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兔子的百科》柯不朽

3、兔子的应激反应

　　姚巳死后的经历并不好，本身快快乐乐的飘出笨重的身体外，就见到可以互相穿过的半透明灵魂，很多，像闹市一样。
　　姚巳思想丰富，表情也丰富了起来，以前她洗澡上厕所的时候不会还有人、有灵魂在围观吧，什么糟糕的社死。
　　…她想象了很多，一身的毛骨悚然，如果她有的话。
　　这和姚巳推测的每一种死后场景都不一样，更加让她心理上经历社死。
　　她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她无法说话，但姚巳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感觉，糟糕便糟糕吧，她总算是摆脱了这并不算很坏的人生。
　　姚巳的灵魂是完整的，心脏并没有什么糟心的横七竖八的刀口，脸应该也是原本的样子，她因为不满意自己的面容上的一处不算太浅痣，特意将其划掉再戴的口罩。
　　可能受损的只是身体吧，她的灵魂没有什么残缺，说没有残缺也不太准确，毕竟失去了身体的禁锢，姚巳可以飞，她近乎感受不到现在自己还有什么重量。
　　当她下意识躲开一个看上去就挺庞大的灵魂，却是被其穿过而没有感觉时，她便是知道自己……
　　自由了。
　　是的，不用写作业，不用学习，不用照顾别人的想法，很自由，太自由了，她想仰天大笑，可惜她不能说话。
　　她去了地铁站，想离开这里，去往不知名的什么地方。
　　一阵轰鸣声从耳边炸起，若是姚巳有耳膜的话那多半是炸了，她沉默的看着地铁速度飞快的从她灵魂上穿过去，带她反应过来，只能看到双面地铁的半尖不圆的车头。
　　阿……这才对嘛，她已经不是活人了啊。
　　姚巳灵魂轻轻松松的飘上了站台，看着那些站在地铁口的人们和匆匆忙忙路过的半透明灵魂，姚巳有些感觉拥挤的喘不过气来，当然她也没必要、不需要喘气了。
　　就这样吧，过段时间，等她、等她有力气了她会去环游世界的，待她不想这么的“活”下去了她就去宇宙，迷失进宇宙吧。
　　挺好的
　　这样挺好的
　　很轻松很自在，不是吗。
　　……
　　姚巳去了所看管残疾人小孩的学校，“希望小学”微微感慨了自己明明不用上学了，可还往学校跑。
　　她免费学习了聋哑小孩们的手语，受形势所迫，大多的灵魂沟通都会用手语，而她本来以为自己一个健全的灵魂，性格有点内向，不说话也没事。
　　姚巳想多了，不能沟通真的很麻烦，她龇牙咧嘴的学习了手语，她上课溜号，硬生生是学了一年左右才可以和别人沟通，理解别人对她做的手势。
　　这还是有个好心的，年老灵魂笑眯眯的向她进行了不能接触的指导才达成的成就。
　　那个年老灵魂一直坐在这个学校里，姚巳脑补了一篇长篇狗血小说，却是没有问，她以前课余或者不想上课的时候会偷着摸着写点小说，到死估摸着也有两百多万字手稿了。
　　大多数是丢了吧，她又写不了字，算了吧，也就对他的故事微有好奇，也没达到一定要问个清楚的地步。
　　虽然姚巳没谈过恋爱，甚至没心动对象，但她知道时代不同、恋爱观不同，她不一定能对老人没加工过的人生感兴趣。
　　姚巳去过酒店看一些□□直播，那里有很多好色的灵魂，自然姚巳也是极为好奇这些的，她才死了不到一年，年纪轻轻，在一种男女灵魂中显得突兀。
　　很多灵魂意味深长的打量她，她不在意，她没什么可以在意的了，他们又无法讨论她，又做不了什么，大家都是看客，看过一场便各自消化、散去。
　　她已经在意过太多了，她不想再在意了，其实还是在意的吧……
　　姚巳微微用障碍物遮了遮其他人的视线，还是挣脱不了阿……
　　啧，看着眼前的男女百花的□□相纠缠着，半透明的灵魂们打着手语交流着，还好她死了，不然，这种场景被一群人围观分析着，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过透明的人生，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让她社死了。
　　姚巳想去德国，她很想去那个国家，但海域太大了，她会迷失方向的，她又不能带着活人的导航去给她指路。
　　她便是觉定在中国看够了再去，不过她大抵是没什么希望去了。
　　她学了手语，和灵魂们交流过，根据灵魂们的经验，说是要有正式的人将她的死亡报告，起因、结果都写出来。
　　灵魂就会散去，而那些冤假案件，灵魂就是一直滞留到今日，永不散去。
