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归期》东鸟

23、不必拥有的太阳

　　没有看日出的爬山是不完整的，即使昨天晚上睡得很晚，夏依还是在早上五点起来，她关掉响起的闹钟，睡眼惺忪地推了推王佳凝的身体：“起来了，去看日出。”

　　王佳凝翻了个身，无知觉的继续睡着。

　　夏依又拉起她的胳膊，对着她的耳朵说：“起床了，你要迟到了！”

　　“迟到！”王佳凝猛地起身，开始找闹钟，她一看周围的环境，有些懵地说：“我这是在哪？”

　　已经准备好的夏依看着她蒙圈的样子笑得很开心，“起来了，我们去看日出。”

　　她已经醒过来了，摸了摸自己被吓到的小心脏，“你吓死我了。”

　　她也起身，边换衣服边碎碎念：“我真的以为我要迟到了，我的闹钟怎么没把我叫醒。”

　　夏依语气无奈：“我帮你关的。”

　　王佳凝也准备好了，“啊？我就怕我醒不来。”

　　她拉着夏依的手，两人一块出去，“幸好有你。”

　　早上的空气带着丝丝的凉意，王佳凝抱紧夏依的手臂，“你怎么醒这么早。”她看到夏依明显的黑眼圈，她问：“你晚上没睡好吗？”

　　夏依点头，揉了揉眼睛，“很明显吗？”

　　王佳凝感觉今天的夏依情绪有些不高，“你之前睡眠不是挺好的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夏依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她拉着王佳凝坐在草坪上，“平时睡得晚，昨晚就睡不着，出去转了一圈后没想到更难入睡了。”

　　王佳凝摸了摸她的头说：“那我们看完日出还可以再少睡一会。”

　　夏依：“嗯。”

　　王佳凝：“他们两个没来吗？”

　　她回头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帐篷，摇了摇头。

　　“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吧，现在太阳还没出来。”王佳凝给赵明远通了电话。

　　“不看日出了？”然后听到电话那头一阵的兵荒马乱，赵明远急匆匆地说：“马上马上。”

　　不一会，就看到他们出来的身影。秦思淮套了个深色的外套，他拢了一把头发，戴上一顶棒球帽，边揉着眉头边坐到夏依的旁边，“抱歉，忘了定闹钟。”

　　夏依笑着摆手，“还以为你们想睡懒觉。”

　　旁边的赵明远揉了揉还没睁开的眼睛，“老秦，你怎么回事，昨晚偷跑出去玩了？”

　　秦思淮：“你就不能靠谱一回。”

　　赵明远叹气，“我也忘了。”

　　“还好我有夏依。”王佳凝拉着她的胳膊一脸骄傲。

　　“牛，以后我心里的自律王者就是你了，秦思淮个不靠谱的今天终于翻车了。”

　　秦思淮无语地看着他：“你今天又觉得活够了是吧？”

　　赵明远呵呵地笑着，忙摇头。

　　秦思淮不搭理他个小学生，他抬头看着渐亮的天色，眼前的风景格外辽阔。

　　“来了。”
　　天色的变化就在一瞬间，带着光晕的云层倏尔聚集，渐渐升起的太阳照亮整个天际，染着或黄或红的整片云层，语言无法描述眼前的景色之壮丽，日出的光辉普渡众生般照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好像都被美到了。”太阳已经升起，云层慢慢归位，王佳凝不禁感慨。

　　“确实，我个文盲只能说太好看了。”赵明远眼底一片明亮，困意也消失不见。

　　久久没说话的夏依看着眼前的太阳，眼瞳中映着黄色的光辉，“看完这次日出，我觉得一点遗憾也没有了。”

　　她扭头看着同样沐浴在晨光中的秦思淮，太阳就是太阳，他永远都可以温暖你、鼓舞你，你就何必去占有他，占有就会失去，只是靠近一点点就可以了……

　　返程的路途挺顺利的，夏依一上车就睡着了，汽车到站夏依被人轻拍了一下，她猛然醒来，看到近距离秦思淮的脸，她摇了摇头，拍了下脑袋，环视四周，她问：“这么快就到了，王佳凝走了？”

　　“她提前下车。”说着，秦思淮拿起座位上的两个包，“走吧。”

　　“好。”夏依跟着他下车，没走一会，她看到自己空空的两只手，“完了！忘拿包了！”

　　秦思淮拉住急匆匆要往回走的夏依，“给你拿了。”

　　夏依舒口气，那要接过自己的包，“吓死了，谢谢你啊。”

　　“没事。”秦思淮没松手，说：“我给你拿。”

　　“啊，这个重不重，还是我拿吧。”

　　“不重，你休息会，看你今天挺累的。”秦思淮把包背在肩膀上。

　　“昨晚睡太晚，而且也没睡好。”夏依收回手，伸展胳膊。

　　“嗯，感觉你昨天晚上心情不好。”

　　“昨晚……那个，我晚上容易心情不好。”夏依揉了揉鼻头。

　　秦思淮思索：“我在想是因为我说了什么。”

