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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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我怂太久了。”
“我确实喜欢你。”
——四月三日
很多年后，沈荔盯着电脑，列表的首页，聊天记录的最新一条。
泪流满面。
……
那是一个蝉鸣不止的夏天，天气燥热，阳光刺眼。高中入学的那一天，沈荔第一次遇见他。
少年骑着单车，从沈荔身边飞驰而过，带起一阵清凉的风。少年棱角分明，脸上洋溢这笑容。
用沈荔的话来说，就是那一瞥，让她在每一个夏天，都会想起少年和单车。
……
“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没……没有。”
“那我坐这里吧，正好班里没位置了。”少年轻笑，放下书包，伸出手，“你好，我叫程漾。”
沈荔盯着少年那张好看的脸，看到少年伸出的手，不知所措，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像做梦一样。
这是他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
“喂，咱好歹同桌一个多月吧，你怎么还这么沉闷啊，像个小苦瓜一样。”
“女孩子笑笑总是可爱一些嘛！”
沈荔盯着程漾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的第一眼，她还以为程漾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男孩子，没想到是个傻里傻气大直男。
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没什么值得我笑的。”沈荔没偏头，继续看桌子上的数学题。
“哎呀你真的是。”程漾突然凑过来，沈荔条件反射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干嘛！”沈荔看着他，眼里透露着几分恼羞。
太近了！
“你看你现在表情就丰富多了。”程漾笑嘻嘻地扯过卷子沈荔桌上的数学试卷，“我看你这个题卡很久了，要不要程哥教你啊！”
沈荔抿了抿下嘴唇，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来，程漾依旧是她心中的阳光少年。
“那你求我啊哈哈哈。”
“？”沈荔想，她还是得收回刚刚的想法。这就一纯纯大直男，什么毛病？
沈荔默默拿回卷子，白了他一眼，继续做自己的题。
“好啦好啦，我教你啦！别生气啦！”程漾抢过沈荔手里的笔，“这个题我们就构造函数……”
后来，沈荔不太记得这个题到底是什么，也不记得这个题怎么做，只记得，当初跟她讲这道题的少年，在她眼里，发着光。
……
“喂，沈荔，加个Q｜Q呗，我带你打游戏啊！”
“打什么游戏啊你，都高一下学期了，你怎么都不对学习上点心？”
“哎呀，还早着呢，再说了我这学习成绩，自我感觉还可以。”
沈荔在心里暗骂程漾——这人在我这儿炫耀什么劲儿？
嘴上说要搞学习，沈荔还是没忍住加了程漾的Q｜Q，还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陪他打了好久的游戏。
“诶沈荔，我怀疑你有游戏天赋耶，你才玩多久就这么厉害了。大佬带我飞！”
沈荔看着聊天页面上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弯成一个弧度。
……
“沈荔，篮球赛，你必须来给我加油啊！”
“为什么啊？太热了我不想下去。”沈荔口上这么说，实际上，篮球赛还没开始，她就跑下去了。
沈荔左瞄瞄右看看，到处都没有没有找到程漾的身影。
“哈！”程漾突然从后面出现，吓得沈荔一哆嗦，人没站稳直接往后倒，整个人都扑到了程漾怀中。
“哎呀我小同桌，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揩我油啊，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了。”程漾笑嘻嘻地打趣着沈荔。
沈荔连忙站直，耳朵有些红了。
“别瞎说，还不是你吓的。”
“哈哈哈好好好，我的错，到时候一定要听见你的加油声啊！”
“谁要跟你加油啊。”沈荔默默在心里念叨。
只不过，到后来，打班赛的时候，加油声中，沈荔的声音，是最大的。
“我靠从来没听到沈荔这么大声说话诶，看得出来她对篮球的热爱了哈哈哈。”
“我怎么觉得是对程漾的热爱？”
沈荔听着这些话，耳朵又红了。
“喂喂喂，快看，程漾那个三分好帅啊！”
沈荔清楚的看到，在少年投进球后，与她对视了。
笑容满面，阳光正好。
……
“沈荔，你跟池一换个位置，去跟倪潇坐。”
沈荔搬座位的那一刻，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诶，听说程漾的妈妈来找老班了，说是他儿子在和他同桌谈恋爱。哎呀我觉得沈荔也就长得一般般啦，哪里配得上程漾？听说程漾家里可有钱了……”
“哦对，我还听说那个沈荔暑假的时候天天缠着程漾和她打游戏，程漾估计都快烦死她了，说不定是程漾自己跟他妈妈讲的。”
“欸还有，我看到篮球赛的时候沈荔往程漾怀里扑了！我的天啊太不要脸了！”
沈荔一直期待着，程漾和那群造谣者解释，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
