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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航前 贴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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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不入,只能如此形容她。
与过于庞大雄伟的船只相比,她如同灰尘;与风暴和海啸的猛烈背景相比,她如同落叶,可是灾难的嘶吼,却与她如同一体。
她们一同愤怒。
大海分明在拒绝外来人,却被迫平静自己的风浪。
这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海的平静是属于她的安宁,现在,却让、那么、多人,想要,打扰她的生活。但这共同的怒火又是如此令她舒心,被迫敞开的海包容她的一切坏脾气,这让她摇摆不定。
她听见嘹亮的号角,听见船帆在海风中鼓动,这一切曾经轻快自由的声响都不再令她轻松。只有怒火在无声蔓延,她感到冒犯,比喻得可爱一点就如同被侵犯领地的狮子。这点火苗又被拍上船的浪潮抚平,不上不下还有一点点发酵出来的酸甜。
于是她用看似纤细的手臂捏碎了华丽的玻璃酒瓶,让细碎的残渣顺着海风飘走,仿佛晶莹的泡泡归于海面,不起一丝涟漪。接着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把脚边数十个空瓶也一同抛进海中。
如果那个船员在这里,说不定会认出这个怪异的少女,正是卡伦西德莉。但无论如何,他都会认识到,她们已不再会是一个人。
只要看见她,就会感到令人浑身发悚的不协调感,比起年轻的少女,她更像某种扎根的植物或者扭曲的热浪一般的东西。这种违和感让人恐惧,同时心生杀意。
但她不在乎这样那样,她只在乎自己喜欢的。卡伦西德莉拍掉手套上的碎屑,走进船舱,现在轮到真正的海来抚平她了。经过七拐八绕的花哨旋转楼梯,踢开堆在地上发霉的蕾丝桌布,镶金的杯子和曾装满昂贵美酒的碎玻璃铺成了另类的地毯。这艘看似奢华精致的船,其实是某个港湾搁浅多年的破烂,许多摆设都被水汽变得乱七八糟不说,大部分的家具也已经腐朽到不能看。不过作为一艘过渡用还是勉勉强强,卡伦西德莉并不贪心,反正现在有大量崭新船只供她随意挑选。
走过残留的潮湿腐化的文明遗迹,她终于停在一间尚且还算完整的客房前,被腐蚀的金属铭牌上依稀可见鸢尾花的花体,一看就是贵族的上等包间。无视已经变成摆设的把手,卡伦西德莉推开门,海如同她离开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无神的眼中依旧没有她的倒影。
寻常人大概无法忍受这样的伴侣:没有心智,不会语言,甚至行动都有障碍。但是少女眼中的狂热恐怕才是更加复杂深邃的东西,她走近海,在他面前蹲下,男人高大的身躯没有带给她一丝一毫的压迫和恐惧,她慢慢抚摸那涌动的潮水,纯净黄金般的阳光透过造型繁复的窗格,在近乎透明的浅蓝上蒙上神圣的恩惠。
要她来说,比起什么扯淡的宝藏和遗产,面前这个如雕塑般沉寂的生物才是海洋真正的秘密。而她,绝不会是保护者,她立誓成为掠夺海洋之人,正是为了独占这样美丽的噩梦。而且,要说世上最有情的绝不会是她,毕竟刚刚用海浪陪自己生气的人可别无他选。
面对她不正常的潮红面色,海的眼中依旧没有焦距,她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撇撇嘴把海推倒,让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号角和船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近乎流水的薄纱没有给她带来温暖,但是她依旧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