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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屹州 果然,这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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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弦山庄
桑雪着一袭红衣、脚步轻盈从前院匆匆走来,上了桥头,进入水榭,推开一间房门抬脚走进里屋,朝着墙角木架方向而去,指尖轻轻拨动木架上摆放的白瓷花瓶,嘎吱一声,整个木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方两尺高一尺宽的门洞,桑雪走了进去,一抬眼,眼前竟是另一处院落。
月光映照下,一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女人端坐在凉亭里弹奏着一曲悠扬婉转的琴声,桑雪快步走上前,来到女人身后,对着女人作揖道,“主人,少主一行人去了屹州。”
白衣女人停下指尖琴弦,眼眸轻抬,看向前方,“胡三不是已经告诉她进皇宫的暗道所在,她为何还要去屹州?”
“少主心思缜密,会不会是猜到了什么?”
女人想了想,“不会的,她若真是猜到了什么,那人也会及时告诉我们,让屹州那位提防些,莫要掉以轻心。”
“是!”桑雪接着道,“方才我进来时,发现院落附近有两三道人影,瞧着像是少主身旁的影卫,您看要怎么处置?”
“杀了吧。”
“是!”
屹州文成侯府,影卫从高墙一跃而下,一道手劈将走在最末的巡卫打晕拖到假山后,快速换上护卫外衫,混进巡查队伍里,待巡视了府内一圈确认书房里无人后,影卫对着远处高墙之上的人悄悄打了一个手势,影子见状,纵身一跃入了院子,趁着巡卫转身之际,闪身进了书房。
因是黑夜,书房里没有掌灯,有些昏暗,影子从腰间取出一支火折子,将其点燃,借着微弱的烛光观察着书房摆设。萧文彰的书房分东西两间,入门是一道走廊,走廊正对面高墙上挂着一块匾额,左侧是棋房与琴室,右侧是办公的书房。影子抬脚正欲往前走,忽而感觉不太对劲,低头往脚下瞧了一眼,发现走廊里到处悬着密密麻麻的银丝线,线头两边都缠着铃铛,稍稍碰一下便会引起铃铛作响。
【雕虫小技。】
影子轻功一跃,两手勾着顶上房梁越过脚下银丝线,进了右侧房间。屋里摆放着一盆绿植,一方书桌,书桌后面墙上挂着三副字画,桌旁是一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摞着满墙书籍,影子举着火折子小心翻找着暗藏的机关,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于是去了对面棋房,靠窗处摆着一张长榻,榻上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玉石雕刻而成的棋盘,棋盘右侧是一张琴桌,桌旁同样摆着一盆绿植。影子注意到这两旁绿植都是朝南摆放,且呈同一水平线上东西相互对应,不能挪动,却可以左右旋转,这是乾坤阵惯用的布阵之法。影子将书房的绿植转动了半圈,再将棋房的绿植转动半圈,这时,走廊处的银丝线全部消失,地板开始缓缓下沉,出现一道阶梯,影子举着火折子走下阶梯。
那阶梯又长又黑,影子穿过长廊,进了地下密室。密室四周靠墙处,每隔一米设有一座石柱,石柱上放置着一颗夜明灯,将整个密室点亮。密室里摆放着两箱满满的金银珠宝,还有一架子难得的刀剑武器,这些都不是影子想要的,一进密室,影子的目光便落在书桌旁侧的画筒,画筒里插着几幅画,影子只能一幅画一幅画地打开确认有没有北元皇宫布局图。
第一卷,不是……
第二卷,不是……
不是,都不是……
下一秒,影子赫然怔住,眼前这幅画……女子一袭雪白狐皮轻裘,丹凤眼柳叶眉,盈盈笑容蹲在雪地上堆着雪人……这画上的人不就是她吗?六年前的祁灵!
影子震惊地不止是画像上的人,这幅画,影子在离门见过,桑雪手中也有一幅,虽说画的也是祁灵,可这笔法与画风,影子一眼便能分辨出来,眼前这幅画不是桑雪手中那幅,并且两幅画的作画之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
眼前这幅画无论是发丝还是衣裳,每一处细节,每一道笔锋,都像极了一个人的画风,而那个人,影子从小到大便守在她身旁,看着她不知作了多少幅画,那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如翻江倒海一般涌上心头。
“灵儿过来,今日是你的生辰,还没给你画像呢,快过来坐好。”
“娘亲,为什么每年生辰,你都要给我作画,今年可不可以不画了?”
“不可以,快过来坐好,你若乖乖的,我就许你出去玩。”
“当真?那我想要窈姐姐陪着一起出去玩,可以吗?”
