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光也是你》摘樱桃

1、搬家 相遇

　　早上，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陈灿慵懒的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又舒服的翻了个身，想睡个回笼觉。

　　“轰隆隆……咣当！”

　　她本来想忍一忍，结果这噪声一直响了半个小时，陈灿早就清醒了。
　　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这时候，妈妈黎钰轻轻推开门进来了。
　　她憋了半个小时的起床气，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
　　“隔壁在干什么？！”
　　黎钰笑了笑，一边给陈灿捡起地上掉的衣服，一边说：“隔壁在搬家呢，新搬来一家人家，本来昨天晚上想提醒你的，结果忘了。”
　　陈灿穿好衣服洗漱完，才反应过来妈妈刚刚对她说的话。
　　“你是说，钱婆婆搬走了？”
　　“是啊，上个月就搬走了，走之前不是还给你做了次炸藕饼嘛。”

　　钱婆婆住在陈灿家隔壁，经常和老伴出去散步，在小区里他俩人缘极好，有时候碰到陈灿放学回家还会亲切地打招呼。陈灿记得钱婆婆的炸藕饼很好吃，每次钱婆婆家的炸藕饼都是为了陈灿才做的。她还记得确实有那么一个早上，钱婆婆端着一盘金黄的炸藕饼敲响了她家的门，说是要搬走了，再给她做一次……只是陈灿那时候实在太困，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陈灿梳理了一遍这个事件，终于了解了今天早上隔壁哐当哐当的动静是有新邻居来了。
　　黎钰说：“快点吃早饭，吃完早饭跟我去隔壁看看，顺便认识一下新邻居。”
　　陈灿勉强点点头，还在想钱婆婆离开为什么不亲自告诉她的事，一边把早餐吃完了。
　　陈灿照着镜子梳了个头，实在懒得扎头发，就把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黎钰还在打扮，陈灿搞不懂，为什么就看个邻居要穿的这么正式。陈灿不想等她，出了门，见隔壁的房门开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探了探头。

　　空旷的屋子里站着一个男孩，头发随意而慵懒，不算很长，刚好遮住额头，他穿着件黑色t恤，牛仔宽松裤，左手轻轻搭在裤子口袋上，正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有动静，他关掉手机朝门口看，门口站着一位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一双大大的杏眼腼腆地盯着他，女孩乌黑的长发发尾有些卷，白色印花t恤下配着一条黑色短裙，她还穿着夏季拖鞋，又白又嫩的脚裸露在外。
　　陈灿打量了下面前的少年，他有一双桃花眼，温柔地盯着她看。总体印象是：干净利落，不邋遢。
　　陈灿刚想跟他打个招呼，就听到黎钰关上门匆匆跑过来的声音。
　　“哎哟，你这孩子，说好等等妈妈的，自己先过来了。”黎钰瞅了瞅陈灿，又看了看那个少年。陈灿低下头。
　　“你是……”
　　“阿姨好，我是沈熠，新搬来的，我妈下楼了。”
　　陈灿抬了抬眼，偷瞄了一下那个叫沈熠的少年，他的声音很干净，还有点温柔。
　　陈灿不再听下去，直到听到了黎钰最后跟他说：
　　“后面几天需要帮忙的话就尽管来找我们，陈灿跟你差不多大，你们俩可以做个朋友”她笑到。
　　陈灿顿了顿，勉强挤出个笑容，跟沈熠挥了挥手就回家了。

　　在客厅坐了会，黎钰就叫她吃饭了。
　　自从疫情，家里烧菜的保姆辞职之后，黎钰一心研究厨艺，但研究了三四个月，还是没有效果。陈灿不抱“能吃饱”的希望坐到餐桌前。
　　果然，西红柿炒蛋没有一点味道，紫菜汤咸的让人咳嗽，黎钰见了也不勉强，对她说：“不想吃就不吃了”。
　　陈灿漱了漱口，回到房间，她瘫坐在房间一角的懒人沙发上，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到懒人沙发底下的地毯上，地毯上的金线被照的闪闪发亮。陈灿看了会手机，又想了想今天早上的那个少年，因为今天起得太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两点半，睁开眼，陈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肚子空空的，再加上今天中午没吃饱，站起身关了空调往客厅走。
　　她穿好鞋对着在沙发上看《如何做好一道菜》的黎钰喊了声：“我出去逛逛”，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八月末的阳光依然刺眼，陈灿用手机挡住额头，一路小跑来到了便利店。
　　刚踏进便利店，自动移门一打开，凉意扑面而来，陈灿无意间往右看了看，一个熟悉的面庞出现在那里，一位少年在面包货架前挑选面包，一双桃花眼，黑色T恤，慵懒的头发……
　　是他？她愣了愣，放慢脚步。
　　少年拿好面包，走到收银台，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也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上，陈灿尴尬的对他笑了笑，走到冷冻柜前挑了个鸡腿三明治，解锁手机准备付钱。
　　“我来付吧。”
　　陈灿抬头看着沈熠，他比她要将近高一个头，好像无论哪个角度看他，他都有点好看。
　　“做个朋友？”
　　“好。”
　　陈灿拿了关东煮，和沈熠挑了个位子面对面坐下。
　　“谢谢你，我下次也给你付。”
　　“嗯，没事。”沈熠双手架在桌子边缘玩手机。
　　“你怎么在这里？”
　　“刚搬家，我妈让我自己出来买点东西吃。”
　　“哦。”
　　“你呢？”
　　“嗯？我……中饭没吃饱。”
　　沈熠轻轻哼笑了一声，关掉手机。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搬完？”
　　“大概还得有两三天。”
　　陈灿不高兴，这样的话，她接下来三天都不能睡懒觉了。

