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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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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时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端坐在床前,身后,是大红色的鸳鸯被。
门扉轻响,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徐清时面前停了下来。
透过盖头下的缝隙,徐清时只能看到来人脚上的红色喜靴。
不等徐清时开口说话,她的眼前忽然一亮,原本该在她头上的盖头,飘落在两人脚边。
徐清时愣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喜服的男子,眸中满是惊恐。
“怎么了,你想见到的新郎不是我吗?”男子靠近徐清时,弯腰贴近徐清时的脸。他漆黑的双眸中闪烁着阴森狠厉的光,仿佛是从地狱而来的鬼魅。
他修长的手指覆上徐清时纤细的脖颈,慢慢摩挲着,就在徐清时以为,他要将她的脖子折断时,他的手指向上,勾起了她的下巴。
他声音沉稳,语调悠哉,慢条斯理地说道:“背叛了我之后,看来你过得不错,竟然还跟人成亲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曾想到过我,想到我时,你的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徐清时的声音微微颤抖,“槐尘,凌云生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听到“凌云生”三个字后,槐尘眸光一凛,他松开了徐清时的下巴,退后两步,“看来,你很在意他啊,没关系,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寒光一闪,槐尘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剑,狠狠地刺入了徐清时的心口。
屋内,红色喜烛的火光在槐尘的眼眸中跳动,她从他眼中,仿佛看到了那个口吐鲜血,濒临死亡的自己在火光中燃烧……
“啊”
徐清时惊坐起身,发现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刚刚还在剧烈鼓动的心脏此刻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徐清时自嘲一笑。是啊,槐尘已经死了。是她亲眼看着他坠入无渡城的噬魂罅隙,魂飞魄散的。
终究是自己做贼心虚,愧对于人,以至于都过了这么久了,她仍旧还活在他的阴影之中。
“师姐,该起床梳妆打扮了!”
天才蒙蒙亮,师妹白相儿端着托盘,踏入徐清时的房门。
徐清时看了看托盘上的凤冠霞帔,又看了看窗外还有些昏沉的天色,有些不解地问道:“现在就梳妆吗?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不早了!我已经在门外敲了三次门了,你都没应,是师娘说再不梳洗就真的赶不上吉时了,我才打算进来把你摇醒。怎么会有人大婚当日还睡懒觉啊!”
徐清时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本来就贪睡,睡觉还沉,熟睡之后,就算屋外天雷滚滚,也丝毫不能将她从梦中唤醒。
若不是梦中槐尘给了她一剑,她只怕现在还没醒呢。
徐清时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了梦中的场景,穿着喜服,宛如鬼魅的槐尘,以及他的双眸中,那个被鲜血染红,在烛火中残败凋零的自己……
徐清时抬起眼,门窗上的“囍”字映入眼帘,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些红色有些刺眼。一股不安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其实,这些年来,徐清时经常会梦见槐尘。
梦到他从噬魂罅隙中坠落,衣袂翩飞,仿佛一只黑色的残蝶;梦到他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斥声质问着她的背叛……
可是,这些梦中,从来没有一次,像昨夜这般,他离自己这样近,只有咫尺,她能看清他的容貌,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师姐,回神啦!”白相儿在她眼前晃动着双手,“师姐赶紧洗漱吧,一会儿师娘会过来给你梳妆。”
徐清时被她娇俏可爱的样子逗笑,点了点头:“好。”
白相儿口中的“师母”,名唤楚浅浅,是徐清时的婶婶,也是这个青渊门的掌门夫人。她淡雅端庄,极为温柔,亦是整个青梧门中唯一一位给她温暖的长辈。
楚浅浅给徐清时盘好发髻,带好凤冠,她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徐清时,双手扶住徐清时的肩膀,“要是凌云生那小子欺负你,你就回来跟我们说,我跟你叔父带上整个青渊门去给你撑腰。”
铜镜中,徐清时看到了楚浅浅眸中的清泪,和面上的不舍。徐清时将手覆在楚浅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回头对她笑道:“嗯。婶婶放心,我会的。”
“以后也要经常回来。”
“好。”
徐清时看着楚浅浅为她忧虑的样子,鼻子一阵泛酸,眼中泛起水汽,怕哭花妆容,徐清时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今天之前,她一直都觉得,随着父亲的离去,她对这里唯一的牵绊已然消失。之所以会留在这里,不过是身份使然。可是,此刻,她对这个地方,竟然生出千般不舍。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白相儿转过头去,悄悄抹着眼泪。