但是，她等啊等，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少年救她。
“程漾！”沈荔终究是想讨个说法，在那个雨后满天橘色的傍晚，“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
程漾盯着她，没说话。
“你自己跟你妈妈说的？”
“不是。”
“你不愿意跟我同桌？”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解释？你知道我这一个多星期来在班里是怎么过来的吗？”
程漾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解释过了，但是我妈坚持在学校闹。如果我继续帮你，只会对你更不好。”
沈荔低着头，程漾也没说话，两人站在学校天台上，过了许久。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沈荔率先打破平静。
程漾依旧低着头，手却渐渐握成一个拳头。
“没有。”
沈荔看着他，也没再多问什么。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即便他们关系再好，对他来说，也只是朋友关系，也许他对谁都这样。
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沈荔，也绝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嗯，这一年来，确实是我打扰你了。”沈荔眼里泛着泪光，却仰着头，极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死缠烂打，是我缠着你打游戏，是我打扰你了。所以，对不起，如果今天这件事让你感到困扰了，希望你，可以忘记。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荔生怕程漾看到自己忍不住的眼泪，说完这话，就跑下了天台。
只是，沈荔不知道的是，少年篡紧了拳头，眼眶发红。
……
后来，沈荔很少见到程漾了。
沈荔删了Q｜Q，反正，她也不是很需要社交软件。
高二分科，沈荔学文，程漾学了理。
他们两个人，就好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相交似的。
可是沈荔还是有点放不下他。
体育课，碰巧和程漾他们班一起上，沈荔会偷偷看向打篮球的少年，有时不小心眼神对视后，会立刻偏过头，假装不在意。
沈荔会故意绕路去程漾他们班门口逛一圈，偷看一眼努力学习的程漾，偷看一眼和他说话的女生，偷看一眼他现在的同桌。
他们没有交集，可是，沈荔没法控制自己。
原来，失恋的感觉是这样的吗？沈荔想，这根本不算失恋，顶多，是个暗恋未遂。
……
“诶你们听说了吗，一班那个程漾谈女朋友了嘞，高三谈恋爱真的好勇啊！”
“什么嘛，人家青梅竹马，家里人都知道，谈恋爱也没有关系吧。你看程漾理科第一，人家祝楠理科也还不错啊，两人多般配。”
“欸，之前那个，叫什么来着，沈荔，不是缠着程漾吗？那女生成绩挺好的，好几次都是我们学校文科第一嘞。”
“啧，成绩好有什么用，人品不好还是白搭。”
沈荔听着这些窃窃私语，早已习惯，一年以来，她都是这么过的。
要说怨谁，沈荔只能怨自己了。
怨自己还不够优秀，怨自己看错了人。
哪是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和我罢了。
一切的一切，咎由自取。
高考，程漾超常发挥，全市理科状元，但填志愿的时候没有填清北，而是去了警校。
沈荔，倒也发挥正常，去了W大文学系。
好像，从此二人，再无关系。
……
再后来，沈荔听到有关程漾的消息，便是他出警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新闻。
新闻里，记忆里的少年沾满鲜血。
“沈荔！程漾出事了你知道不？”倪潇在电话里语气有些颤抖，“程漾你记得吧，就你之前那个同桌儿，你俩之前传谈恋爱的那个。”
“我记得。”沈荔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在新闻里看到了。”
“我靠他这个职业也太危险了，还好我男朋友不是特警。”倪潇有些后怕，“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好歹程漾也是第一个跟你表白的人吧，我们沈大小姐怎么毫无情绪波动？”
“表白？”
沈荔懵了。
怎么这些传闻过了这么多年越来越离谱啊，明明当初表白的，是她才对啊。
“你不知道？”倪潇有些诧异，“当年我们原班人可都传遍了，说是程漾跟你表白被拒绝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沈荔越来越慌张，“怎么说？”
“说是，程漾不好意思当面找你，就在Q｜Q上说了。”
沈荔慌忙挂断电话，登录了那个许久未用过的账号。
高中毕业后，由于大学和工作需要，她申请了另一个账号，高中时候的账号，再也没有用过。
界面还停留在高中那一年，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置顶的那个人，对话框闪烁。
“很抱歉没有帮你解释清楚，但我真的解释过了。我和同学说你没有错，但他们没有人听，他们只相信他们所看见的，他们只是把这些事当饭后谈资。我和老师说是我缠着你，但老班也只是说好好学习。没有人在乎真相，他们只想，谈些八卦，仅此而已。我以为我不再管他们，这件事就会过去，但是我错了。可能人性如此，但我依然对这件事很愧疚。”
