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fated

1、星光

　　加妙在浮冰上发现雅科夫的时候他已经冻僵了，衣服结成厚重的冰壳，银质十字架在封冻下闪着微弱的光。可怜的孩子似乎是用昏迷前的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了它，受难的耶稣在他的手心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加妙又向炉子里扔进几块木头，现在他已无事可做，只能等待神来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生存、还是死亡。他是个战士，他能停止原子的运动却不能让已经停止运动的原子重新活跃起来。也许是女神，也许是被这个孩子信仰着的上帝，终于投来了仁慈的一瞥。男孩睁开了眼睛，迷茫而虚弱的询问，“你是天使么？”
　　“嗯？”加妙怔了一下。天使？那是一种与他永远没有交集的存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三位一体，只有代表着智慧和战争的女神，于是他回答，“不，我是女神的战士。”

　　躺在床上逐渐恢复健康的漫长过程中，雅科夫对“女神”这个新名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生活的村落里只有东正教的神父给他们描述天堂、救赎和末日审判，他从未听说过雅典娜的荣名。实际上在这地球极北的偏僻地带几乎没有人了解希腊神话，即便在那些繁华的大城市里，学者也只是把它当作文学而不是宗教、更不是信仰。
　　“雅典娜是一位女神，公正、充满智慧，热爱人类。”加妙并不打算对雅科夫讲述奥林匹斯诸神的完整谱系，更不用说那些存在于黄金时代、白银时代的第一代神族。对男孩来说那太复杂了，宙斯、赫拉、波塞冬、哈迪斯……这些名号只会把他的小脑瓜搅乱。
　　“我猜她是圣母的妹妹。”男孩根据自己的知识做出了理解。在他的印象中上帝、圣母玛利亚和基督耶稣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他不能理解三位一体），如果还有一位神存在的话，她一定是这家人的亲戚。
　　“哦不是的，雅科夫，她们没有关系。”加妙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笑意，“雅典娜女神是宙……这么说吧，女神和上帝或者圣母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她属于……属于另一个家族。”他把宙斯的名字咽了下去，以免引起第二次的胡乱猜测。
　　“可你说她是一位神，”雅科夫皱起了眉头表示不解，“她保护我们所有人。”
　　“是的，她保护大地的爱和正义。”加妙搬出所有圣斗士熟记的口号。
　　“那她为什么和上帝没有关系呢？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上帝创造了世界。”男孩争辩着。
　　意识到男孩在信仰上的坚定之后，加妙决定以一种他可以接受的方式来解释，“是的，上帝创造了你所在的世界，但女神创造了我所在的世界，嗯，就像上帝创造你们一样。”他猜测男孩对世界的概念并不那么清楚，而村落里的神父也不大可能对这样的小孩子讲解世界的范畴。
　　果然，男孩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试探的问道，“你是说上帝和女神就像彼什科夫大叔和连基斯爷爷一样么？”
　　“是的，你很聪明。”加妙点点头，他猜测彼什科夫大叔和连基斯爷爷是两位村长。或者镇长？
　　雅科夫开心的笑了，能了解这样一件事情和得到夸奖一样使他感到自豪。“女神一定也是个好人。也许上帝太忙了，圣母也是，所以他们请女神派你来救我对不对？”
　　加妙笑了一下作为回答。女神是个好人，多么矛盾而又符合人类理解习惯的说法。

　　晚一些时候他坐在西伯利亚冰原寥廓的天空下，思考上帝与女神之间的关系。他哄骗了雅科夫，毫无疑问。上帝与希腊众神并非是在空间上，而是在时间上分享着对人类的控制权。女神和她的家族一样活跃于人类的幼年时代，而上帝和其他一些神祗则活跃于其后直至今天。希腊的光荣早已飘散在时间无情的步伐之后，退隐到史籍和传说之中。对于今天的世界而言，他自己、他的同伴们、以及他们的信仰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他们将为了大地的爱和正义而牺牲，但大地上那些允许他们把自己献祭其上的祭坛都已经成为废墟！
　　他看着在远天上闪烁的星光。那些星光形成于亿万年之前，经历了漫长的虚无的旅程才进入这个陌生的星球，带着过期的讯息，直到被他的眼睛捕获，在他的视网膜上形成一个不能被解析的遥远年代的残像。

　　他就像那些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