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魂渡》林怀夕

2、第 2 章 弄雪峰青黎

　　鸿蒙之时，浩淼星空，有先天真一之炁，散于天地初开之时。炁之精，聚元灵而生灵智，游于太空不知多少亿年，渐次得道，后知人而化形，为诸天神帝，统御众生。
　　有昊神者，名帝俊，众神始祖。性风流。其妻羲和，太阳神女，生十日；妻常羲，太阴神女，生十二月。一日行至不庭山，又妻娥皇，生三身之国。常流连于下界，与中容、司幽、白民、黑齿各国之女，皆有所往。时羲和有孕，伤帝之不专，后于大野之泽诞一子曰：旻。与帝日远。
　　炎洲日落峰，风狸仙青黎道：“彼时天下大治，万民归心，昊天上帝应运下凡，转世为黄帝曾孙，辅佐颛顼；颛顼崩后，袭承大位，为天下共主，改元年帝喾。帝喾授人间以农时，划分四时节令，以仁爱治国，享寿百年。百年后回归天位，传位于訾陬氏常仪之子：挚。然挚不能善，遂禅位于异母弟放勋。放勋即帝尧，昊天上帝在凡间与陈酆氏女庆都所生之子，上古五帝之一。”
　　童子流云坐在石凳上，怀中抱着一本厚厚的《六界通史》问：“这訾陬氏常仪就是常羲娘娘吧？我听说当年昊天上帝下凡历劫，常羲娘娘也跟着去了，二人在凡间很是恩爱。”
　　青黎点点头答：“嗯。但昊天上帝下凡历劫期间，扶光大殿伙同二殿下光朱、三殿下乾曜、四殿下灵曜、五殿下丹景等，除道君和十一殿下外的八位殿下一起，发动政变，欲谋夺天位。常羲娘娘先于昊天上帝回到天上，为了帮助昊天上帝镇压这场叛变，殁了。昊天上帝大怒，回到天上亲自率兵镇压了这场叛变后，便削去了九位殿下的神职，将他们都关进了天牢。羲和娘娘却不舍九位殿下在天牢里受苦，将九位殿下都从天牢里放了出来，带回了汤谷。这才酿成九位殿下一起从汤谷飞出，人间天空同时出现十个太阳的大祸。尧派大羿射日，这才结束这场祸乱。”
　　流云惊道：“十日之乱竟是这样发生的？人间不是都说是因为十位殿下贪玩吗？”
　　青黎笑道：“贪玩？这次祸乱致使人间大旱，草木焦枯，死伤无数。怎可能是因为贪玩？不过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无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编来哄小孩子玩的罢了。”
　　“那天上怎么会同时出现十个太阳？您刚才不是说，只有九位殿下飞出去了吗？”
　　青黎答：“日月星辰自有造化，万物起源皆非神为。当然是因为天上本来就有一个太阳，不为任何神所控制。”
　　流云双目震惊，大惊失色道：“那既然如此，还要太阳神做什么？人间有一个太阳不就够了吗？”
　　青黎笑了笑答：“自然是因为当时的人类无知，并不知道太阳运行的规律，人间又冰雪、洪涝等天灾不断，为了帮助人类抵抗这些灾难，羲和娘娘便经常架着六龙车和九位殿下一起从汤谷飞去，为人间带去温暖和光明。

　　“不过当人间旱灾频发，饥荒不断时，人类也会把对天上太阳的怨气发到他们身上，认为是他们玩忽职守，故意把太阳放出来，为祸人间的。九位殿下受不得这些委屈污蔑，又在人类对太阳神的崇拜中日益娇纵，就把这些事情都做实了，常常搞得人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这也是十日之乱爆发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难怪道君常常说，天道有常，不可违也。那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青黎继续答：“后来？九位殿下悉数死于大羿的彤弓素矰之下，羲和娘娘架着六龙车要去找大羿和尧报仇，但上帝不许，娘娘便与上帝在汤谷大战了一场。甘渊水竭，扶桑树死，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最后娘娘不知所踪，上帝也因此之变，不得不再次下凡历劫。此后又过了一千六百余年，上帝传位于东皇太一，隐遁六界诸天之外，亦不知所踪。”
　　“那羲和娘娘和昊天上帝都去哪了呢？还有十日之乱发生的时候道君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去阻止？”