　　夏依心里咯噔一声，这，也能看出来，她抬头看了秦思淮一眼。

　　秦思淮抬眉，“说对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也觉得我对她太冷漠。”

　　“没有啊，我觉得你这样做也是对她好，因为给人希望又不断失望才是更难受的。”

　　“嗯。”秦思淮沉默一会，突然说，“你想去看小爱吗？”

　　“？”夏依没想到话题转得有点快，她笑着点头，“想去，有两天没去看它了，你前几天去看它们了吗？”

　　“走得前一天看过，我们还有面包，带给它们。”

　　“那我们快去吧，你说它们这几天会不会饿？”

　　“不会，它们倒是挺会找食物的。”

　　“那挺好，怪不得每次去看它们没见饿着。”夏依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领养它们呢？”

　　“我奶奶猫毛过敏。”两人已经走到两只猫咪的小家，它看着两只小猫，“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给它们一个家。”

　　夏依看着他的神情，她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她也想要领养这两只猫，“以后可以的我相信。”

　　“我现在也不能领养它们，我妈妈不喜欢小动物。”夏依撇了下嘴，“所以我们还是常常来看看它们。”

　　两人往前走几步，两只小猫就凑到他们跟前，“喵喵”地叫着。

　　夏依接过她的包，拿出没吃的面包和矿泉水，放在小猫跟前，它顺着小猫的毛，“想我们没？”小猫“喵喵”地回答着。

　　秦思淮也拿出食物喂它们，他摸着小猫的头，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她挺冷的吗？”
　　“或者说对我有些想法的人。”

　　夏依抬头看他：“啊，为什么？”

　　秦思淮看着小猫乖巧的样子，眼神有些落寞，“因为我不这么做，会伤害我在意的东西。”

　　眼前的这只小猫跟记忆中的渐渐重合重合，仿佛又回到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走走，快有人来了。”今天的雨下得有些大，秦思淮的衣服有些被打湿，自从开始下大暴雨，他的右眼就一直开始不停地跳，他怕小猫的屋子被冲散，于是一下课就马上跑来看它们。

　　但是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一群嗡嗡的声音，“快走了，别弄了，已经死了。”

　　“快走，快走。”四五六人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互相推搡着走，路过他之后，看了秦思淮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秦思淮觉得他们很不对劲，急忙扔下伞，冲到巷子。
　　眼前的一切，让他难以接受，小猫的气息微弱到感受不到，“喵喵”两声，倒在血泊里，秦思淮双手发抖地抱起小猫，连绵不断的雨滴打湿眼眶，眼角被雨水填满，秦思淮把猫包在衣服里，他轻轻摸着小猫的毛发。

　　“再等一会，小咪。”他在雨幕中狂奔，冲刺般跑向最近的宠物店。他双臂抱着小猫冰冷的躯体，秦思淮觉得自己在这茫茫的雨夜中无法呼吸。“小咪，马上就到了。”

　　虽然知道猫是听不懂人话，但是秦思淮固执地重复着。

　　“轰——”地一声，秦思淮猛推开门，“医生，陈医生，陈医生，小咪受伤了。”

　　前台的小姐看到被淋得狼狈不堪的他，赶忙走向前。“你好……”

　　“陈医生呢？快让他来。”秦思淮气喘吁吁地把小猫从怀里拿出来，浑身是血。

　　工作人员被惊到了，匆匆转身去找陈医生，陈医生这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马上把小猫送到了救助台。

　　秦思淮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医生看了一下它的伤口，听了它已经停止的心跳，知道小猫已经不行了，他放下手，跟秦思淮对视，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思淮愣愣地点头，他失神地走向前，抱起它，“知道了，谢谢。”

　　他慢慢地走出去，庞大的雨下在他的心底，他抱着小猫的身体不知走向何处，明明早上还……

　　“小淮，你去哪，你要不先休息一下？”他失魂落魄，连后面陈医生的呼唤声也没听到。

　　他直直地走向漂泊大雨里，一步步，一步步地往回走，小咪、小咪，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它最喜欢自己给它做的小屋，是装作喜欢喝牛奶的他攒了两个月的纸箱子，还有他偷偷买来的布料，粉色的蓝色的拼在一起，里面铺一层、外面铺一层。

　　秦思淮走到他给小猫做的小屋旁，双手托着小猫把它放在小屋里，他坐在旁边的湿地上，看着红一块黑一块湿漉漉的毯子，眼角的水渐渐滚烫，本来，今天是要来抱它回自己的屋子里……

　　暗夜无声，绵长的雨滴，打在他冰冷冷的身上毫无知觉，小咪当时也是这么冷吗？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他就不在呢？

　　终于忍不住的泪水滑落脸侧，他抱着头，低声地啜泣掩盖在下不停的雨里。

　　漫长的雨落下嘀嗒嘀嗒的闭幕，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一阵琴声，秦思淮缓缓抬头，若是思念有声，这就是最好的传诵，思念像滴滴落水打在心头，绵延的、安静的，在他最难掩的心中，不断滋长。

　　这时候什么最难捱，是对它的思念最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