闷。
　　可他总是觉得，自己有一样东西，丢了很久。有时其实已经释怀了，可莫名想起的时候，还是会有钻心的痛。
　　好痛。
　　好痛。
　　……

　　航安机场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让人错不及防。
　　机场的最后一趟航班正在出站。打头走出一个极高的男人，年纪不大长相俊秀，却因为太高，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左手拖着行李，右手微微抬起，一片雪花就落在了他的手心。转眼，雪花就在他细长的指间融化。
　　这人叫江暮尘。
　　江暮尘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放在耳边。
　　……
　　“喂！大哥！我都在机场等了半个小时了，你人呢？”岑玦奕的咆哮忽地在耳边炸开。让江暮尘不得不把手机拿的远一点。
　　“飞机延误了。”江暮尘答。“刚到，你在哪？”他接着问。
　　“机场东门出去，左边第一个车就我。”岑玦奕有些生气的答道。
　　不出所料，他接着问：“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不提前通知一下？”
　　“等出去再说。
　　江暮尘极其敷衍地扔下一句话，随即挂了电话，大步迈向东门。
　　雪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柳絮般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了他的发梢、亚麻色的大衣上。江暮尘低着头，嘴里呼出的哈气变成白雾缓缓升入空中，与漫天的雪交融……
　　江暮尘腿长，步子也就大了些，不一会就到了东门。
　　此时正是傍晚，再加上下着雪，停在门外的车只有一辆——岑玦奕的。
　　他开了门坐了上去。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岑狗的那张嘴就又开始叨叨了：“江大少爷，请您回答我的问题好吗？”说完还谄媚的笑了笑。
　　“……”江暮尘不说话。
　　“……”岑玦奕依旧眨着他的眼睛。
　　“研究生毕业了。”
　　“那为什么是今天？”
　　“于鸿筠生日”
　　岑玦奕彻底被打败了，立马结束了这审问似的对话。同时心想：江暮尘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其实以他作为江暮尘的发小的经验来讲，江暮尘绝对不是这种闷骚的性格。由此说来，他应该只是单纯的不想搭理自己罢了。呜呜呜……猛男落泪了。
　　但岑玦奕是那种自甘堕落的男人吗？不！
　　没有话题，就创造话题！
　　“暮尘啊，你学什么专业来着？”
　　江暮尘点了一根烟：“金融”
　　过了一会，江暮尘又说：“和法律双修”
　　岑玦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窗打开了点，“所以你这次回来主要是打算接手……江叔叔的公司？”
　　坐在副驾驶的人愣了一下。
　　“……嗯。”
　　岑玦奕只是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分开了四年。不多不少，四年整。四年前这个时候也是于鸿筠生日。
　　想到这，岑玦奕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姓江的说走就走，他记得很清楚，小鱼儿哭了很久，可给他心疼坏了。这次江暮尘回来，他可得好好气气这孙子。
　　“哎！你说巧不巧，前不久于鸿筠还给我发微信来着。对了，他这两天来C市巡演你知道不……瞧我这记性，你们微信删了吧？”
　　“我……对不起他。”江暮尘低下头。
　　“哎呦！有什么对不起的，小鱼儿现在过得可好了！公司大火，钱拿到手软，尤其，追他的姑娘也更多了。”
　　岑玦奕前几句是有意气他，但后几句纯属嘴贱。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嘛，现在我们可怜的小于在江暮尘眼里已经凭空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
　　岑玦奕看了看他像吃了一吨屎的表情，心里也舒坦了些。
　　“好了，到了。”他应该就在这个酒吧，知道你回来一定要找他，下车吧，我还有事，就不陪兄弟喝酒了。”岑玦奕对他摆摆手，然后就开着车走了。
　　江暮尘走进看见酒吧牌匾上赫然写着：伊久酒吧四个大字，才意识到这是他高中时常来的那家。不过几年的装修和翻新让这焕然一新。
　　酒吧里人很多，正在放着嘈杂的音乐，各色的灯光照得他有些刺眼空气中是酒味和香水味。
　　他不禁蹙了蹙眉。转眼便看见在角落里有个人正趴在吧台上睡觉。似乎还有两行清泪挂在他脸上，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扣人心弦。
　　江暮尘只觉得那人很像自己许久未见的那个人，但碍于散光，不得不走近看看。
　　他刚向那边迈了几步，就顿住了。
　　那张脸他怎么会认错呢，是于鸿筠。
　　其实在见到自己十分想念的人的时候的感觉，并不是心中的空缺被填满；而是心脏被抽出了一部分。
　　那些在无数不眠夜中所熟识的句子，想对对方说的话，都被远远的抛开了。剩下的，是自己残破的情绪。
　　正如现在，江暮尘看着吧台上酔哭的人，竟不知想对他说什么。
　　这时于鸿筠突然醒了，他的眼睛覆着氤氲，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你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吐？”江暮尘问道。
　　“哥？”于鸿筠没回答，反倒确认起他来了。
　　“嗯，我在。”江暮尘只是主观觉得，他的弟弟，这几年过得很不好，很不好。
　　可能是于鸿筠的眼泪让人有共情能力，弄得他有些心酸的感觉。
　　于鸿筠突然抬起头，依旧坐在椅子上，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这个梦好好，好真实，希望可以晚点醒。”
　　他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弟弟正像一只流浪猫一样汲取这他身上的体温，一切都是那么小心翼翼，让人如此心疼。
　　江暮尘轻抚他的背，“坐在这干嘛，跟我回家。”
　　“哥…我好想你啊…你又要走吗…可以…不要推开我吗？好不好…求你…”于鸿筠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洒在他的衣服上，小腹处都被哭湿了一片。
　　“不会了，再也不走了，跟我回家，好吗？”江暮尘的口气就像在哄小孩。
　　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把大衣披在于鸿筠身上，接着抱起他，向门外走去，坐进了一辆黑色的车里。

作者有话说

　　倒叙倒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