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身》澄飞机

9、第 9 章

　　“徐杰！这！”叶泠朝着一个方向招手。
　　周言真跟徐杰打了招呼，本想离开，让他们两人独处，叶泠却拉着周言真一起。“哎呀，一起嘛，等会就是灯光晚会了。我们坐一起，叙叙旧。”
　　操场精心设置了一番，周围装了许多的小灯光，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束满天星，旁边则是一张简约的卡片，印刻着“任时光荏苒，唯心不老。”
　　通向操场的那一条路，沿途展出许多照片，校园的景色照，活动照，还有各届学生的毕业照。
　　夜晚被完全释放出来，漫过了整个校园，灯光缓缓亮起，是暖色调的光。
　　叶泠兴奋得不得了，拿起手机一直拍。
　　周言真则顺着照片小道慢慢挪动脚步，走走停停，看到心仪的照片则停下来驻足。电话铃声响起，是傅熠迟。
　　“周小姐？”
　　“嗯？你那边结束了？”
　　原来她也看到了自己，“嗯，脚伤怎么样了，还痛吗？”
　　周言真睨了一眼脚跟，瞥见了他给自己擦药时留下的创可贴，“小伤而已，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等会要不要一起回鹭园？”
　　“好。”挂了电话，周言真转到另一个方向，眼神猛地就与傅熠迟撞上，他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屏幕还停在通话的界面上。
　　“走走？”
　　“嗯”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散步。
　　蓦地，周言真在一张片面前驻足。
　　这是一张升旗的照片。尽管照片里人影小小的，周言真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林绪安。
　　她的眼神变得柔软，垂眸间，露出几丝忧伤，指尖情不自禁覆上那个小小的人影。
　　傅熠迟目光移到照片上，占据了她心里的那个人，牵动着她的千愁万绪，只有那个人。她眸子里漫出来的丝丝柔情化作一根根绵密的针深深刺痛着他。
　　“认识的人？”傅熠迟打断了只属于他们感情的“温存”。
　　“嗯，一个很重要的人。”
　　“故人朋友？”涵养并不允许他打听别人的隐私，可是这会，他人性里想要窥探他人隐私的邪恶种子却蠢蠢欲动了。
　　周言真“嗯”了声，收回情绪，抬脚往前走。
　　“嗯，对了，《悲惨世界》的中文版，你有吗？我想看看。”周言真转移了话题。
　　“有的，回去我拿给你。”
　　周言真被叶泠拉去晚会。徐杰倒了一杯水给她，周言真接过，道了谢。
　　“你这手链...好熟悉。”周言真接过水时，手腕的手链露了出来。
　　周言真顿了顿，说道“大学的时候，绪安送的。”
　　“我想起来了，这手链是他自己做的。那段时间，他每天上完夜晚回来都不睡觉，就坐在那做。”
　　“上夜班？”周言真有些意外，她从没有听过林绪安说过这件事，即便是他去做兼职，也没有听说过去上夜班的兼职。林绪安的课好些都是在晚上，上完课都已经九点了。怎么会去晚上的兼职呢？
　　“对，他那个夜班有时候还弄到挺晚的。好像那个工作还做了挺久的，你们搬出去的时候他应该也还在做着...”
　　许多的场景瞬间涌上来，神经腾地就绷紧，周言真不停地搜索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哪些细节，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很可能与林绪安的死有关。她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徐杰，你知道他上班的地方叫什么吗？”
　　“好像是一个高级会所，叫，pearl吧。”
　　Pearl，pearl，她在心底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陆陆续续地，有许多人往操场这边走来，周围变得热闹起来，寒暄声此起彼伏地。
　　“哟，这不是尚禾新晋的张经理嘛。”一个矮胖的男人正朝着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打招呼。
　　“哎呀，你就别调侃我啦！”
　　“当初在学校的，有谁不知道你张鸣一大才子，现在事业有成，是渊大的骄傲，呵呵...”
　　“想当初，为了那唯一的一个保研名额，张鸣一跟林绪安两个人你追我赶的...不过真没想到，林绪安那次大考居然作弊。”
　　张鸣一勾了勾嘴角，手里摇晃着酒杯，“是吧，我也没有想到他是那样的人，可惜了，我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言真，你去哪？”倏地，周言真手里拿起一杯酒，径直往隔壁桌走去。
　　“张鸣一。”周言真来到他面前，男人转过身，猛地，她手里的杯口精准地朝向他，满杯的酒精确地落到张鸣一身上。
　　“你谁啊你！”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谁。当初，到底是谁，才是作弊的那个人？”周言真瞪视着他，不急不慢地说道，“张鸣一，难道当初不是你自己跑到林绪安面前让他放弃那个名额，是因为他没有顺你的意，所以你就耍手段...”
　　男人的脸色逐渐显现出慌张，他大声打断道，“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呵，怎么，戳到你痛处了。”周言真丝毫不惧怕。
　　张鸣一用手抹去脸上的酒，明显他的忍耐度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言真”叶泠跟徐杰拉住周言真，张鸣一那边的人也劝着，“算了，算了，别跟一个女人计较...”
　　这一闹，不断地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言真，冷静点，他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叶泠劝说道。
　　周言真眼神死盯着张鸣一，直至他被人群带离。
　　五味杂陈的情绪顿时笼罩在周言真的心头，“对不起，叶泠，我先回去了。”周言真转身，快步走出人群。
　　她一脸落魄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傅熠迟收进眼底。
　　他连忙跟上去。
　　走出校门，周言真漫无目的地走着，随意扫视周围的街道，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到处都是他的身影，可是她不知道要去哪，没有了绪安，她还能去哪...
　　她任由着记忆的引领，走走停停，哭哭笑笑，直至耳畔传来了阵阵海浪声。
　　她走到了海边。
　　湖城是一个沿海城市，每年都有不少的游客来海边度假。如今正值冬天，来海边的人少了许多。
　　月光投射在海浪上，一个浪花拍打过来，月光破碎成一片片，随后又恢复原状，如此往复。
　　一大片的海，不管怎么看，都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她失去绪安的悲哀，会一直伴随着她，无穷无尽的。
　　周言真的眼神盯着那海浪不断拍打上来，脚下的沙子松软，她感受到自己在慢慢下陷，渐渐地，海水也掺进沙子里了。
　　傅熠迟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大海很大，此时却进不了他的眼里，他的眸子里只有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可是她的思绪、她的心里一直都被一个人侵占着，尽管那个人早已经不在。
　　他只能看着她沉沦，深陷，而没有办法往前踏出一步。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偏袒，林绪安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能善始善终，可是像张鸣一那样的人渣却活得风生水起的。
　　她的视线渐渐失去焦点，海浪毫不留情地迎面拍打，随后又推着涌着她往前陷。嘴角边传来咸咸的味道，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海水...
　　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打湿，粘在皮肤上，身躯被拖着，无比沉重。
　　绪安，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毅然迈开步子，向着深处走去，好似绪安的声音就在远处召唤着她，海水漫过她的小腿、膝盖...
　　傅熠迟接了个电话，转身便看见海水漫过了她半个身体，他心里一颤，直奔向她。
　　“周小姐！”
　　窒息的感觉开始涌进身体，脚底与沙子若即若离，她的身体早已经被冲刷得僵硬冰冷...
　　身体求生的本能开始发作，她双手开始挣扎，倏地，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她，死死地往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