“你的告白，现在的我真的无法回应你。我们俩的时机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是，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你是很重要的人。”——3月25日
“那封信你收到了吗？在你的数学课本里。”
“虽然时机不对，但是我还是想说，说实话，我怂太久了。我确实，非常非常喜欢你。”
“不过也许，这些消息，你没有看到吧。”——4月3日
沈荔对着手机屏幕上一条一条的消息，掩面痛哭。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沈荔哭得不能自己。
可是如今，她又能如何？
沈荔哭红着眼，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医院。每一次都怀揣期待，每一次现实都将她打入谷底。
“喂，倪潇，你知道程漾在哪所医院吗？”
“听你这声音像跑完一千米似的，咋了，你不会跑遍了W市的医院吧。”
“别废话了！”沈荔强忍着眼泪。
“在S市，市一医院。”
“行。”
沈荔买了最近的一次航班。
飞机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仿佛世界都是幻影。
……
沈荔在病房外，没有敲门。
病房里，病床上躺着的是她心心念念好多年的少年，病榻旁，是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很漂亮，眉眼清秀，眼神里尽是担心。程漾可真是走运，有个满眼是他的女孩。
“欸你是？”女孩开口了，声音也甜甜的，和她完全不一样。
“他高中同学。”沈荔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敢说朋友，她害怕，怕伤害别人。
“我认识你！你叫沈荔对不对。”女孩笑了笑，“我先生初恋嘛，以前听朋友提起过。”
〔先生〕
原来真的只有她在原地踏步。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而且不是初恋，因为根本没恋过。”沈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要放心上啦，只是普通同学。”
“哪有，沈学姐这么漂亮，我觉得都是程哥高攀了哈哈哈。我叫江滢，低你们两届，老早就听过你们两人的大名了。”江滢笑了笑，“不过这次，就当是我赢咯。”
嗯，你赢了。
“哪有赢不赢这一说。”沈荔撩了撩头发，“从来就是你一个人啊学妹。”
程漾，错过了这么多年，但是我依旧念念不忘。
程漾，即便是错过了，还是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因为你让我的世界里，有了光。
希望你能快点醒过来，因为，你身边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妻子，有一个很爱你的妻子，虽然不是我。
那我们都要开启新的生活啦！
祝你每天开心！
希望你每天都活在春天里，只不过，每到春天的时候，我都会想你。
那些藏在岁月里不敢说的秘密，我收到了，就在今天，也是在春天里呢。
……
“阿荔，你都老大不小了，妈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这次你可不能再拒绝了啊！”
“嗯，不拒绝了。”
沈荔本来对相亲没报什么希望，但与那人见面时，倒很是意外。
“学姐你好。”
“欸？你是我们高中的学弟吧，文学社的？好像是叫什么楚……”
“楚淮升，哈哈哈这么多年了学姐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了，当初你可是第一个支持我当社长的人呢，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学姐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楚淮升涨红着脸，“因为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学姐了！学姐真的非常非常优秀！”
……
后来的后来，沈荔和楚淮升在一起了。
楚淮升对她很好很好，她也很爱他。
也许她真的释怀了，又也许，那个人，依旧在心里，只是她并不想表露出来。
……
“程哥你醒了！”江滢看见病床上的程漾缓缓睁开了眼。
“嗯……”
“程哥，你昏迷的时候，沈学姐来过哦！”江滢笑着道，“沈学姐超级关心你的，不过，学姐现在有男朋友啦，是楚淮升。楚淮升你知道吗，就是原来跟我一个班的小男生，超级可爱的，而且巨帅，听说暗恋沈学姐很多年了，哦对，还有……”
程漾看着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不禁笑了起来。
沈荔过得很幸福，这就够了。
……
“程漾，你知道吗，少年骑着单车，风掠过我的那一刻，种子就在我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我以为是初春，没想到却是盛夏。”
——沈荔.留 2022.4.24.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