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缚》横吹山雪

3、第三章 她没有寿辰烛

　　秦殊错愕地望着秦正松，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才20岁老祖宗就开始给他张罗这些了。
　　他也不反感眼前的女生，她头发乌黑有些自然卷，瞳孔是琥珀色的，小虎牙又白又尖。眉毛虽多却不杂乱，长在她的脸上不失柔美的同时又带了些英气，她笑起来应该很甜。
　　虽然……
　　秦殊想了想，还是直言道：“老祖宗，这样是不是草率了？”
　　“小殊，难道你不想恢复正常的生活吗？你真的愿意一直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吗？你不想拥有地府以外的朋友吗？”
　　秦正松这一连串的问号打得秦殊不知所措。
　　在秦殊还未出生的时候，有一只恶鬼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天天在他家外面徘徊垂涎着他的躯壳。他那时还在孟桉的子宫里受着庇佑，那鬼没办法做什么，只能眼巴巴望着孟桉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直到临盆的时候，他才远远跟着来到了医院。那恶鬼就飘在产房的窗外，一双猩红的双眼凝视着产床上还带着血又皱巴巴的婴儿，他眸子里残留的人性都被那迫切想要重生的欲望给挤压的变了形。
　　恶鬼每呼吸一口气，就会有腐臭的味道从窗户缝隙溜进产房，戴着医用口罩的医生护士们闻不见，孟桉也闻不到。可那小小的婴儿可以，他似有所感哭得厉害。
　　哭声引来了穿着红色唐装背着黄色布包的老头，他还没有碰到秦殊的头发丝，就被那人给收进了通黄的袋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瞧得他脑瓜仁直泛疼。袋子晃来晃去，让他真是烦透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恶鬼的气息就能进入到秦殊幼小孱弱的身体里。进入后，他会蚕食掉秦殊的灵魂，顶替秦殊，死去又活着。
　　这游荡在阳间的恶鬼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秦殊，伺机而动。
　　秦家人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在做老本行了，早在19世纪初就转行从商了。秦氏夫妇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实在是无法24小时地盯着秦殊去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也就只有旁支秦兰生这一脉仍旧苦苦支撑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不过他家常年是全国各地的跑，处处替人消灾解难，不是现在通讯发达了，人都很难联系到，久无定所的。
　　秦殊的父亲秦兰君同他弟弟秦兰生联系后，才得知自家祖宗秦正松是地府的总舵手。
　　请秦兰生设坛请了秦正松上来后，秦正松只看了一眼便微笑着接过了尚在襁褓中的秦殊。
　　小秦殊白白胖胖的，小胖手含在嘴里又移了开来，笑出了鼻涕泡。他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娃娃，只是投生到这秦家也是时也命也了。
　　秦殊有记忆以来，除了上学非必要的话他很少在外面游荡。
　　他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很显然，叶晗晗和他是同一类人。
　　如果他说愿意一直生活在地府，和这些没有生命的亡灵朝夕相对，那一定不是真心话。
　　他，渴望朋友……有血有肉的朋友。
　　秦殊回过神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
　　叶晗晗脑袋瓜转的飞快，她处理着这些信息，发觉自己那不就是移动工具人嘛！她就有点像寺庙里的平安符，就这么被指名挂到了秦殊的身上。往深处想，要想以绝后患的话，叶晗晗想着想着脸上燥热了起来。
　　叶晗晗晃了晃脑袋，企图驱走脸上那羞耻的颜色。想到爷爷不打一声招呼的走人，以及自己被这两位老人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拉了根红线，她是有些生气的。二十一年来她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男生的手也就幼儿园的时候牵过那么几回，还是在做游戏的时候。她还没有随心所欲的谈过恋爱，就要这么终结掉这人生理想了吗？叶晗晗内心泪流满面，可看到秦殊那张脸后，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只是她一女孩子家家端着点比较好，不然容易吓到人家小伙子。
　　“爷爷，秦老大。如果秦殊只是需要一个人保护的话，我完全可以。那就没必要把我们两个陌生人凑在一起，是吧？”
　　秦正松抚掌大笑道：“老叶啊，你家这丫头不简单。”
　　叶逢春即使已经年过半百，可仍旧精神抖擞，满头的白发衬得他仙风道骨。他双眼熠熠生辉，眼含笑意，爽朗道：“谁叫老秦你叫我叫得急，害得我没和丫头说。这下，你们和我丫头说，老头我可不管。”
　　噗嗤。
　　叶晗晗收了笑意，皱眉苦思着：“秦老大，你是怎么算出我俩是彼此的命定之人的？”
　　谁知道这老爷子是不是拿这话在唬她呢！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接受这样的使命。没错，就是使命。守护秦殊的命。不过她就普普通通一人，爷爷也说过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能看见些常人看不见的胆小鬼罢了。她小时候没少见那些东西，不过他们碰见她就犹如两块一模一样的磁铁，离她远远的。光靠这个她真能护得住秦殊吗？
　　“我拿你们的生辰八字算过，从八字上来看，你们是天作之合，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事。
　　晗晗，除此之外，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同你说。
　　这儿没有你的寿辰烛，就连生死簿上都没有你的名字。这意味着你被排除在了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死后会魂无定所，地府也收不了你。你爷爷因为这个找了我很多次。这事复杂得很，很多卷宗堆积在那儿，我得一卷卷看，从你的前世里找出解铃的法子。”
　　叶晗晗闻言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肉，疼。这一晚不是做梦。
　　先是在卧室里陡然看见牛头马面，再是被指派了结婚对象，又听到如此离谱的事情，还是关于她的。她竟然普通到连寿辰烛这人人都有的东西都无法拥有了。她在大殿里一个个看过去，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她看不完。
　　伍小牛看叶晗晗近乎暴走的状态，好心提醒道：“叶小姐，这寿辰烛是有灵性的，一唤就来。”
　　“叶晗晗，叶晗晗。”
　　它们纹丝不动，没有一根是她叶晗晗的。
　　秦殊看见叶晗晗失魂落魄的样子，出自本能地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体想要拥抱，理智让他悬崖勒马。
　　“活在当下。” 秦殊的安慰起了作用，尽管是老生常谈的话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叶晗晗的心镇定了下来。
　　“谢谢。”
　　“晗晗，小殊从明天开始就要和你一起生活了。寿辰烛和生死簿的事你暂且放下，有我和你爷爷，会给你解决的。”
　　说完，秦正松抬手将出地府的结界给打了开来。
　　与叶晗晗进来的那次有所不同，这次是可供好几个人并排出去的。
　　“爷爷，你不走吗？”叶晗晗望着叶逢春。
　　老头儿摇摇头，一笑起来，皱纹就漾开来。
　　“丫头，你跟小殊先出去，爷爷还有些事情要同老秦说说。”
　　再看了几人一眼，叶晗晗便同秦殊几步走了出来，等两人回过头时，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身边正大大敞开着的铁门，漆黑色的，在银白的月光下微微散发着寒光。风一吹，便吱吱呀呀摇晃着。
　　叶晗晗走出来几步，仰头看着铁门上方的大匾额“月如中学”。
　　怎么会被送到这儿来？
　　不安的情绪在叶晗晗心里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抓住秦殊的袖子。
　　“秦殊，你听说过月如中学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