　　不知不觉，陈灿的三明治也吃完了，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两人出了电梯，陈灿叫住沈熠，双手背在身后跟他说：“等你家都弄好了，我能来参观一下吗”
　　“……
　　“没问题。”
　　陈灿回到家，继续瘫坐在懒人沙发上，回味着刚刚沈熠的那个笑容，她想，为什么男孩子笑起来也能这么好看？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陈灿还在房间里看综艺，黎钰推门进来说：“灿灿，明天早上隔壁应该还是要搬东西的，你今天早点睡觉，明天早点起来。”
　　陈灿怏怏地关了综艺，躺在床上刷了会短视频睡着了。

　　陈灿第二天七点就醒了，趁“轰隆隆”的声音还没响，赶紧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黎钰就说公司有点事需要她过去一趟，匆匆关上门走了。
　　家里一片寂静。
　　她从衣橱里翻了十分钟，挑了条藏青色的印花连衣裙，再用一根鹅黄色的大肠发圈扎了个高马尾。
　　“轰隆隆……”拖箱子的声音开始响了，陈灿照了照门口的全身镜，打开门，穿着拖鞋走到沈熠家门口，望了望里面，他不在。反而有个跟黎钰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人站在那里，指挥工人们搬东西。那个女人见到陈灿，立马露出笑容：“你是陈灿吧？我听阿熠说起过你。哦，我是他妈妈。”
　　“是的，阿姨好。”陈灿也用笑容回应她。
　　“你是找阿熠吗？他去新学校考试了，估计午饭前就能回来。”

　　陈灿突然想起来，已经八月二十五号了，再过五天就是返校的日子，暑假过得总是这么快。
　　陈灿谢过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书开始预习开学的功课，今天黎钰不在，家里明显清净不少。她看着书，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以为是黎钰回来了，一下楼发现爸爸陈嘉国正在门口换鞋。
　　“爸爸。”
　　“诶，灿灿，你妈呢？”
　　“她去公司了。”
　　陈嘉国“哦”了一声，他平时很少回家，因为单位离得远，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在外面租了套房子住，周末会回来一次。
　　陈嘉国一回来就往浴室跑，他要洗个澡，工作原因，他每天加班到很晚，有时候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有，衣服都没换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陈灿端着杯子去倒水，下楼经过茶几的时候，陈嘉国的手机在响，陈灿走过去刚要接电话，这个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陈灿想回个电话回去，她知道有时候陈嘉国的工作不能耽误，一旦耽误就可能会有损失。
　　她打开手机屏保，离那个通话键只差几毫米的时候，上面突然弹出来了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是：亲爱的，在不在？

　　陈灿手一顿，点开那条消息，屏幕弹跳到陈嘉国和这个人的微信聊天页面。
　　她往上看了看那个发件人，不是陈嘉国给黎钰备注的“老婆”，而是另一个叫杨文慧的女人。
　　陈灿愣住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这个名字，她鼓起勇气往下滑，陈嘉国和这个女人聊天的频率比和黎钰聊天的频率高很多。她一条一条地看他们俩间暧昧不清的聊天记录，就像一条一条刀子划在陈灿的心上。
　　她几乎停止了呼吸，抬头望了望卫生间的门，又回到这个手机页面，她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那条消息设置成未读状态，把陈嘉国的手机静静地放回原处。

