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将军 迟嘉朔，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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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一年，迟家少将军领兵与匈奴在南疆一战大获全胜。算算时日，镇南军大概会在今日抵达京城。
还好皇姐有先见之明，早早订好了碧渊斋的包间，我悠哉地咬了口红豆酥，嗯……好吃，再看向皇姐的目光中多了丝怜悯。皇姐方才吃了一碟肉松酥，正站着揉肚子，似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嘴里仍是含糊不清的：“我吃过红豆酥的，不喜欢。”
皇姐初次吃红豆酥是在我的生辰宴上，平日里她压根见不到红豆酥，也是宫女一时疏忽，竟将一碟红豆酥摆在她的小桌前。记得那次皇姐当夜又是发热又是起疹子，常欢宫彻夜灯火通明，我吓得不轻，守在皇姐榻边哭了好久，最后还是哭累了昏睡过去被父皇抱回了宫。她定是在说慌，这样想来，皇姐如此贪吃的人却吃不得世间之一大美味，便愈发显得可怜了。
我率先扯起其他话头：“皇姐……唔。”
皇姐俯身屈起手指在我额头上敲了敲，有些不满“教你多少遍，在外应如何称呼我？”
“阿……阿然。”我捂着额头望着皇姐唤了声。
皇姐名盛然，字冉冉，冉冉升起的“冉冉”。
窗外天光乍泄，少女身着红衣灿若红霞，她身后是初生的朝阳，发丝都泛着稀碎的光，一切美得那般不真切。
“阿然，你可曾见过迟小将军？”
“未曾，不过从父皇口中听过一二，南迟北楚，世代戎马，镇守南疆也是迟家祖祖辈辈职责所在。此次匈奴频频进犯，城池失陷，镇南侯迟岳将军身染恶疾，多亏迟小将军主动请缨，代父出征，带领三千镇南军仅用三日便击退了两万匈奴，夺回城池，想必也是一代枭雄。”皇姐说着已经走到桌旁用手指蘸了蘸茶水，落在桌上。我凑过去，水痕相连，两个字渐显——迟煜。
窗外喧嚣声骤然放大，马蹄声由远及近，我站起身时窗边已然多了一抹红色身影。眼瞧着皇姐踮着脚半个身子探出窗，下身微晃，我忙上前，堪堪扶了她一把，朝街上望去。
明明是清晨，太阳却晃得眼前一阵阵发白，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却纷纷失了颜色，独独那身着玄甲，驭马缓缓进入视线的少年是鲜活的、明亮的，玄甲上仍沾着斑斑驳驳的血迹，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扬，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懒散的地牵着缰绳，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我不禁感叹：“迟小将军好生风采。”
依稀听到皇姐轻声念叨了句什么，似是人名，我心中生疑，侧眸看她，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许是日头太盛，映在皇姐眸中，灼灼发亮。
听闻今日父皇上朝时将迟小将军封为了南昭侯，不仅如此，下朝后还将皇姐宣去了乾清殿。我只能早早回妙音宫，路上不时听到宫人们谈论的声音，主角无一不是南昭侯，我稍稍放缓步子，也听去了些。
“诶，你们知道皇上为何将咱长公主和那南昭侯宣去乾清殿吗？”
“难不成你知道？”
“知道我还问你们干嘛。”
“不过我倒还真有一个猜测，长公主已过及笄之年，到了嫁人的年岁，这南昭侯怕不是要当驸马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妙音宫。
“母妃。”我屈身向母妃请安。
殿上，母妃正绣着手帕，见我来了，只是朝我轻点了下头，放下手帕，“过来坐，同母妃讲讲今日出宫去做了些什么。”
提起这个我登时有了精神“我今日和皇姐去看镇南军回京了，还见着了南昭侯，母妃你不知道那南昭侯进城时有多威风……”
母妃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只是攥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道：“你心悦他？”
我一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为何，竟然完全不敢有那个念头，稍稍想了下措辞，晃了晃头说道：“母妃你怎会这样想？算不得心悦，只能说是仰慕。”