“只要你乖乖的,我就允你。”
自祁灵记事以来,每年生辰,妧清都会给她作一幅画,当时,妧清告诉祁灵,作画是为了记录祁灵成长的过程,而那些画都会被妧清收藏起来,祁灵也不知放在何处。
十三岁之前所作的生辰画,每一幅画,祁灵都见过,可眼前这幅画,祁灵却从未见过。
影子努力回想,这件雪白狐皮轻裘是在祁灵十三岁入秋那年,妧清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轻裘,一件给祁灵穿,一件给窈窕穿。祁灵的生辰是上春初三,那时候距离祁灵十四岁生辰早了半年,而画上的景象,应该是入冬下初雪那天,祁灵与窈窕穿上轻裘,在雪地里打雪仗的情形,当时两个人玩得肆意欢快,妧清就倚在院落门前静静地看着。
影子确信,这幅画一定是妧清所画,那她,又是在何时画的?
祁灵十四岁生辰那日,上春初三,妧清葬身火海,整个家都烧没了,这幅画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影子将画像放置桌上,将剩余所有画卷一一摊开,一幅画着雕栏玉砌的画像滚落影子脚边,影子立马拾起,当看到那幅北元皇宫布局图时,影子眼眸瞬间变大,立刻将布局图与祁灵画像挨在一起进行对比,第一眼,不信;第二眼,还是不信;影子反复看了几遍,眼底的震惊、疑惑瞬间袭上心头,指尖紧紧揪着那幅布局图,她无法相信,这幅画……竟也是妧清所画。
蹭的一下,影子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整个脑袋像是海水倒灌又沉又乱、嗡嗡作响,以至于院外传来几声急促的鸟叫声,影子都没留神听见。
“主人,萧文彰朝着书房方向走来了,您快离开。”一身护卫装扮的影卫急冲冲跑进密室,影子回过神来,拿起布局图扫了两眼,然后随手丢在一堆杂乱的画卷里,“将这里全部打乱!”
“主人先走,我来善后。”
影子走了两步,忽而停住,因为她已经听到萧文彰的脚步在逼近,眼眸抬起,目光瞬间冷冽,似在下一个决心,“既然蛇已惊了,那就会一会这条蛇。”
与此同时苍州山脚下,两三个素衣壮汉拿着铁锹低头挖着一座坟墓,一边挖,嘴里一直念叨着,‘符咒护身,鬼怪莫扰……符咒护身,鬼怪莫扰……”
远处,蓝风举着火把走进一间破旧不堪,没有屋檐遮挡的围墙,这是六年前柳长枫住的地方,里面的桌椅床榻已经腐朽,被尘土掩埋,屋内的摆设东倒西歪,乱成一团,显然多年前被人翻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爷,挖到了!”壮汉慌慌张张跑向蓝风,蓝风闻言,快步走去墓地,三尺深的地下现出一具木棺,“打开它!”蓝风冷言道。
“爷,这挖人坟墓已是不地道,再开棺的话是会触犯死灵,要倒大霉运的,爷,您看……”壮汉话音未落,蓝风从腰间钱袋取出两锭金子,壮汉接过金子,立马转了个态度,吩咐两个挖墓小厮将棺木打开。
棺木缓缓打开,蓝风举着火把探头往地下瞧了一眼,眼底闪过一道异光。【果然,这墓是空的!】
这时,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四周草木晃动,窸窣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狼,是狼来了!”壮汉们听见声音,吓得飞奔逃窜,四周突然冒出十几只野狼,眼底闪着冷光,朝着蓝风一点一点逼近,远处丛林里,常平带着七拳派师弟们蹲守在草丛里探头望着前方动向,“哼,这回儿我看他怎么跟狼群斗!”常平对着身旁驯兽师道,“快,叫这些狼咬死他!”
驯兽师对着夜空吹响手中短笛,那些狼发了疯似的朝蓝风扑去,蓝风抽出腰间匕首与狼群搏斗起来。
“师兄,快住手!”殷芷慧匆匆赶来,见蓝风被困在狼群里,立马拔出手中短剑架在驯兽师脖子上,怒道,“立刻给我停下!”
“师妹,你做什么!我在为你出气,你为何要护着那厮?”
“师兄这是在害我,害我们七拳派,他是小灵猫,是龙延阁的人,若他出了什么事,你认为龙延阁会放过我们吗?”此言一出,驯兽师以及七拳派弟子瞬间怔住,驯兽师顿时瘫倒在地,“他……他是小灵猫?”
“没错,快叫你的狼群离开!”
