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入第五个季节》我在画PS

2、出发 就这么草率

　　哐当一声，受惊过度的赵铭一个手滑，还有半杯水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遇初看着那地上的文件，一边庆幸还好这不是玻璃杯。
　　一边觉得这些纸真是造孽，又被大风刮又被大水浇的。
　　还好他不用参与这个月末的总评了，不然这么糟蹋学习资料，考试会遭报应的。
　　一脸无辜的遇初看着惊吓过度，以至于暂时还没关注到可怜的资料的赵铭，决定在走之前最后发展一下同学情谊。
　　他慢条斯理地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一张张捡起那被水浸湿的纸张，将其完好无损的摊开放在赵铭的桌子上。
　　等捡到最后一张，桌子上没有地方晾了，便直接将纸递给了赵铭，看着他那还没有合上的大嘴，以及颤抖到纸都拿不稳的手，皱了皱眉。
　　有那么惊讶吗？怎么每个听说的人都是这个反应，搞得好像他有喜欢的人，是什么反人类大事似的。
　　两人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对遇初来说只有半分钟，但对赵铭来说可能这辈子都缓不过来了。
　　遇初看着那张在他手上即将被揉碎的纸，叹了口气又将其接了回来，扭头将其放在了自己桌子上。
　　等到遇初已经拿出抹布准备擦拭地上的水渍时，赵铭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刚想开口，就听见蹲在地上擦地的遇初以一种极其嫌弃的口吻说：“你知道这杯水有多珍贵吗，知道多少人省吃俭用才能保证我们能有足够的资源供应吗，要是让老师知道你这么浪费，非得罚你去住停尸房不可。”
　　刚经历了巨大打击，赵铭此时的脑子还不太转得过弯，被这么一说心里全是愧疚，恨不得立马去老师面前认罪然后搬去停尸房照看那些宝贝。
　　可他低头看到遇初那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什么呢？哦，对，这家伙刚刚说，他喜欢谁来着？
　　赵铭算是想明白了，什么喝口水冷静一下，这人就是故意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坏心眼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他看着书桌上被放得整整齐齐等着晒干的纸，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还有两天就要走的弟弟置气，并决定翻翻他的老底。
　　他坏笑着说:“我怎么记得六年前咱刚认识的时候，有个弟弟认真肯定地告诉过我，自己肯定不是弯的，还借此挡了不少学长吧。怎么了，你这是，后天被扳弯的？”
　　千算万算，赵铭独独没有想到遇初会喜欢男人。
　　这确实不怪他，遇初这么争强好胜的人，竟然会主动示弱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
　　而且听他这意思，对方好像还没答应他，实在是过于反常了。
　　已经过去一年了，就算还放不下也学会了伪装。
　　况且这一年来事实在太多，倒衬得这只能算是一桩小事了。
　　遇初清理好水灾现场，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幽幽地说：“我没弯，我只喜欢他。”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指不定以后，也会喜欢哪个女孩子。”
　　“——个屁。”最终还是没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见过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喜欢上别人。
　　赵铭以为他是一腔真心付错了人强装没事，赶紧接着安慰：“没事的，你这条件啥人找不到啊。而且指不定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个铁直呢。况且你这都回来了，以后跟他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用见面了。”
　　遇初心想你可真会开解人，句句都往坑里跳。
　　他无奈地解释:“他恐怕不是铁直，他也许就根本不需要爱情。”但他又表现得对他关怀备至。
　　至少，他总归是更特别的那个，他至少还有希望。虽然他们现在的情况，暂时还有点糟糕。
　　自我安慰了会，遇初顿一顿，给赵铭一个缓冲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地道：“我们以后，应该会天天见面。”
　　哐当一声，这次摔的不是杯子，是赵铭的椅子，和他自己。
　　5月1日清晨6点，遇初坐上了去特训营的车。
　　天还是棕灰色，雾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路上途径农业基地时，整个基地灯火通明，透过大棚能看见技术人员忙碌的身影，今年的酸雨比去年下得还要久，好多在外界环境观察培育的植株都没保住。