　　她拿着个空杯子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到懒人沙发上，一动都不动。

　　她不敢相信。
　　这不是真的。
　　这是个梦吧。
　　……

　　她这辈子都想不到，陈嘉国以前是这么顾家的男人居然也会……
　　她还在紧张地呼吸着，转头看到自己窗台的置物架上，摆着很多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第一张，是陈灿四岁时在海南岛的沙滩上拍的照片。
　　第二张，是六岁的陈灿穿着学滑轮的套装和爸爸妈妈在家门口让钱婆婆拍的照片。
　　第三张，八岁的陈灿第一次考一百分，黎钰和陈嘉国带她去东方明珠的旋转餐厅拍的，陈灿左手端着饮料，右手拿着根鸡翅，对着镜头做鬼脸。
　　第四张、第五张……
　　陈灿不想再看下去，也不想再回忆，她对陈嘉国失望透了。
　　她从床底下拖出来个纸箱子，把这些合照一个一个，放在箱子里，用胶带封起来。

　　小姑娘把这些痛苦又美好的回忆封存起来，希望不要再看到它们。

　　陈嘉国洗完澡出来，陈灿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走出房间。
　　“爸爸，刚刚有个人给你打电话了，我本来想接的，结果他挂了。好像还有人给你发微信，我没看清楚名字……”
　　说完，她鼻子突然一酸，没等陈嘉国回应，她又跑回屋子里。
　　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下来了。
　　越是想忘记什么，越是会想到什么。

　　后来，陈灿哭着哭着又睡着了。午饭都没吃。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五点。
　　她的脸上挂满泪痕，走到客厅，陈嘉国已经走了，她已经不在乎了，陈嘉国的心已经不属于这个家。
　　她发现茶几上有个纸条。
　　“灿灿，爸爸去接妈妈回家了，可能要六点才能回来，看你在睡觉，没叫醒你，你要是饿了自己出去吃点东西吧。 ——爸爸”
　　纸条的旁边还有陈嘉国放的两百块钱。

　　陈灿又想哭了，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这个秘密她又想告诉黎钰，又不想。可是不告诉黎钰，她就没人可以诉说了。
　　陈灿去洗了把脸，攥着那两百块钱走出去。
　　她很无助，敲响了沈熠家的门。
　　沈熠一开门，她就对他说：“我爸妈不在家，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沈熠换好鞋，陪她走了出去。
　　夏日晚风轻轻吹着，商场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就要开始了。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中间像是还能再站个人。
　　沈熠问她：“心情不好？”
　　“有点。”
　　“开心点。”
　　陈灿对他敷衍的安慰表示无语，嘴角上扬，笑出了声。
　　他们来到一家商场新开的日料店，面对面坐下后，陈灿只点了一份寿喜锅。
　　等待的过程还挺漫长，不知道是陈灿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沈熠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她低着头，刘海挡住脸庞，在桌子底下玩手。
　　“为什么不开心？”
　　“……”
　　“不想说就不说了。”
　　陈灿不说话，她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毕竟他们才认识两三天，不知道沈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久后，寿喜锅上桌了，陈灿还是一动不动，沈熠拿起筷子煮寿喜锅里的料，一边观察着陈灿的动静。
　　寿喜锅里的汤渐渐沸腾，开始飘出香味，沈熠给她盛了碗汤，又放了几只魔芋丝，豆腐，和娃娃菜进去。
　　陈灿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咬了口豆腐，像是崩到了泪腺，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汤里。

　　“我爸爸不属于我妈妈了。”

　　沈熠愣了一下，放下勺子，默默盯着沸腾的寿喜锅。
　　“沈熠，怎么办啊，我可能要没有爸爸了。”
　　少女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旁边的服务员热心地过来问：“需要纸巾吗？”
　　“谢谢。”
　　沈熠接过纸巾递到陈灿面前，陈灿擦了擦眼泪，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
　　“其实我爸爸也不在我身边。”
　　陈灿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眼里还有点笑意，陈灿急忙收回视线。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已经不在乎了。”
　　两人居然一齐说，而后都被对方逗笑了。
　　寿喜锅快吃完了，陈灿的坏情绪居然也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大半。快走的时候，她的手机跳出来条微信消息。

　　妈妈：“灿灿，你跟沈熠在一块吗，爸爸妈妈闹了点矛盾，沈熠妈妈在跟我们沟通，你们俩今晚要不找家好一点的酒店住吧，或者去沈熠家住。”
　　“……”
　　沈熠：“怎么了？”
　　陈灿把这条消息给他看，沈熠秒懂，“那去我家？”
　　陈灿有些犹豫，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路上，陈灿打开百度，开始搜索“才认识三天就住男生家怎么办”

　　一楼：“当然不好，显得太轻浮。”
　　二楼：“都不太了解，不能这么随便。”
　　还有人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