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秋微凉》冬已末

3、相思只在：丁香枝头，豆蔻梢头

　　夏天
　　唱着林志颖的《十七岁的雨季》和《野菊花》走进十八岁，走进了大学生活。整个9月都在喜迎国庆的文艺排练的氛围中。人生的所谓生趣的东西都在那些不相干的事情里。记忆中排方队，唱《爱我中华》，手里拿着鲜花的花环，走过刚刚新修建的新华路。20年后仍然记得。这样的文艺游街本来是轮不上中文系的，但由于高年级的学姐觉得丢人，新一届的艺术系人数不够，因而抽了文学系的几个新生。寝室的四个女生不胜荣幸全部中选。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如果没有心生嫉妒，都会很快熟络，相处和睦，以寝室为单位，都是青春男女的小秘密。我们寝室的依英，依慧经仔细盘问确定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倒是来自同一个城市。寝室四人经鉴定没有新生嫉妒的缘由，天华大大咧咧，风风火火；阿英是家中的长姐，底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特别会照顾人，特别与人为善；慧姐，大姐大，人漂亮，会说话，能文能武，一看就是寝室的主心骨，在寝室没有构成她威胁的人物；夏天吧，矮小，瘦弱不提，也没有特别之处。两年后的一次寝室长谈中，夏天知道自己在寝室里被排挤的唯一理由是：独生女，不会做事。在夏天回忆的整个大学时期，其实是充满自卑的。
　　师范学校，要求学生写一手漂亮的粉笔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可夏天哪个字都不漂亮，而且连写字的姿势都特难看。小时候母亲一直批评她斜着身子写字的姿势，头往左边倾斜，低低的，眼看低的左脸都要贴上本子了，母亲发飙了。一进J大，课似乎上得似有似无，可每天六点半的练字却是擂打不动的。夏天不喜欢写字，但每天都等待着每晚的六点半，写毛笔字的时间。六点二十分单秋明都会经过教室的窗口去水槽边取水，七点零五分又会经过窗口去水槽边洗毛笔。单秋明每天都会经过，似乎他很喜欢写毛笔字。夏天喜欢看他经过，看他经过后的背影。
　　这样的习惯是何时开始的呢？十月？对，是十月，记忆中桂花正香，国庆放假回校，其实放不放假对夏天来说其实是差不多的，但那次回家最大的收获是母亲陪着她买了几件满意的新衣服。那天晚上写好毛笔字去水槽边洗毛笔，人好多，夏天的班级离水槽近，洗好后水槽边才围上好多人，挤出去时，边上一个同学的毛笔墨水擦到了夏天的新衣服。只好再次挤进去洗衣服上的墨水，洗好了站在窗边上使劲拧干，一双有着修长手指的手递了一张纸巾，点了点夏天的下巴，示意她擦一擦。别的同学都忙着洗毛笔，他一手拿着毛笔，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很多年以后夏天一直怀疑自己的记忆，因为当时好像根本没有看他的脸，但当时单秋明的笑容，成了她一生中最难忘的笑容。而且在以后的每个桂花飘香里，都会浮现出这样的一个笑容。甜甜的，甜甜的，在空气清爽的阳光下，黄黄的，亮亮的，香香的。小小的黄花从枝头落入泥土，泥土中也有了甜甜的，香香的味。落个雨吧，撑把油纸伞，慢慢的在雨里彳亍，想象自己是丁香一般的女子，即使再寂寞的岁月也觉得并不孤独。
　　桂花落尽，秋已入深。
　　单秋明
　　开学不到两周就要放国庆长假，刚刚开学同学们也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愿。寝室四个人都是体育系的，四个人来自四面八方，邵杰来自浙江的W市，喜爱足球，曾作为主力得过市级以上的奖拿他自己的话来说叫不计其数；蒋晨亮来自北方，擅长田径，作为特招生进入J大，有个姑妈在本市；人小如猴子般灵活的是罗洪文，据说此人体育不怎么样，但从小立志要做一个体育老师，因而高考以遥遥领先的分数进入J大体育系，毫无悬念地当选了学习委员。国庆四人商量一起游玩J市周边的景点。十月六日回到J市，老蒋的姑父和姑妈请寝室的同学吃饭，喝了点啤酒，回学校的路上经过一家衣服店，刚好看到撒哈拉女孩和一个中年女人在店里有说有笑，笑得好不灿烂。那白色的裙子真好看，单秋明呆呆看了好久。他出神的状态让室友以为他喝醉了，以至于在以后的吃饭喝酒中，室友们特仗义地帮他挡酒，这当然是后话了。
　　单秋明喜欢画画，素描，油画跟人学过，高中时由于成绩不怎样，父亲严令不许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画画上。进了J大，山高皇帝远，单秋明随性报了个国画选修，教国画的老师四五十岁，但仍风度翩翩，穿着十分考究，听说后来还和美术系的女生闹了绯闻。老师国画的确了得，要求学生练好毛笔字，因而单秋明每天练字的时间都给了毛笔字。国庆节后的第一天，写好毛笔字，单秋明仍如往常般去洗毛笔，在水槽拐角处的窗边他看到了夏天，穿着那天在商店看到的白色裙子，两个手使劲绞这湿漉漉的一角，嘴巴嘟的老高，想必在心疼这刚刚新买的裙子。秋明摸出了口袋里的餐巾纸给她吸水，她感激地说谢谢，教室里有个女生探出头来问：“夏天，你怎么了？”原来叫夏天，原来是中文系的。单秋明从来没有觉得夏天这两个子听来如此的凉爽，甚至是神清气爽。以后的每一天，写毛笔字成了必修的功课。虽然后来国画没有坚持下来，但写毛笔字成了一种习惯，从此再也没有停下来，十几年的从政中，即使觥筹交错，到家之后仍会写上几个毛笔字。
　　在没有知道夏天这个名字之前，并没有觉得很近，甚至感觉有点遥远，但听过了这个名字，似乎这个名字就离你很近，这个人也离你并不遥远。老蒋的表妹听说以前就是和夏天是一个学校的，听老蒋引用他表妹的话说夏天在中学里有个男朋友，还是青梅竹马的。单秋明在老蒋的故事里听得不是滋味，但想到开学时那封抢人眼球的高调情书，心也就如秋天霜打的茄子，蔫了。关于夏天的故事还没开始，梧桐树叶就早已铺满了整个J市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