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加冰》桃与

4、暧昧

　　对于莫须有的污蔑，祝晴不会陷入自证，甚至已经想清楚该怎样回应。
　　可在听到路向辰所说的话，她的思绪仿佛短线珍珠，洒落一地。

　　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闯入她的耳道，拼凑在一起，所带来的微妙感受漫至心底。

　　直到关怡悄悄靠近，拉了拉她的袖子：“救命，你男朋友对你这么好吗！”

　　有人吃瓜，有人八卦。
　　陈珠滢脸上的震惊久久未散，似乎不相信传闻中的他会亲口说出这样的话。

　　就连池旭也微愣瞬间，招呼过刚才站在外围想弄懂事情经过的大厅经理。
　　他附耳说了什么，大堂经理点头弯腰，走向陈珠滢。

　　“小姐，这里禁止喧哗，还请您离开。”

　　“凭什么我走，明明是她先找我麻烦！”陈珠滢心有不甘，也不想失了面子，理智已经被抛在脑后。
　　她拉着同行的人冲到祝晴面前，

　　“没有录音没有视频，空口无凭这四个字需要别人教你怎么写？”
　　祝晴微微俯视，冷淡神情里莫名带给人一种阶级差距。

　　池旭闻言挑了下眉。
　　他大概没想到，祝晴看起来跟在路向辰身边温柔体贴，也会对人竖起尖刺。

　　这样想着，他打量一眼路向辰的侧脸。
　　对方一如既往，对一切事情淡漠疏离，没有丝毫意外。

　　而在陈珠滢心里，祝晴只是一个用手段上位的网红，而不是现在这样，站的位置似乎处在她的头顶，看她的眼神全然不在意。
　　她想忍，却无法阻止自己随之而来的冲动。

　　“行了，让你们过来吃饭，是让你们来给我丢人的？”
　　池旭走了过来，有意结束这场闹剧。

　　经理领会意思，挥了挥手，两名保安站到了旁边。

　　关怡见陈珠滢一动未动，出声提醒：“还不走？真等着人家轰你啊。”

　　冲动被泼着冷水，接连两句让她短暂清醒。
　　陈珠滢攥紧指尖，微抿着唇，不过很快换上另一副神情，微扬着下巴离开这里。

　　“行了，没事都回去吧。”
　　池旭说完上前几步，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他摸了摸头发，收起嘴角弧度：“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祝晴轻摇着头，还未说话，旁边的人先开了口。

　　“怪我怪我，人是我叫来的，我没想到她会这个样子。”
　　关怡撅了下嘴，眼睛忽然明亮，挽上祝晴：“我改天请你吃饭怎么样，我刚来这边也没什么朋友，正好——”
　　“行了你。”

　　池旭拉开关怡，引得对方不满。
　　“你干嘛啊？”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路向辰话音落下，走到祝晴身边。

　　淡然攀附他的眉眼，仿佛刚才发生的闹剧与他无关，从始至终他也未说过任何话。

　　池旭：“行，我正好送她回去，有空再聚。”

　　告别他们，祝晴和路向辰走出餐厅。
　　地面砖映着浮光，黑车缓缓驶来，车标金光煜煜，停在了他们面前。

　　陈听从驾驶座走下来，上前在路向辰耳边说着什么。

　　祝晴见过陈听的次数不多，知道他是路向辰的私人助理，几次和路向辰去路家时都有他在。

　　虽然陈听看起来总是沉默寡言，但几次接触下来，祝晴发现他为人既有礼貌又懂得尊重别人。
　　所以他负责开车的时候，她难免放松些许。

　　上了车，祝晴的手机亮起。
　　她点进去查阅消息，视线倏然一僵。

　　一大段白底黑字呈现在眼前，不用仔细阅读每个字，也清楚来人想表达的意思。

　　祝晴直接按下锁屏，身体微微后靠。
　　思绪游离，双眼不知聚焦在何处，她仿佛回到去年毕业之际。

　　从结束在华盛顿的大学生活那天起，家里就已经把她人生往后的道路安排得清清楚楚，恨不得她一回纽约，就和他们所看上的某个华裔富二代结婚生子。

　　大概是她过惯了乖巧懂事的日子，也或是当初抗拒无果，报考他们中意的大学，被迫选择他们所喜欢的商学院。
　　祝晴大学期间把足够冒险的事体验个遍，后来爱上滑雪和冲浪，有空便和朋友周游世界，对成绩不闻不问。
　　能顺利毕业，大概已经是她听话的最后一次。

　　她毕业那天和家里说明想法，直奔欧洲去毕业旅行，之后没再接起过他们充满怒意的责备电话。
　　当然。
　　后果是她被断了经济来源。

　　不过比起梦想被随意践踏，祝晴更愿意从奢入俭。
　　虽然。

　　祝晴坐在价格不菲的名车里，偏头看向窗外观赏极佳的繁华夜景，又想到等等要回到寸土寸金的明岩公馆。

　　嗯……
　　好像她也不算入俭。

　　在她看消息的期间，屏幕停留的时间不算短，在旁边尽管看不具体，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也足够引人注目。

