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四月》朴槐

8、演讲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脑袋齐刷刷往前门转去。

　　只见邓构史穿着个大花衬衫在前门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谭四月在那破口大骂。

　　他挺着个大肚子上前两步，声音油腻尖细：“谭四月你怎么回事？当着我的面逃课就算了，怎么着，还想打架欺负同学是吧？”

　　谭四月松开手，并不想解释，他知道，解释在众人眼里就是告状，这会让他更不受待见，况且，跟邓构史这人解释，说了等于没说。

　　“哟，你跟我甩什么脸子，一个大男生，长的跟个女生一样，娘里娘气的，哪里有个男生的样子，不学无术，好的不学，把社会上混混那套全搬学校里来了，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把班里搞的乌烟瘴气的！”邓构史越说越激动，伸出手指着谭四月的鼻子扯着不断破音的嗓子大骂。

　　不偏不倚，指着的刚好是鼻尖上的那颗小痣。

　　“别指着我。”谭四月蓦地开口，邓构史愣了一下，霎时间班级里的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邓构史反应过来后，眉毛高高扬起，满脸不可思议。

　　谭四月走上前一步，“我说。”他挑起一边眉毛：“别用你的手指头指着我。”

　　咬字清晰，嗓音平和，透露出一股子凉气，冻得人心慌。

　　众人满是讶然。

　　谭四月怎么现在这么拽了？

　　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这么勇啊！

　　“呦呵，你拽什么啊你，在我面前你最好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我还就指你了，干坏事还不能说了，我指了你能拿我怎么地？难不成你还打算打我？”邓构史一边说还一边满是挑衅地晃了晃顶部秃的反光两鬓稀疏的脑袋，一脸欠打。

　　谭四月没说话，双拳紧紧握起，淡淡地撩起眸子，看向邓构史，眼神冷得能结冰。

　　邓构史有点慌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噤声了，仍旧倔强地梗着脖子：“算了，不跟你掰扯了，都看什么啊！回去上课！！”

　　众人慌忙四散开来，找到各自的位子坐好。

　　风波平定下来后，邓构史站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今天来说个正事，明天上午第二节课邻校的一名优秀学生也就是本市今年的奥数冠军要来我们学校做演讲，传授学习的方法和经验，到时候都带个本子去，好好听，好好学，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都给我写下来，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学的，都是同一级学生，怎么人家不管难易程度数学都能考满分一百二，而有的人死凑连二十分零头都考不到。”

　　说到最后一句时，邓构史还意有所指地瞥了谭四月一眼。

　　谭四月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转着笔，若有所思。

　　第二天第二节课下课。

　　“同学这是你掉的东西吗？”一个身材清瘦，模样俊秀的男生捡起地上的钢笔，对面前的人笑着问道。

　　“哦哦，是我的，谢谢你啊。”谭婉秋忙接过钢笔，一抬眼就愣住了，眼前的少年长的实在是有些夺目，她现在正是敏感的年纪，面对模样俊秀，长相偏痞气的男生完全没有抵抗力，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夹了起来，清朗的声音变得尖细，尾调上扬，脸颊憋的通红，模样娇滴滴的。

　　谭婉秋模样不差，说是兄妹，和谭四月却一点不像，或许不是同一个妈生的，爸爸的基因又不强，总之，谭四月比谭婉秋五官要精致得多。

　　单拎出来，谭婉秋还算得上漂亮，但毕竟谭四月的好看是大家公认的，不管大家有多讨厌他，都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好看，而她又是谭四月的妹妹，总是免不了攀比，这样一比，谭婉秋也就有些相形见绌，这也是她憎恨谭四月的原因之一。

　　“行，下次注意点，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啊。”那个男生弯着眼睛，边说边迈开步子，走路有点吊儿郎当的，谭婉秋却觉得帅气十足，不由得心尖一颤。

　　“同学，可以知道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这支笔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你既然帮我捡到了，我肯定要好好谢谢你。”谭婉秋攥着钢笔扭扭捏捏地说道。