　　司机是个热情和蔼的中年男子，瞟到盯着外面发呆的遇初，忍不住搭话：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怎么了解过农业吧。我家以前就是农民，种麦子的。记得三十多年前我还在读书那会儿，哪需要什么大棚啊，都是靠天吃饭。每年3月，种子栽下去，平时只需松土施肥驱虫，等到9月，麦子自己就成熟了，那黄灿灿一片，风一吹就跟金色的海洋一样，可好看了。现在啊——”
　　说话间车已经开上了高速，看着周围已经快凸掉的山，司机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了，连农民都没了，能种地的都是大人物。”
　　现今土地和种质资源稀缺，普通的土壤根本栽不活植物。
　　所有的粮食果蔬，都在人工搭建的农业基地里，由专业的技术人员培育，人为提供光照水分等，每天24小时盯着，生怕哪里除了差错。
　　即使如此，存活率还是不高。
　　环境太差了，土壤污染，酸雨盛行，气候反常，人都活不下去，别说作物了。
　　遇初小时候最爱听母亲讲过去的故事，了解过去的世界有多美好，好像能从这样的历史中找到希望。
　　母亲是永远的乐观主义者，她说只要人类联合起来，保护环境，保护地球，总能慢慢弥补以前犯下的错，变好只是时间问题。
　　可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遇初觉得母亲说的不全对。
　　不是所有未来，都有时间去等待；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去弥补。
　　他难得地发起愁来，礼貌地应了司机几句，偏过头闭上眼假寐，早上起得太早，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雨渐渐停了，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六小时后，汽车平稳地停在了特训营基地门口。
　　司机叫他的时候，遇初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就已经到了？这就要见到裴知远了？
　　遇初突然觉得司机是不是偷偷在他座位上黏了502胶，不然为什么现在他连动都动不了。
　　过了好久，遇初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强撑了一幅平静冷漠的表情走下车门，回头看到傻愣在太阳底下，似乎想上前又不敢的江同济，脸突然就垮了下来。
　　他这阴冷的表情把江同济吓着了，俩人就这么站着大眼对小眼互相望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江同济先反应过来，行了个军礼。遇初也条件反射般回了礼。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司机下车把遇初的行李送了过来，才打破了僵局。
　　俩人突然相视一笑，碰了下拳，又虚抱了一下，就算是破冰的。
　　按照上级的意思，本来是要安排裴知远来接应遇初的，这俩人也都同意了，结果今早上计划有变，裴知远临时被叫去参加紧急会议，就让江同济顶上了。
　　遇初只带了一个小箱子，江同济帮他拿着，先带他去报到。
　　他其实特别想问为什么来的不是裴知远，但又怕裴知远就是不想见他，要是问了，就是逼着江同济扯谎，自己也难堪，思来想去，还是避之不谈的好。
　　他刚想开口随意。
　　“等会儿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干这行有多危险你是知道的，一旦签了字，你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现在还有时间考虑，如果后悔了，扭头就走还来得及。”
　　遇初心道，自己这是混得多差，都在他们心里留下怕死会反悔的印象了。
　　他停了下来，看着江同济的眼睛，认真的回答他:“我考虑了一年，早就决定好了，以后，也决不会后悔。”
　　江同济稍微放下心来。
　　遇初当年走得坚决，说得也狠心，像是真的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他怕遇初现在回来是迫于无奈，这样对他们未来合作不利，对遇初也很不公平。
　　签完字，江同济带着遇初回到新宿舍时，才发现已经中午一点多，食堂都关门了，下午两点就要开始训练了，这俩人还没吃上午饭。
　　江同济还好，他是突击手，身体素质过硬，抗得住。但遇初不太行，本来早饭就只啃了昨天剩下的半个面包，这下肚子是彻底空了，嘴唇发白，头上冒着虚汗。
　　江同济想着下午就要开始训练，怕遇初挺不住，想着趁没人去厨房随便偷个馒头，到时就算被发现，也不过是些体罚，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遇初看江同济准备出门，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连忙站起来堵在门口，说：“我也是通过了体力特训过的人，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差，一顿不吃没啥大事。你要是没吃上饭还被体罚，恐怕到时——嗯？”
　　话还没说完，遇初就感觉到有东西在推门。
　　他稍微往后退了一些，打算转身开门看一下情况，门一下从外面推至大开，裴知远握着外门的门把手，脸上还带着刚开完会的烦躁，就这么与遇初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