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之下[MIC]》厨子小姐

4、第 4 章

　　帝元2008年，夏。

　　一个消息打破了练习生枯燥的训练生活。一位成名已久的学院派先锋戏剧导演，有部待拍的边缘题材的文艺电影，现在剧组正在全国选角。

　　该导演认识了麦田公司高层的一些领导，知道他们公司有很多年轻人，他们这部电影虽然也遴选了不少人试戏，但是导演仍然认为，他们需要一个新鲜的，年轻的面孔，一个新人。

　　公司经常会对练习生进行内部考核评估，会请很多业内人士看他们的表现来打分，这位导演就来看了他们内部的评选。

　　电影基调是灰色的疼痛的，需要找演员饰演一个阴郁的男孩，一个孤僻却很复杂的角色。

　　拍电影，而且是合作这样一位获奖无数，作品口碑人气都有保证的大导演的电影，对于还没有踏入演艺圈的这些孩子们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没有人觉得自己会幸运地中选，因为这太难了。但也没有人预料到檀兮尔会中选，他才十七岁，还差好几个月才成年。

　　最重要的是，他丝毫没有表演经验，也不懂表演。

　　但导演从公司挑走了两个人去工作室试戏，其中就有檀兮尔。

　　不会演戏的人去演电影，听起来是个笑话，毫无疑问没经验是个巨大的短板。

　　但导演的意思是，他不需要这个演员会演，他一直秉持着体验派的拍摄手法，他最需要的是，演员会体验，表演的要没有表演痕迹。

　　导演甚至是不允许戏里演员化妆的，只为了那种写实感，如果演员能自然地本色出演，拍出真实感，生活感，就再完美不过了。

　　导演对两个孩子的外形还是认可的，电影中这个角色，原本无忧无虑，却突然遭受父亲意外身亡、高考失利、初恋移情别恋等一系列的打击。

　　演员需要将对父亲的怀念、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父亲车祸的困惑都压抑在心底，最终通过狂放的情绪来释放。

　　戏里演员还有很难把握的感情戏份，一个年龄长于他的风尘女子，要引领着他从一个男孩长大成人。

　　须知拍电影，尤其是这样的文艺剧情电影，最需要的不是完美的脸，而是精准的演绎，对感情的细腻把控。

　　跟兮尔试对手戏的叫莫莉，是一个快三十岁的女演员，成熟大方长相明艳，业务能力很好，在业内已经很有名气。

　　导演和剧组其他人坐着观看，对他示意可以开始了：“兮尔，你现在要跟她谈恋爱，姐弟恋，来试试。”

　　这是檀兮尔第一次接触演戏。

　　没有剧本，没有台词，没有剧情，没有提示，演什么都自由发挥。

　　檀兮尔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女演员朝他烟视媚行地笑了笑，“啪”的一下，修长性感的大腿就搭在了他腿上。

　　哗……戏是这么演的吗？

　　兮尔恋爱都没有谈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一下子爆红，倒是不用演，就有了几分那种不谙世事，纯情少男的模样。

　　他没有演戏的概念，也没有科班训练过演技，也没有生活的经验，如果是胆怯的人，早已经懵在那里，败下阵来。

　　但是，总有些人是能够脱颖而出的，比如，曾经被帝都戏剧学院伸出过橄榄枝的檀兮尔。他并不知道演戏意味着什么，这恰恰也使得他的表演没有任何拘束与上限。

　　导演祖籍在帝国西南巴渝省的雾都，那里地处常江上游，地势多山，整座城依山而建，是一个连城市名字也透着一股文艺气息的地方。

　　檀兮尔提前听导演讲过戏，他非常有心地了解过所要饰演的角色。他演的是个男孩，但也是个男人，爱上了去世的父亲曾经的情人。

　　浪荡不过是这个风尘女子的保护色，她脆弱不堪，病态地渴望温暖，希望在这个常年见到不到晴朗日晒的城市，找一处安稳之地栖息，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

　　檀兮尔不知道应该如何设计剧情，但他天生多情，对人和人之间情绪是如此敏感。

　　他想象着自己是那个恋慕年长情人的少年，少年内心阴郁孤僻，但对爱人却柔软而真挚。

　　莫莉很好的把握了角色的情绪，而檀兮尔准确地接收到了女演员传递出来的，略带无所谓却诱惑的眼神，他没有继续茫然，而是瞬间抽离了紧张慌乱羞怯的情绪，开始回望着女人。

　　导演握了一下拳，没错，就这一下子，他就把戏接住了。

　　檀兮尔的眼神异乎寻常地沉静，眼珠又黑又圆，阳光折射在瞳仁里，让他像一只纯情懵懂的幼兽，透着天真的性感，和本能的侵略。

　　他看着女人，所想象着的，是一种口渴的感觉，吞咽了一下喉结，是得不到的渴望。

　　但是那微微下垂的眼尾，压低的眉眼，却又让他显得有些惶恐和卑微。

　　他还没有说话，仅凭眼神的细微之处，就转换的特别有层次。

　　失去父亲后压抑的环境，使男孩有点致郁的神经质。而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少年，对长自己许多岁的女人，病态的纯情爱，又是悖德与禁忌的。