　　青黎神情悲肃，摇了摇头悠悠叹道：“没人知道。道君得成大道于混元之时，不曾为人间太阳神，亦很少去人间，故少有人知。十日之乱发生时，正在归墟历劫，劫满归来后才知这件事情，然后去天庭见了昊天上帝。昊天上帝将一直养在蒙谷的十一殿下托付给道君后，不久就宣布退位了。这件事渐渐地也再没有人提及。”
　　“原来是这样！”流云不由痛惜道：“道君当时如果在，这件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青黎却笑了笑答：“上古十大金乌，皆诞生于混元之时，经过太阳真火数亿万年的孵化，才纷纷破壳而出，拥有太阳神之力。因此除了大羿的彤弓素矰，这世上无人可伤他们片羽。大羿的彤弓素矰是昊天上帝所赠，所以九位殿下是在昊天上帝的默许下才被伏诛的。——是昊天上帝在九位殿下与人类之间，选择了人类。因此即便道君当时赶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最多只能救下十一殿下，和羲和娘娘一样。”
　　流云听后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又问：“那小太子殿下又是怎么受伤的呢？”
　　二人一起从日落峰离开，青黎答：
　　“自然是为了劝阻九位殿下，混乱中，被大羿的彤弓素矰射所伤。十一殿下出生最晚，由于那时羲和娘娘已有人身，故一生下来便是人身，而非金乌。所以才能在被大羿射中后，保下一命。而九位殿下死后，身体落在东海，化作沃焦，魂魄则飞到青城山，附在凡人身上，继续为祸人间。其中只有十殿下幽阳及时悔悟，几经轮回后，终修得正果，现在是天界的财神爷。其他八位殿下则成为八大鬼王，被天师张道陵赶出青城山，流放至西域。后来又投靠魔界，成了魔界的八大魔尊。三日前将十一殿下魂魄送回来的就是大魔尊——扶光。”
　　流云大惊：“什么？大魔尊就是大太子殿下扶光？”
　　青黎点点头继续答：“嗯。一念成魔，一念成神，万物万法，皆由心生。这数万年间，六界发生了很多次大战，远古上神纷纷陨落，天帝之位也几经更迭。三万五千年前，人间发现了大量灵石和珍奇矿物，人类至此进入了大修行时代，并成立新天界，摆脱了旧神权的统治，不再为神的奴仆。旧天界的神仙至此再也不能插手人间的任何事情了，大多隐居在各处仙山仙岛之上，或四梵天。我们都是旧天界的神仙。”
　　说完便和流云一起往陆压道君所居住的日照峰走去。
　　流云听青黎讲了这么多旧史，忽然对现在的人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又问：
　　“那青黎君你可以给我讲讲，现在的人间是什么样的吗？”
　　青黎看了一眼流云笑道：“怎么，我们的小流云想去凡间了？现在的凡间可了不得！根据修炼体系，他们将整个世界划分为了修真国家和魔法国家两大阵营，分别奉东方苍玄大帝和西方圣法大帝为最高主宰。不过除了华夏国，人间大部分国家都是西方魔法体系阵营的国家。所以华夏国经常被他们联合起来欺负。”
　　流云正欲要再问些什么，青黎忽然道：“有人到访？”便化作一道青光离去了。
　　炎洲结界入口——赤乌岛上，一位手执拂尘，鹤发童颜的老汉笑呵呵地走上来道：
　　“青黎君，几百年未见，可还好啊？扶壬道君在吗？”
　　原来是太白金星，一身皓鹤白霞衣，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精神矍铄，道骨仙风。青黎迎上去恭恭敬敬向太白金星鞠了一躬，便领着太白金星往炎洲结界入口而去。
　　而与此同时，魔界须摩城大阳宫前，陆西旻怒不可遏地从金焰神鸟身上跳下来大声吼道：
　　“叫你们的大魔尊出来！”
　　众魔兵纷纷上前阻挡，西旻长剑一挥，瞬间放倒一片。一身白金色鸿衣羽裳，头戴金羽白玉冠，脚凳白焰逐日靴，周身仙气缭绕，神威赫赫，莹莹如玉，俊美无极。
　　倏地，一阵强大的魔气袭来，一个眉间如火，长相俊美，与陆西旻颇有几分相似的魔君从大殿里飞出来，落在陆西旻前方不远处十分朗声笑道：
　　“幼弟，你真醒了？我正准备去老九那儿看你呢！九万五千年未见，一醒就打上门来，不合适吧？”