驯兽师立马吹奏短笛,可那些狼血性大发,已不受控制,殷芷慧见状,想都没想便冲了出去。
“师妹!”常平担心殷芷慧安危,也冲了出去,七拳派弟子纷纷拔出佩剑,迎了上去。
蓝风正与狼群撕打着,一袭青衣飞身而来,落在蓝风身旁,蓝风看清来人是殷芷慧后,有一丝惊讶,蓝风自然清楚这些狼群是常平使的手段,却没想到殷芷慧会现身救她。
“这里……危险……走!”蓝风推开殷芷慧,喝令其速速离开。蓝风指的危险并不是这些狼群,而是隐藏在树林里不肯露面的神秘人。
“动手,一个不留!”男人一声令下,四个蒙面黑衣人脚踩落叶,乘风而来,学着狼嚎的声音吼了几声,狼群渐渐安静下来,扭头看向黑衣人,黑衣人举起右手作法似的挥了几下,那些狼群竟吓得四处逃窜。七拳派的人以为黑衣人是来相助的,却不知这些人是来夺命的,黑衣人手执鸳鸯钺,二话不说,直接将挡在蓝风身前的人一一斩杀。
“走!”蓝风拽着殷芷慧迅速离开,二人转身之际,七拳派众人全部倒下,常平只出了两招便被黑衣人瞬间斩杀。
殷芷慧不肯抛下师兄弟,想要回去,蓝风将殷芷慧推进草丛里,按住殷芷慧肩膀,怒道,“回去……是死……待着……别出来。”纵身一跃,向着黑衣人方向而去。
黑衣人看见蓝风,立马将其围住,几人瞬间打斗起来,黑衣人招式古怪狠辣,前后左右将蓝风困死,钺锋直逼蓝风心口与脖颈要害之处。
蓝风与江湖上许多门派高手都交过手,只需几招便可看出刺客身份,可这些人招式古怪,蓝风竟没有遇过,也看不出来人是什么身份。
蓝风本想引开黑衣人,让殷芷慧借机逃走,殷芷慧瞧见师兄弟被害后,偏要冲出来为七拳派报仇,以她的武功怎敌得过黑衣人,黑衣人鸳鸯钺甚是阴狠,左右交锋,划过殷芷慧脖颈,若非蓝风及时将殷芷慧拉入怀里,此刻的殷芷慧已成了一具死尸,下一秒,蓝风掏出腰间两颗金雷丢向黑衣人,黑衣人闪身躲开,‘嘭’地一声,四周瞬间冒出火烟,白雾弥漫,黑衣人冲进烟雾中,蓝风与殷芷慧已不见身影。
“她们逃不远,追!”
蓝风对着夜空吹了一道口哨,一匹黑色骏马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快上马!”
殷芷慧跨上马背,蓝风余光瞥见一抹银光飞射而来,瞬间飞上马背,挡在殷芷慧身后,暗器刺中蓝风后背,蓝风眉头瞬间紧蹙,没有吭声,勒紧手中缰绳狂奔而去。
马儿一路狂奔,不知逃了多远,蓝风只觉眼前很是昏沉,马儿也渐渐慢了下来,殷芷慧感受到身后的人突然靠在了她的背上,浑浊的气息吹拂在她脖颈间,殷芷慧顿感不妙,伸手去碰时,蓝风从马背上滚落在地,殷芷慧立马勒紧缰绳,跳下马背,蓝风侧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后背插着一把鸳鸯钺,鲜血不断地往外流淌。
“小灵猫……小灵猫!”殷芷慧着急地唤了几声。
“还没死……喊什么。”蓝风声音虚弱无力,看向殷芷慧,“他们……冲我……而来……你逃吧。”
殷芷慧努力压制着内心慌乱,“我不走,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我殷芷慧恩怨分明,是不会抛下你的。”
“那好……替我……做件事。”顿了下,蓝风低声道,“帮我……把……背上的……暗器……拔了!”
“不能拔,拔了它,血就止不住了。”
“封住……我的……穴道……没事。”
“可是……”殷芷慧不敢拔,因为她不清楚拔了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蓝风见殷芷慧犹豫,伸手背到身后,紧握着那把鸳鸯钺用力全力拔了出来,钻心刺骨的疼,蓝风发出一声闷哼努力克制自己强撑着,额间虚汗不停往冒,殷芷慧立即将蓝风穴道封住。
“眼下怎么办?”
“扶我……上马……回城。”蓝风吹了一声口哨,马儿缓缓蹲下,殷芷慧挽住蓝风胳膊将蓝风慢慢扶起,俩人刚起身,蓝风只觉眼前一阵晕眩,脚下一软,瞬间栽倒在殷芷慧怀里,因担心蓝风会摔倒,殷芷慧下意识搂住蓝风腰身,俩人身子紧紧贴合在一起,蓝风比殷芷慧高了一截,殷芷慧的脑袋猝不及防撞在蓝风肩上,顿时面上一臊,指尖缓缓松开,轻轻推了推蓝风腰身,蓝风慢慢转身,左手扯着马缰绳挪上马背,坐稳后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马儿缓缓站起,殷芷慧跨上马背,坐在蓝风身后,两手圈着蓝风,手握着缰绳往城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