　　一年了，她的什么结果都应该快出来了，这一年，姚巳很快乐，比她13年人生中任何一年都快乐。
　　但也是受够了，这么美好的日子，她喜欢，她不习惯。
　　姚巳没去看过自己的葬礼，看着自己的□□被烧成一盘粉末，接受不能。
　　就算这样，她也知道，她要走了，作为灵魂的日子在倒计时。
　　……一日后，海底，
　　姚巳微微眯了眯好看的眼睛，有几分沉醉于在不太深的海底，慢慢变成泡沫的灵魂，浅透明的灵魂在深透明的海中本就是一份绝色，更别说美轮美奂的，正式的闭幕式呢。
　　恍惚中姚巳看见了按部就班活着的姚巳。
　　考上了末流高中，被迫着努力学习，沉默的没交到一个好的朋友。
　　好运的考上了心中微微次等的师范大学，去当了两年兵，将头发剃成了以前初中时的寸头，不，比那时寸头还要短上一大截。
　　唯一的收获只是微弱的肌肉记忆，和已经不只黑上几个度的皮肤。
　　二次发育了一下，身高冲到了一米七，医生说本来通过药物及自己锻炼，可以长到一米八几的，因为那时初中好面子而不吃饭，骨骼受损了。
　　没人想到那个一米七，相貌还不错的小兵是那个初中只能考20分上下的姚巳。
　　在女生里算是比较高了，姚巳蓄起了长发，中长发，剪了个比较男性化的狼尾，对染发有点好奇，但始终是没有染发。
　　大学在大三那年总算考过了四级，喜极而泣和寝室里面早就过了的两个学霸分享。
　　大四成为一名社畜，去了医院实习，后来顺理成章的成为一名光荣的手术医生。
　　为什么当医生呢，是因为听母亲一遍遍讲医生赚钱，还是住院几年对医生的敬意及对治好自己胃病的渴望。
　　都有吧，她从小的梦想，达成了。
　　她很适合白大褂，很好看，光芒四射，光明正大的戴口罩，这份职业很好，但有一次临床检查时被一个小孩摘了口罩，小孩只是好奇，却是害她得了病。
　　她本就不是什么圣母，医生的仁慈心肠也未能感化到她，一次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去关了监控，裁剪了监控，来到小孩病床前，想直接一下掐断那脆弱的脖子。
　　小孩只是好奇，能有什么错，但她不能将所有的罪恶都归到病毒上吧，那归到为什么她选择当医生上呢？
　　很合理，她理解，她不接受。
　　触及其温软的脖子，她退缩了。
　　这要是一掐，小孩家长的赔偿金就没了，她会进监狱吗，会给父母带来不好的影响吧，会影响到医院的名声吗。
　　算了，也挺好。
　　牺牲她一个，幸福千万家。
　　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这样离开也挺好。
　　她知道这病的严重，拒绝了最佳治疗时间的手术，在无菌室里木然的，颤抖着，研究自己以前的那个病症，遗憾，至死也没能研究出什么门道。
　　死亡是她的归宿吗。
　　31岁，逝。
　　她这么惹人厌恶的人没进地狱阿，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灵魂，懒洋洋的躺在医院的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她活着的时候去了德国，去了意大利，去了法国，不过都是因为办公事，那的风景的确很好，不过看久了，也就那样吧。
　　人类总是欲求不满的。
　　起码姚巳是不满足的。
　　她算不上唯物主义者，向往重生、穿越。
　　因为欲望？
　　一个不强烈的念头罢了。
　　她化作泡沫后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社畜，为鬼怪服务。
　　积了积功德，在转世投胎前犹豫了一下，抬头。
　　13岁的灵魂看见她说“我替你走完了这一生，你替我完成个愿望吧。
　　13岁的姚巳沉默，摇头，她清楚自己的德行，能被她称作愿望的，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并不好奇愿望来源，无非是偷抢而来，就算是正规又怎样，无所谓了。
　　13岁的姚巳化作了泡沫，感受到脸上和心脏上的有几分熟悉的刺痛。
　　…？
　　看来……我是有几分本事的，算不得普通人了吧。
　　13岁的姚巳躺在和一年前学校天台上，血液溅落弧度似乎是相同的血泊中，眯着好看的眼睛，嘴角顶着两道交错的刀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