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所欲》天香琉璃

1、第 1 章 关于读书

　　一
　　在书里，读了那么多生死离别，有写的好的，有写的坏的。感不感人，却是另外一回事。

　　原来读书，却是要看人。什么样的人，对什么样的文字有感觉，是有规则的。我原来读书，看到生离死别，最喜欢细致激烈，辗转迂回的描写，越是热热闹闹，文彩飞扬，越是喜欢。常以为贴切入微。

　　现在想来，原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我是，有些作者也是。没有经历过生死别离的人，说起生死别离来总是轻飘飘的。看到听到的悲伤，为他人的伤痛流再多的眼泪，也只是浅浅划过心的表面而已。总比不上最柔软深处的伤来的真实。真正发自内心的悲，彻骨彻心的痛，是无法表达，无法言语于外人的。真正最深痛的悲伤，是孤独的。

　　然而有些事情是相似的，有些经历是雷同的。悲伤的原因各自不同，痛的感觉却是相通的。孤独也是。

　　不过，我想正由于如此，人们才分外亲近。由于自己的悲，却了解别人痛。由于孤独，所以靠近。在冷寂的世俗中，寻找红尘的温暖。理解的深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感同身受的程度。
　　所以我现在，每每看到“脑中一片空白”之类平白的描写，反而觉得更加真切。

　　二
　　13岁时语文课上初读朱自清的《背影》。教我们的老师是个体态颇胖的老太太，已经头发斑白，后来没多久就退休了。老师在台上情深意切，激动不已。我们在下面不为所动，讲小话，开小差。认真听的也不过记下来怎么分段，段意是什么，以应付以后的作业考试。老师让读的时候，也是猫儿念灶经，干巴巴的。一会儿，一把年纪的老师居然出离愤怒了。

　　“这么好的文章，你们念成什么了？要用心去体会的意思，作者当时的感情，用心去念。你们看‘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太聪明了。’这句话，作者写的时候心里有多后悔，还有这里‘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道：‘进去吧，里面没人。’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的眼泪又来了。’父亲的关怀，儿子的想念透露在字里行间。多么感人！你们却读成这样！”

　　当时被老师的怒气吓倒，用心再念，还是不知所谓。反而觉得他的文字，平淡无味，一点没有有优美的描写，实在不知道好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愤怒而飘动的白发，却深刻的映在心里。

　　直到大学毕业工作以后。我远离父母家乡，在远在千里的大城市XX工作。并不觉的什么。过年回家，惊觉父亲已经颇老。身体肥胖而步履蹒跚。走的时候，偏偏不放心要送我去车站。我说我已经来往几十次了，却怎么劝都不听。到了车站，又非要亲眼见我把行李放妥当，车票装好在口袋。买的水果放在手边，替我挪到窗根。才放心，叮嘱我到后打电话回来。总之罗嗦完毕，才走。小站的修建已经有些年月，下火车的时候，三个台阶却颇不容易。他右手牢牢的抓着旁边的铁栏，方慢慢探下身去。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来了。

　　擦干眼泪，就见父亲站在窗口，满脸轻松的笑着。我突然醒悟了什么。看着渐渐成为一黑点的身影，我脑海中就想起了背影。回去后，再找到重读。读毕，已经是泪流满面。至今不敢再看。

　　我想如果现在谁敢在我面前，念经似的读它，我也要大怒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