　　“小事儿，不用谢，别那么麻烦了。”那个男生偏头看向谭婉秋，依然笑得张扬。

　　“那你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毕竟见过这一次面，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谭婉秋的脸颊绯红，忍不住含笑说道。

　　男生的笑容一僵，随即干脆将笑容敛起，站的笔直，认真地说道：“别了吧，我也就是帮你捡了支笔，芝麻大点事，你也没必要去认识我，素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缘分。”

　　这句话他再熟悉不过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出于礼貌，浅浅翘了翘嘴角，随即转身离开。

　　“诶！”谭婉秋抬起手想要挽留，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作罢。

　　孙蕾听见赵岩岩跟谭婉秋打电话说今天有什么奥数冠军什么演讲，她不希望女儿错过一切可以提升的机会，因此就把谭婉秋强行送来学校，留自己一个人处理谭钱青的事情，谭婉秋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愿，只得前来，刚走到大厅门口，就被一个人叫住，也就有了刚才捡钢笔的一幕。

　　谭婉秋进了大厅四处张望着。

　　“婉秋！这呢！！”看见了谭婉秋，赵岩岩挥着手兴奋地喊道。

　　谭婉秋注意到了赵岩岩，扬起笑容朝那边走去，坐到赵岩岩给她占的座位上，赵岩岩给她递了瓶牛奶。

　　“岩岩，还是你疼我，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不枉我们两个姐妹情深！”谭婉秋笑着扑在赵岩岩怀里。

　　赵岩岩笑得一脸尴尬：“呃……婉秋，婉秋啊，这个……不是我准备的，是……是你哥叫我给你的。”

　　谭婉秋动作一僵，直起身来，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岩岩，别说他是我哥，他不配，我还不饿，牛奶你自己留着喝吧。”

　　“诶！婉秋！婉秋你别生气，我——”

　　谭婉秋冷了神色，将食指搁在唇前，示意赵岩岩噤声，赵岩岩只得将话咽进肚里。

　　“咳咳，请同学们安静一下！那边站着的同学坐下来，不要挡到后边的同学，安静下来啊！”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组织着秩序。

　　“同学们，今天我校有幸邀请到了旭华中学的优秀学生来我校做演讲，请他来为我们传授学习的方法，还要着重介绍一下，本市今年的奥数冠军也是这位同学，他的学习经验一定对我们很有帮助，好了，闲话不多说了，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旭华中学优秀学生——沈长风上来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谭四月一脸错愕，“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沈长风吧，哪会有那么巧的事。”谭四月攥着手指，心里想道。

　　当那个少年缓缓走上主席台时，谭四月看到了投映在大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他有种窒息的感觉，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大家好，我是来自旭华中学的一名普通学生，我叫沈长风。”主席台上，沈长风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礼貌地微笑着。

　　谭四月一霎那眼眶发酸，目光死死钉住主席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在观众席的另一个位置，谭婉秋的表情同样十分精彩，她看到主席台上的少年，一脸惊喜，急忙去抓赵岩岩的手，一脸兴奋地诉说着进门前的经历，赵岩岩僵硬地笑着。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她还真是捉摸不透啊。

　　她附和地点点头，勉强笑着。

　　“沈长风，原来他叫这个啊，我就说他长的这么帅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原来是外校的啊，怎么会有人长的那么帅，成绩还那么好的啊。”谭婉秋开心地扬起嘴角。

　　底下躁动的女生不止谭婉秋一人，沈长风刚一自我介绍，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底下的女生脸都笑红了。

　　“这个奥数冠军好帅啊！”

　　“怎么人长得帅声音还这么好听，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孩子啊！”

　　“为什么这个帅哥不是我们学校的啊！”

　　“这么优秀还这么谦虚，怎么这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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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四月听见周围女同学对沈长风的赞美声，神色冷静，表情淡定，握着笔的手却很诚实，一直在发抖。