　　女演员仅仅一个眼神，他就一下子带入了情境，并且用那双眼睛表达出了情绪。

　　他入戏了。

　　围观诸人都是行家，观察精细入微。大荧幕的镜头前，任何动作眼神都会被放大，几乎每一个细节都会被反复考究。

　　导演暗暗鼓掌，演技生涩不要紧，关键是能共情，情绪体验找对了，多少演员长得漂亮帅气，就是这一点找不对，总演的假，让人看着像个木头美人。

　　围观众人也不由得赞叹，这个孩子，与生俱来有天赋啊。

　　表演的速度节奏，与他内心情感的同步，是如此协调。

　　虽然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设计肢体语言来进行配合情节，但是抛开表演技巧的输出，仅讨论表达感知的境界，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摸到了电影大师斯坦尼斯所提出的，表演艺术的门槛。

　　不注重技巧，而注重内心。虽然青涩，但他在表演感知上的天赋，使他犹如一块待打磨的璞玉，初露风采。

　　最终他以一张白纸的履历，不可思议地留了下来，与他搭档的将是很多成名成家的前辈戏骨。这部电影，是冲着上国际电影节拿奖的，他的起步，非同凡响。

　　导演带他去见了制片人，签了合约。然后剧组便从帝都，全部飞到了西南的雾都。

　　檀兮尔从管理严格的培训学校出来，其实犹如犯人放风，简直是欢欣鼓舞。之前一直被关狠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散散心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进组拍戏，对初出茅庐的他来说，却不是一次美好的体验。

　　帝元2022年，春夏。

　　气温渐渐升高了，万物欣欣向荣，就连去年持续低迷了一个年度的影视圈，也终于有了好几个小爆的影视剧，在几大平台热播。

　　影视作品遍地开花，迎合着更新换代的观众们的口味和需求。现在的年轻消费群体，可消遣的东西太多了，对电视剧越来越开始要求品质，想给现在的观众老爷喂粗制滥造的工业糖精，是再也不能了。

　　年轻女孩子，读书工作累了，都想看点清清爽爽的东西，黏黏糊糊的男男女女，你情我爱，啧，俗了。

　　所以现在一些编剧，精准地把握了这个趋势，也就出现了不少走剧情的双男主剧，这是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

　　“谁不喜欢看兮尔这样忧郁脆弱的美人，和深沉强悍的大帅哥产生的化学反应呢？啊，多么美好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赵金主自家经纪人艾娜，是磕CP的行家里手，主控美受。最近跟着风潮，磕上了檀兮尔，这种外形精致、气质独特的，实在是沧海遗珠，稀罕的很。

　　艾姐虽然跟赵金主是非常好的朋友，也知晓他和檀兮尔的地下恋情，但也架不住她心思野、口味重。

　　她天天扒在网络上随着同好姐妹嗑生嗑死，是檀兮尔标准的泥塑粉一枚。她看的二创里，大部分是all兮尔的，有跟他合作过的男演员，还有上过综艺的男艺人。在网友们脑洞大开的创作下，各种paly剧情都非常放飞狂野。

　　“金主，你也来看看网友们的二创，绝了都……哎，怎么不理我，你不喜欢看吗？”

　　赵金主原本懒懒散散躺在椅子上翘着腿，盖脸一本书，晒着太阳困得打盹。

　　闻言他把书扒拉开，朝着艾姐又傲又娇地冷哼一声：

　　“我年纪大了，不喜欢看拉郎。”

　　艾娜凑过来，窃笑道：

　　“哟，你还知道拉郎，是不是也悄悄登小号看过了。哎，再看看嘛，金主，你和兮尔也有二创，网友们都喊你‘正宫娘娘’呢，前夫哥。”

　　她知道赵金主惯会口是心非，明明想看，明明在乎，明明对那些“野男人”咬牙切齿，飞醋乱吃，面上却非得矜持着。

　　赵金主居家穿着一件橙色宽松羊绒开衫，头发遮住一只眼睛，像只慵懒温吞的普罗旺斯田园大洋柿子。

　　但此刻这个洋柿子却炸了：

　　“老艾，你叫谁前夫哥！怎么就是前夫哥了！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要拆我们俩是怎么的！”

　　艾姐呲溜躲开，哈哈笑道：

　　“悄悄这酸味，连艾姐也不叫了。再凶我，再凶我，我看你是不想去兮尔的通告了。”

　　赵金主被激起来的火气一滞，张嘴想继续碎碎念，又因这个消息生出莫名的喜悦。他眨巴眨巴眼睛，摸了摸下巴，装作不在意地瞧着经纪人，口风转道：

　　“艾姐，是什么节目呀……”

　　艾娜得意洋洋的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