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人》荒唐先生

34、大梦 干完

　　干完了动嘴的活计，剩下的自然就该动手了。
　　那位先烈看完视频，知道战争已经取得了胜利，新中国也已经建立，并且发展的相当不错之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剩下的无论是找人还是送鬼入轮回，都绕不开鬼差。
　　付以生避开认真答题的鬼学生，点起了请鬼神的香烛。鬼差来得很快，一股阴风刮过，戴高帽蒙“面衣”的鬼神便站在了他身前，手中还握着锁链。那锁链自然垂落，末端虚幻没入地面，无风自动的摇晃着，发出金铁碰撞的声响。
　　不等付以生说话，这位鬼差便率先开了口，他冲着两人低头做礼，只是角度有些极其细微的偏移，“大人召请在下，可是有事吩咐?”他声线意外的清朗，很有些少年气，与他通身气度截然不同。
　　付以生不太习惯有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客气，相当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指了指一旁那两只鬼灵，再说正事时就镇定下来了。
　　“这两位便要劳烦您送他们过鬼门了，其中那位，”他指了指那只宋朝老鬼，“他想找一找生前的妻儿，还要请您帮他查一查，至于另一位……”付以生看了那位“不想死”先生一眼，“他希望尽快转世。”
　　按照惯例，找阴差办事总要“孝敬”一番，他便拿过一叠金箔纸点了，送给这位鬼差。
　　出乎意料的，鬼差没有收。面衣轻轻晃了一下，随后他便再次行了一礼。“渡魂是在下分内之事，大人无需如此。”话音刚落，锁链便分出一根，算是相当客气的缠住了这两只鬼灵，带着他们没入了不知何时滚起的浓雾。
　　“大人身后那人……”鬼差“看”了一眼付以生身后正在答题的鬼学生，付以生生怕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鬼锁走，伸手一拦。“那鬼还有执念未尽，暂时走不了。等他执念了结，还要麻烦您再跑一趟。”
　　似乎是看出了什么，鬼差微微躬身，“分内之事，谈何劳烦。”随即便卷走了浓雾，此地只剩下两个人一只鬼，沉默重新降临。
　　“不是说请鬼神要给供奉的吗？”付以生看了看手里没送出去的“孝敬”，相当意外。“这么高风亮节的吗？难道地府也有廉政要求?”他嘟囔了两句也就不再想这件事了，鬼差不收钱是好事啊，而且这位鬼差态度也好，办事又利落，要是以后召请的都是他就好啦！
　　瞥了一眼题海奋战的高考生，付以生打了个哈欠。其实他已经完全不用睡觉来补充精力了，每天睡觉只是习惯而已，就像时妄还在每天吃饭一样。
　　“我们走吧。”他叫过时妄，又叮嘱了学生鬼一句，“你做完了放在我桌子上就行，我会请老师批改的。”不等学生鬼抬头道谢，他便直接撤了结界，飞到夜色里去了。
　　时妄还在沉默，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付以生身上，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的。时妄“看见”了付以生。
　　他的注视里没有情绪，没有想法，也没有评判，没有人惯常用目光对他人施加的一切，他是空的。但是里面有“时妄”。
　　回到院子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付以生一头扎在床上，时妄……还在打坐。今天兴奋过头有点睡不着，付以生在床上翻了几圈之后凑到时妄身前开始努力“撬瓶盖”，“你以前见过鬼差吗？”
　　时妄就睁眼回答，“见过。就是这个。”
　　付以生如今是“妄语十级”，秒懂他的言下之意，立刻追问，“那你见过他的脸吗？长什么样子啊？”时妄点头又摇头，“见过。只有一半。”付以生一招“大力神掌”呼在他肩上，可惜这人晃也没晃，“你是能多说话的，不许伪装人机！”
　　时妄就从善如流的重新说了一遍，“之前面衣被刀砍了，看见了脸，只有一半。”
　　“是你砍的吧？”付以生躺平了，盯着天花板酝酿睡意，声音逐渐模糊下去“鬼神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影响到的……”不等时妄回答，他就睡过去了。
　　“嗯。”时妄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尽管睡眠时间没有几个小时，付以生也依旧做了很久的梦。
　　梦里的场景和剧情都是碎片，冲天的硝烟和破败的村落交替出现，似乎这个视角的主人曾经很多次穿行其中，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了很多年。
　　场景一转又换成了繁盛的城池，熙攘的街市，纸迷金醉，声色犬马。他看着这一切，他就是这个视角的主人。
　　他曾经……曾经是帝王的座上宾，也是穷苦的教书匠；他在战场上拼过命，也为生计弯过腰；他走过驼铃声声的大漠，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前进，也坐过江南精巧的舟船，烟雨与杏花一同落在肩上。
　　他是一个人，也是很多人。
　　不，不对，这些应该都是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应该只有一个魂魄才对。
　　故事的最后，他总会回到同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把一把有点眼熟的刀鞘放进阵法，再把自己的脊柱抽出来，用阵法融进去。
　　有时候他自己来不及做，还会有另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替他完成，放进阵法的有时是完整的骨骼，有时只是一捧骨灰。
　　那把刀鞘从来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