　　原来是六魔尊丹灵，曾经天界的六太子殿下，陆西旻久远的记忆中，总喜欢把他背在背上，带他去汤谷外面玩耍六哥。然而时移世易，如今满身业障，魔气冲天，丝毫不见当年浑身金光，神辉灿灿的模样，真是人事全非。西旻目光沉沉地问：
　　“扶光在哪儿？”
　　丹灵剑眉一挑，喝退身边的魔兵，带着陆西旻便来到一座十分恢弘的大殿。大殿中央坐着一位威武霸气的男子，正是他在水镜里见过的大魔尊扶光，即他在这个世界的大哥。
　　只是陆西旻现在虽然恢复了太子少旻时期的记忆，但是这些记忆都太久远了，他依然觉得自己是陆西旻，面笼寒霜，用剑指着扶光的鼻子问：
　　“说，芷欣现在怎样了？那个神秘男人是不是你？”
　　原来他觉得是扶光故意设局，将他带回这个世界的。果不其然，扶光十分从容地从宝座上下来笑道：
　　“幼弟，你猜到了？没错，就是我！怪不得父神和离光一直找不到你丢失的那一魂，没想到大羿当年一箭，竟将你的一缕魂魄带到了另一方世界。若不是我这次闭关，一缕魂识不小心去到了那里，将你带了回来，你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呢！怎么样，幼弟？你是专程从老九那儿过来感谢我的吗？不用，我是你大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神色间不仅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问题，还觉得应该受到大大的赞扬。西旻听后气坏了，睚眦欲裂地道：
　　“所以，也是你把芷欣推到太湖里的？”
　　扶光点点头，继续眉飞色舞地答：“嗯。你是父神之子，魂力强大，我当时只有一缕魂识，只有在你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才能用离魂术将你的魂魄从那具身体里抽出来。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西旻双目喷火，随时都会暴走的样子怒道：“那你有办法送我回去吗？！”
　　扶光这才觉察到些什么，一脸不屑地问：“回去？为什么要回去？因为那个叫林芷欣的女孩吗？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我这大阳宫里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只要你喜欢，可以都带走！——还可以去你七哥那里挑！那个世界有什么好的？一丝灵力都没有，也不能修行，时间流速却和四梵天一样，我只在那里呆了一个月，一醒来，都过去三百年了！而且十分危险，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我这次将你带回来，遭到反噬，现在还受着伤呢！”
　　“那你就给芷欣偿命吧！”西旻说着，举起手中的剑，就朝扶光砍去。一旁丹灵不由惊道：
　　“哎，怎么打起来了？大哥，你怎么把十一得罪了？”
　　扶光从他面前闪过，一道蛮霸的见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差点殃及池鱼。
　　“哎，十一弟，你别伤及无辜啊！我是你最喜欢的六哥，你小时候最喜欢趴在我背上，让我驮着你出去玩了！你都不记得了吗？”
　　一边说一边跑，三人一阵你追我赶，原本恢弘的大殿，瞬间被西旻砍得稀巴烂。外面驻守的魔兵听到殿内的动静，纷纷拿着刀闯进来问：
　　“大魔尊、六魔尊，发生什么事了？”
　　丹灵立马喝道：“出去！谁你们进来的？这是我们十一弟，没见过兄弟打架吗？”
　　众魔兵闻之，立马又关上门出去了。紧接着“嘭！”地一声巨响，一扇价值连城的黑晶屏风被西旻一剑劈成两半，毁了个干净。扶光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告饶道：
　　“十一弟，你等等！你先听我说……”
　　“那个林芷欣我也给你带过来了！”
　　“什么？”西旻一听果然立马就停手了，接着问：“你快给我说清楚！”
　　他这才知道，原来扶光将林芷欣、林欣石、江雨枫、叶琳四人一起都带了过来。
