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南北与秋冬》梅树

1、初见？ 好吗。

　　青云城南，十香楼
　　作为青云城最有名的食肆，十香楼内可谓是客人来往不绝，厅内有戏曲一刻不停的唱着，还专门开了地方供客人听各种各样的话本子。
　　人多，人杂，消息和八卦自然也不绝于耳。
　　“……今年的美人儿榜又出来了！原来第二名的眉儿姑娘掉到第三了，这第二竟是个没见过的……”
　　“管它再变来变去，这第一可是从来没变过……我可是做梦都想见上一面奉云君！”几位城里的小姐和公子聚在一起聊起了会刊登在一些闲杂书籍上无从考证的榜单。
　　“第一名……见的人可少了……哪知道呢！”似乎是恋着身边的姑娘，不想听到她夸别人好，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嘴。
　　“你也敢说仙君！谁见了不夸一句仙君的容貌啊！别说是美人榜，大家公认的风云榜梅仙君也永远在第一！”姑娘听到他这么说，白了一眼身旁的人，又把脸别了过去不再看他。男子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不是有传闻说几年前……”
　　这次不再只有姑娘一个人神色诡异的看着他，众人七嘴八舌的盖过了他接下来的话，生硬的转入下一个话题，最后一起到了戏台前听曲儿去了。
　　二楼的隔间内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
　　“四海第一美人，天下第一仙君…我何德何能……”身着亮黄色外袍的人强行憋着笑，好像别有深
　　意的盯着面前闭目养神的人。但话音未落就被强大的灵力封住了嘴巴。
　　“那些名号送你要不要，易江南”对面的人只是悠闲的拿了一块桌子上的桂花糕放进口中。
　　“不错，还进步了。”
　　易江南费力解开了禁锢他的法术，一脸幽怨的望着那人说：“故意给我下禁制还吃我东西，你也真是有脸了。”不过很快易江南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如同孔雀开屏炫耀羽毛一般得意。“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这糕点，最好的厨子可都做不出来……”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这是二楼的隔间，窗户又正好在大门的正上方，依靠修仙人被强化了的无关，外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是一名十香楼里的小厮把一个进楼乞讨的老人撵出来了。
　　“去去去，我们不做慈善，拿着这个破碗来扫大人们的兴，快点滚！”小厮皱着眉头，拿着打扫用的扫帚就要望老者身上打。但是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按住了即将落下的扫帚。小厮不悦的往后望去。
　　“谢南之？你干什么？”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手上还拿着擦洗的抹布，脸上被油烟灰尘熏得略显灰暗和瘦弱。“……他只是饿了。”
　　“你想当大菩萨？那你就自己掏钱给他买去！我才不干这种烂好人的事。自己都过不下去……”小厮恶声恶气的冲着名叫谢南之的少年说着，也没有想停手的样子。
　　“……好。我今天的工钱不要了，给他。”少年倒是没犹豫多久。要打人的小厮听了，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嘴里嘀咕着什么就进门了。老者听完了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似乎是在给他道谢。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会儿之后，准备把他扶进去坐着。
　　易江南看完这场闹剧，刚想转头问人话，只见那人就从窗户上轻巧地翻了出去。
　　“梅知秋！”易江南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根本抓不住梅知秋的衣角。随即他就坐回去继续喝酒了——反正这人想做什么，没谁拦得住的。
　　谢南之刚扶上老人，准备带他就坐时，忽然瞥见一片阴影。他猛地抬头——
　　墨色的发随着梅知秋的下落翻飞，洁白无尘又点缀着红边的衣袖舞动，他轻盈的落到了地面，就站在他的身旁。那双上翘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他就恍如……
　　谢南之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恍如谪仙降世。”他的心里只能浮出这样一句话。
　　梅知秋用折扇半遮着脸，眉眼含笑。随后从袋中随意拿了些碎银甩给其他在外面帮忙的人，让他们帮忙把人扶进去。店外的伙计都惶恐不已，这一看就是仙人！只是不知他为了何事。为了打抱不平吗？想到这他们更不敢怠慢，迅速的就照着指示去做了，这样便给谢南之和梅知秋清出了一块空地——虽然有很多看热闹的，但是也没敢凑得太近。
　　谢南之仰头望着面前的人久久不能回神，知道他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你叫谢南之？”那人扇子轻摇，似水墨画出来的眸子正盯着他看，谢南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还不经意的扫过了他左眼眼尾的两颗痣。一颗黑色，一颗红色。
　　“是，”谢南之本还想再说什么，到嘴边的话又突然忘记，只得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可曾有过人教导或是在哪个门派修炼。”那人歪头，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谢南之很疑惑。“从未。”他如此回答，曾经他也想过去试试，但是现在已经不可以了，他还要照顾母亲，要出来赚钱买药，这条道路他走不通。
　　“三天后苍澜派有新的收徒测验，你若想来，我便可带你去。”那人淡淡的抛出这样一句话，让谢南之没有头绪。带他去？他有什么好的地方，他又有什么对他的好处，抑或是他看见自己救人，认为自己心系苍生呢。谢南之恍惚。相比后面的猜想，他更希望是利用他——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人，不过是他的母亲有所经历，看见老人回想起他的母亲罢了，也许——也许其他时候他并不会这么做。还要留着钱给母亲买药治病……哪有更多的钱去周济天下呢？
　　谢南之的眸子暗沉了下去，拱手说自己不回去，仙师的好意心领。
　　梅知秋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他还不会掩盖自己的心理，很容易就从表情与眼神看出他的想法。不过才十几的年纪就能对好意有所防备了——是经历过还是够聪明呢。但不论如何他都是个好苗子。
　　谢南之见身前的人没有回话，正疑惑的抬起头，又装进了那双深邃，看不出任何东西的眸子里。
　　“你有所顾虑。并非只因为你帮了他，我是惜才之人。”停顿了一会儿，那人再次开口：“但若
　　是你不帮他，我倒也注意不到你。世间之事哪有既定的好坏回报呢。”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是谢南之觉得并非如此，就像一种情感藏了太久，就没人听得懂了一样，这不由得让他皱了皱眉，因为他听了，心似乎抽痛了一下。
　　“这是我的玉佩和储物袋。还有三天给你考虑，想去，三天后便去苍山的山脚下等这随行上山，不想去，我回来取，”一个雕刻精致的玉佩和漂亮的储物袋被人放在了他手上。“储物袋里的想用就用，我不再拿回。”说完，那人将折扇收起，一挥袖就独自走去。
　　旁边围观的人这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仙师对他说了什么，谢南之将玉佩和储物袋往怀里塞了赛。
　　“他布了结界。”这是出现在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谢南之不想透露过多，随口编造了几个糊弄了过去就带着东西告假离开了十香楼。
　　易江南听不到结界里的对话，只是津津有味的看着谢南之的表情变化，直到梅知秋扔下他走了才回过神来，对着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怒吼了一声梅知秋的名字。
　　底下的人听到这声怒骂都面面相觑。
　　那不是家喻户晓的天下第一仙君的名字吗……？
　　难道……
　　人群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迷茫中，而先离开的谢南之并没有听到。
　　他离开后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还细细的抚摸着玉佩，它通体纯净没有一丝杂质，被人雕刻出了一棵梅树，绽满桃花，栩栩如生。摸起来及其细腻，但似乎永远没有温度，冰凉无比。
　　很适合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