　　路向辰收回轻晃一眼的目光，片刻后出声：“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和我说。”

　　平静的声音递到耳边，祝晴往一旁看去。

　　路边的光亮还未降在他左边身侧，半明半暗的光影仿佛呼应着被打破的沉寂。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大概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虽然他们有合约关系在，但路向辰从来没有展现过两人关系的不平等。
　　他会给她足够的尊重，有时顾虑她的感受，甚至哪怕在外地，也会偶尔关心问候她一句。

　　倏然之间，她想起那时回怼她们的话。
　　那样装腔作势下的底气，大概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从路向辰这里得到的。

　　“谢谢。”祝晴说话声音渐弱，“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后半句是旁人听不太清的程度，路向辰微侧着脸，视线垂落，但没有继续追问。

　　就这样一路无言回到明岩公馆。

　　这间复式公寓是路向辰的私人住处之一。
　　一楼负责他们的起居生活，二楼有书房和落地大阳台，以及一间不算小的空房间。

　　当初路向辰说她可以在那间空房间里布景拍照，祝晴也仔细考虑过，不过一想到以后结束合约，她还需要搬一堆东西离开，索性就放弃使用那个房间。
　　倒是路向辰频繁出差的时候，她会去二楼的偌大开放阳台放放风。

　　在玄关口换下高跟鞋，祝晴看见路向辰将纸袋放到玄关柜上，听到他问：“手怎么样了？”

　　祝晴：“已经好多了，毕竟不是开水，没那么严重的。”

　　路向辰轻点下颌：“记得上药。”
　　“哦，好。”

　　视线跟随路向辰离开，直到他的黑色身影淡出玄关处。
　　祝晴拉着纸袋的边缘向下拽，发现里面除了今天他让陈听买的两种烫伤膏外，还有疤痕护理的药品，以及碘酒和纱布。

　　里面还有一张打印纸。
　　祝晴拿起来看，上面写的是烫伤后的处理方法，以及如果留下不同程度的疤痕，该怎样通过疤痕分辨使用哪种药膏。

　　看着左上角某家私立医院的标志，祝晴拿着这张纸在原地站了许久。
　　不是认真在研究医嘱，而是没想到，明明和他没多大关系的事，他竟然可以处理到现在，甚至照顾到了后续。

　　祝晴回到房间里，换下礼裙便去洗澡。

　　热气朦胧，水流冲刷听觉。
　　她本想洗个热水澡放松思绪，今天发生的种种却仿佛电影画幕，不断往她眼前飘过，全然没有轻松愉悦的氛围。

　　祝晴没洗多长时间，便裹好头发穿上睡袍，出来趴倒在床。
　　她拿过抱枕垫着下巴，给远在国外的好友黎莉发了这些事情的经过，等待回复期间涂抹着护肤品。

　　手机很快连响几声，祝晴连忙按下静音。

　　Lily：【什么！！！】
　　Lily：【这还不能表示什么吗！】
　　Lily：【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话他没必要做这些呀！！】

　　祝晴：【但我们毕竟住在一起，不管谁生病受伤，关心一下好像也挺正常的？】

　　Lily：【行不提这个，他那个时候说的话你怎么解释？】
　　Lily：【他明明可以说任何表明态度的话，可他偏偏提“女朋友”这个身份！】
　　Lily：【你会主动跟别人提他是你男朋友？】

　　祝晴：【……】
　　祝晴：【巧了，今天刚提过】

　　Lily：【……】
　　Lily：【那不一样！你是怼人，他是在维护你】
　　Lily：【而且他都不问原因，直接选择无条件相信你哎】

　　看着她继续发来分析的话语，祝晴垂眸，回想这一天有他存在的画面。

　　好像。
　　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在她的眼里，路向辰并不是冷漠的人，只是神情语气过于平淡了些，似乎天生带着一种疏远感。
　　导致不了解的人看到他，会觉得他冷冰冰的。

　　祝晴不清楚他对别人会是怎样，起码对她来说，这份合约关系里感受到的尊重与信任，是她一开始没有想象过的。
　　毕竟表面上，他们的身份地位差距明显。

　　至于这样的关心。
　　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祝晴隐约感知到的些许，通过别人的一番分析愈发清晰可闻。
　　可也在思维发散的那一刻，忽然叫停。

　　她想起今天在车上，她以为路向辰伸过来要帮她抹药，但实际上只是递来药膏。

　　祝晴抬起左手，看着相比那时泛红消散许多的手背，目光又落在放在一旁的各种药品上。

　　不过，不管怎样。
　　这样被关心的感觉，似乎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