母妃低着头，眼前一片阴翳，叫人看不清神色。大殿中一片寂静，末了母妃轻抚上我的脸庞，不自然地牵扯唇角，眸中似有异光：“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罢。”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便应声回了寝宫。
夜晚，烛火灭了后，室内昏暗，清浅的月光落在地上。朦胧中听到窗边有石子敲击的声音，我轻手轻脚下了榻，拉开门，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我还未做反应便被人用手扼住脖颈抵在身后的茶桌上，若不是空气中浮着些许淡淡的茉莉花味，我可能真当是遇刺了。
“皇姐，怎么又这么晚不睡。”放在我脖颈上的手松了下来，转而在我头上揉了把。
“没意思，回回都叫你发现。”少女摘下面罩，发丝凌乱地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到了杯茶水，一口气灌下。
皇姐七岁时才被人从外寻回，故而她幼时不是在皇宫长大的，一身功夫也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她在外的那些年都经历过什么。
“皇姐，你为何不白日来殿上寻我，每每都要挑三更半夜。”
“方才去了凤颜宫一趟，顺道来看看你歇了没。”
凤颜宫是皇宫禁地，从我记事起便是大门紧闭，枯树环绕，阴森冷清的模样。先前四皇兄好奇，借着枯树爬了上去，还未翻进去就被父皇发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四皇兄，据说是被贬为庶民压入天牢了。也不知皇姐是用来什么法子多次出入凤颜宫却未曾被父皇发觉的。
“对了，今日父皇为何宣你去乾清殿，可曾责骂你？”我借着月光打量着皇姐，可惜皇姐穿着夜行衣，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实在是敲不出她可否受伤。
“父皇是为了几个月之后的秋猎，西凉太子和公主要作为使者前来我大齐并参与这场秋猎，他们西凉人从小就骁勇善战，父皇让我跟着南昭侯练一下驭马和箭术，不让西凉抢了风头。”
我点了点头：“皇姐可要多加小心才是，不要逞强。”可惜了大齐五位公主，二公主只会整日闷在殿内写诗作画，三公主早些年因病逝世，我也在这方面闭塞不通，五公主今年才六岁，只有长公主精通武艺。我到是不是很在乎谁占了风头，只盼着皇姐平安无事。
围场。
正午十分，日头正盛，羽林军和镇南军在南昭侯号令下正整齐有序地进行着操练。
皇姐勒着马从马圈方向直奔我而来，镂空金冠将长发高高束起，身着艳红窄袖骑装。倏地将马勒紧，一跃而起，墨丝飞扬，绯红裙裾迎风而舞，缓缓停在我身前。
“皇姐，你不能总仗着自己轻工好就如此胡闹，若是摔了……”
“夭夭，你越来越不可爱了，我心中自是有数的。”
我仍想说些什么，还未发作，便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我倒是没想到，长公主骑术竟如此娴熟。”问声只见南昭侯身着玄衣暗纹劲装，几颗月白色玉石点缀在银色腰封上，额前碎发被风吹拂向两侧微微分散，玄色云纹发带束起一个高马尾，一股子着十八九岁的少年意气。
南昭侯发觉了我的视线，微微躬身：“臣迟煜拜见熹言公主。”
我有些惊讶：“你认得我？”
他唇边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眼里却一片漠然，“盛行曾与我说起过你。”
盛行是当今三皇子，也是我同父同母的父兄，常年在外征战，与南昭侯有些交集不足为奇。
我点头示意，不再言语。
“傻愣着干什么，走了。”迟煜毫不客气地在皇姐头上敲了敲，飞身上马，朝围场驶去。
“你若是觉得无趣便先回去，我不能时刻注意着你，自己小心点。”皇姐揉了揉我的头，那力度我甚至怀疑我今早梳的垂云簪都被揉乱了，皇姐指定是拿我泄愤，回想起方才那一幕有些不解，皇姐同南昭侯怎么如此要好。
我仰头望着骑在马上并列而行的两人，仍能听到皇姐愤愤的声音。
“迟嘉朔，你为何不给本宫行礼。”
“迟嘉朔，你以后不许碰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迟嘉朔，你听见没。”
“迟嘉朔。”
“迟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影愈行愈远，我模模糊糊地听到少年懒懒散散地应声。
“行啊，臣，遵命。”
迟嘉朔，嘉朔，这是他的小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