“师妹还是这么爱哭啊。”徐清时注意到她的动作,打趣她。
“是啊,从小就是个小哭包,长大了还是这般爱哭。”楚浅浅笑着附和。
白相儿一跺脚,气鼓鼓地道:“师娘师姐,你们净知道打趣我。”
“娘,迎亲的队伍到了!”堂兄徐清轩在门外高声喊道,打断了屋内三人其乐融融的短暂时刻。
“我们走吧。”楚浅浅牵起徐清时的手。
“好。”
仙门之间的结亲,都是昭告天下,八方来贺,排场自然不会少。
以天峰门为中心,方圆十里,皆以红毯铺路,迎亲队伍更是庞大,前有仙童散花,侧有仙乐齐鸣,车马长到可以站满一整条街。
如此盛大的场面,连一些不知情的普通百姓也跑去天峰门外,想要看看热闹。
花轿停在天峰门门口时,天峰门内都以坐满了前来贺喜的仙门中人。
凌云生掀开红帘,微笑着将手伸向徐清时。
徐清时看着他英朗的面容上温和的笑意,原本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淡淡的不安也渐渐散去。她亦回以微笑,将手放入他的掌中。
他笑容更甚,将她牵出花轿。
在众人祝福声中,两人顺着脚下的红毯,来到了殿中。
“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天地躬身施礼。
“二拜高堂~”
两人回身,对着天峰门的掌门和掌门夫人再次施礼。
“夫妻……”
还未等司礼喊完,凌云生忽然脸色突变,他躬下身子,手狠狠攥着胸口处的衣服,他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俊朗的五官变得有些扭曲,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徐清时见状,连忙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还好吗?”
一旁的天峰门掌门和掌门夫人见状,也忙围了过来。
“生儿,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别吓为娘啊。”掌门夫人低头查看凌云生的状态,焦急地询问。
掌门站在一边,眉头紧锁,责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身体不适为何不早些说呢。”
观礼的宾客也围上前来,开始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凌云生周遭骤然出现一团黑气。那团黑气将凌云生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凌云生站直身体,眸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
他目光变得狠厉,表情狰狞,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
刚刚风度翩翩的仙家公子,转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围所有的人,发出了一声带有怒意的吼叫。
众人皆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堂堂仙门公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魔化了……
“生儿,你怎么了?”掌门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凌云生,她慢慢向他靠近,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凌云生看着掌门夫人住进靠近的手,突然狂躁起来,他伸出手,向掌门夫人袭来。
天峰门掌门见夫人躲闪不及,便出掌迎了上去,结果被凌云生逼退几步,口吐鲜血,险些无法站稳。
看到眼前的景象,观礼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几位法力高强的仙门之人一齐施法,想要驱散凌云生身上的魔障之气。
然而,此举并没有让凌云生清醒过来,反而将他激怒,越发增强他身上的魔性。
他周身的黑气越发浓烈,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嗜血的气息。
他一步一步走出正殿之外,对众人施在自己身上的仙法视若无睹。
他来到人群之间,魔气倏然激增,对着他们开始胡乱攻击。
平日里的凌云生,虽然也是仙门之中的佼佼者,但若要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他也是难以招架的。可是今日,他不止能够轻松应对,还将他们中的一些人打得重伤倒地。
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和叫喊声,徐清时连忙出门查看。
然而,就在徐清时出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对面的房顶之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黑衣人蒙着面,静立在房顶之上,衣袂飘飘。在场的众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入魔了的凌云生身上,竟无一人发现他。
即使黑衣人离徐清时很远,她并不能清楚地看清那人的眉眼,可是,莫名地,她觉得他一直在等着自己看……
梦中槐尘那双森冷可怖的眸子忽然又出现在了徐清时的脑海,那双眼睛似乎在死死盯着她,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黑衣人的一瞬间,徐清时几乎笃定地认为,那个人就是槐尘。
难道他没死……
怎么会呢......
“他跑了!”
一阵惊呼声将徐清时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回过神的徐清时这才发现,院中已经没有凌云生的身影了。
徐清时再次抬头望去,房顶之上,那个黑衣人也消失了。
一个念头浮现在徐清时的心头:凌云生入魔跟那个黑衣人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