　　扶光答：“……原本我只想带你和那个叫林芷欣的女孩回来的，但谁让你们太小心了呢？我在那几枚叫做‘芯片’的东西上都施了法，只要放入你们的脑中，我一施术，你们的魂魄就都会从你们的身体里跑出来。所以我就将你们一起都带过来了……”
　　西旻心中大喜，怦怦狂跳忙问：“那芷欣他们现在哪儿？快带我去见她！”
　　没想到扶光面色一沉，怒哼哼地道：“这你就要问你的那个好九哥了！我一醒来，就立马找来两个锁魂瓶，将你们的魂魄分开装了起来。可是我去赤乌岛送你的魂魄时，你的九哥突然一掌打过来，装着他们的锁魂瓶就从我的袖子里飞出去，不见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西旻想起在水镜里看到的那一幕，大喜大悲之下，一时急火攻心，竟晕了过去。
　　“幼弟！”
　　“十一弟！”
　　现场一片慌乱，扶光和丹灵扶着西旻就去房间休息了。陆西旻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嘴里依然不停喊着芷欣的名字：
　　“芷欣……芷欣……”
　　一股异香传来，“西旻哥哥，你醒啦……”
　　西旻睁开眼睛一看，一个绝美的女人趴在他身边，竟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惊道：
　　“芷欣？”
　　然而再仔细一看，眼前女子神态娇媚，举止轻浮，一身火红色鎏金纱衣里什么也没穿，□□半裸，玉体横陈——根本不是芷欣。他心神大骇，连忙将人推开，从床上坐起来道：
　　“不，你不是芷欣！说，你究竟是谁？”
　　没想到女人竟一声娇笑，解开腰间的系带，像条美女蛇般缠上来。
　　“我就是你的芷欣妹妹呀~~~西旻哥哥，你不认识了吗？还是我这样你不喜欢？你方才睡着的时候，可是一直喊着人家的名字呢！”
　　西旻神思混乱，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感觉像梦中。空气里的香味顿时更浓烈了，他再次低头朝女人看去，女人的鼻子、嘴脸，确实就是芷欣，是他深深爱恋了多年的人儿，身体里一股燥热，呼吸也急促起来。女人见状，唇角轻漾，眼睛像勾子般，跪起来，然后慢悠悠脱掉身上的纱衣，露出整张白腻腻的胴体，像西旻唇角亲了过来。
　　“啊！”
　　然而就在女人即将吻上西旻之际，一道金光闪过，瞬间就女人弹开了。竟然是扶壬道君不放心西旻一个人来魔界，在他身上施了一道法，任何妖魔鬼怪都不得近身半寸。
　　西旻灵台骤然一片清明，整个人也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站起来，背对着女人，慌慌张张地穿着衣服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女人只感觉元神都要震碎了，慌忙将衣服穿上，从床上爬下来，跪到地上瑟瑟发抖道：
　　“十一殿下饶命！是大魔尊和六魔尊让我过来伺候您的！您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西旻气坏了，他还真是有两个善解人意的“好哥哥”。怒道：
　　“滚！”
　　而后又将女人叫回来：“回来！”大步上前道：
　　“变回你原来的样子！以后都不准再用这张脸！”
　　没想到女人却战战兢兢地告诉他说：“可是十一殿下……我自己变不回来呀！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花魅，我现在这般模样是大魔尊帮我变的……”
　　西旻气死了，深深吸了口气，忍住想杀人的冲动，再次把眼睛闭上，从床上扯过一床被子将女人身体遮住，然后才找来扶光和丹灵，将女人变回自己的样子。
　　扶光踹了女人一脚斥道：“滚！没用的东西！”
　　女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扔掉身上厚重的被子就抱着近乎透明的衣衫就跑出去了。
　　“说，在那个世界的我们会怎样？”最后西旻问，
　　提着剑离开大阳宫，又跳到金焰神鸟身上，往炎洲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