　　台下的老师领导们看见沈长风自信洋溢的神态也是满脸欣慰，可接下来沈长风说的话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你们的校服是这个样子啊，那正好，我想找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应该对我还有印象，小蒲公英，如果你在里面，请你站起来好吗？”

　　台下议论纷纷，领导老师们的表情十分难看。

　　“我是前天请假在街上碰到他的，他前天应该没来上学，下面的同学有知道的吗？我想跟他说一些话。”沈长风依然无所顾忌地问道。

　　谭四月的呼吸局促，他要站起来吗？他也不知道，他不停地搓着衣角，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岩岩推了推一旁的谭婉秋，激动地说道：“婉秋，是不是你啊，你前天没来上学诶，他要找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她的声音实在不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谭婉秋刚想否认，但周围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让她十分享受，她没有否认，红着脸含含糊糊地说道：“岩岩，小点声，别乱说了。”

　　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只当她是默认，更加羡慕嫉妒她了。

　　谭四月在远处犹豫了好久，脸色苍白，半晌，他下定决心，刚准备站起来，屁股还没离开座位，就听见主席台上传来校长的声音：“呃……沈长风同学，找人的话可以等演讲结束了再找，到时候学校还可以帮你找，现在麻烦你回归正题，给同学们传授一下你学习的方法。”

　　“好。”沈长风微微颔首，露出了抱歉的笑容，校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主席台。

　　“抱歉，我扯远了，现在我接着讲我的一些心得和感悟。”

　　谭四月松了劲儿，全身都没了力气，瘫在座位上，满脸失神，然后深吸了两口气，重新拿起笔，听着沈长风的演讲，奋笔疾书，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录下来。
　　“学习最重要的就是听讲，先听老师讲一遍，然后自己再重新梳理一遍，先把知识点掌握了再去刷题。刷题的时候一些概念性的题不要跳过，可以花点时间去做，做了记一遍，概念掌握了，题也就相对好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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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题非常重要，错题本一定要准备，错题的知识点就是我们的薄弱点，每个人的错题都不一样，要结合自身的错题，进行分析。不会做的题可以放一下，但不能扔，一定要掌握，不过有多难一定要啃下来，问老师问同学都可以，总之，面对难题不要怕，花时间试一试，没准儿就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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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心得与感悟，我的方法各位仅供参考，毕竟我真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感谢各位的聆听。”

　　总的来说就是多记多背，认真听讲，重视错题。

　　沈长风讲完他的学习方法，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重新拿起话筒，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就被急忙走上台的校长打断，校长假笑着夺过他的话筒：“非常感谢沈长风同学传授的学习方法，没什么要补充的，请沈长风同学从右侧离场。”

　　沈长风识趣地微笑着点头，一边退场，一边向下张望，寻找着台下熟悉的身影，奈何他腿长步子大，没走几步就下了台，无奈离开。

　　另一边年级主任也在组织着学生退场，到了谭四月的班级，谭四月拔腿就往校门口处冲，他跑到了大门口，看见沈长风和领导们坐的车刚出校门，他迈开步子准备去追。

　　他没想过后果，他只想追到他，再和他说句话。

　　他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跟着他奔向远方。

　　“诶诶诶！你干什么的，哪个班的，快回教室，不然我就通知你班主任！”保安小哥将他拦住，一脸不耐烦地将他赶走。

　　谭四月没有请假条，保安小哥也没走神，他出不去，没有办法，他瞭望着不断远去的车子，视线逐渐模糊。

　　“快走快走！”保安小哥驱赶道。

　　“好，我这就走。”谭四月只觉身子跟千万斤铁一样重，而两只脚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浑浑噩噩地走着。

　　突然吹起了一阵风，他的眼前飘过一片小小的蒲公英，他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地滑过脸颊。

　　蒲公英依傍着风，一路飘扬，四海为家。

　　可有的蒲公英留在了原地，错过了长风，长风一路向前，他错过了蒲公英，也错过了人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