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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陆云清又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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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以后的第二日起,陆云清就没再来过东跨院看颜星沉,颜星沉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反正就是不让她出门这一点让她很生气,兴和坊的生意她也看不了,账本也没法拿,简直成了一个睁眼瞎了。
不过从玉露和珠翠的言语中倒是挺说了两件令她惊讶的事,一个是初蕊突然嫁去了叶城,是陆云清亲自去送的亲。一个是陆老夫人自从出事以后就老实了,整日待在屋子里不大出门,甚至找人开始在她那后屋里修建佛堂。
颜星沉觉得很惊讶的是初蕊嫁人这事,虽然时间很急,但也不足为奇,只是陆云清亲自送亲这一点让她有点疑惑,难不成是为了送亲所以顺道去抓她的吗?但时间应该来不及吧。那就是为了抓她,顺道送亲?
直到第五日的晌后,射日急匆匆地跑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得说道:“大娘子,求您去看看主子吧,主子他怕是要不行了。”
颜星沉手里的《三十六计》啪得一下掉到了地上,一旁的玉露连忙拣起重新放到她手里。
“他不行了正好,我就可以离开了。”
射日突然怒道:“大娘子,主子救过您的命,况且他病得这么重也都是拜大娘子所赐。”
颜星沉装作不在乎地样子道:“他救过我,我上次已经还了,你们怕是忘了吧!况且他身子本来就不好,还十几日不眠不休生病也正常,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是他活该!”
射日道:“大娘子以为主子受这样的罪是为了谁?听说大娘子被绑去了清凉寺,那三天主子是怎么过的,程公子和童老都劝他不要去,可他还是去了,为了救你。大娘子跟着柳公子走了,主子又是急得什么也顾不上,大娘子您知不知道,因为未禀明圣上私自出京,主子冒了多大的风险,刚一回来就自请责罚,被罚了五十杖,腰部以下血肉模糊每一块儿好的,他是被我们抬着回来的,半个多月没怎么休息连着受罚,又有每个月都要犯一次的疾病,神仙都受不了,大娘子,主子是真心对您的,这么多年,小的从没见主子对谁那样掏心掏肺的,可他还是不肯让人告诉您,如果今天小的不说,您可能永远也不知道。”
颜星沉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颤,突然想起来前几日想到的那个问题,现在她可以认定是陆云清为了抓她,然后顺道送亲了,送亲还是她给朝廷看的幌子。
她蹙起眉头,因为不敢相信陆云清会为她承受了这些,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那是他活该,又不是你让他喜欢我我让他那么做的,是他心甘情愿。当初如果不是他,你能受那些罪,还要嫁到他们家来过这么憋屈的日子,你千万不能心慈手软,他死了,你就不正好可以脱身了,再说了,没准他就是用苦肉计骗你的。”
另一个又说:“虽然陆云清这个人嘴贱心黑,做了不少缺德事,又虚伪又狡诈,可他终究没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他又那么喜欢你,谁能狠下心来对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呢!”
一个说:“你如果去了,他就很可能仗着你心软逼你就范,你可千万不要像那些单纯的傻女人似的,男人对你好一点儿,你就什么都不要了。”
一个又说:“射日从来都不擅长骗人的,他既然说陆云清快不行了,八成就是真的不行了,要不你就发发慈悲心,去看看他吧,毕竟夫妻一场,临了也别把事情做得太绝情了,况且他真的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扪心自问,真的没有一点点感动吗?”
别说,还真有。
射日急得不行,道:“大娘子,射日求您了,您就过去看看主子,也许您在,他还能有个牵挂,醒过来也说不定,日后如果您想走,小的帮您,还不成吗?”
成啊,那可太成了。
“去也不是不行,走吧!”
陆云清果然病得很重,甚至比颜星沉预想的还要糟糕。
房间内的炭火烧的很旺,空气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檀香气,满是浓郁苦涩的药味儿,陆老夫人正坐在厅上跟几个刚刚轮流施针把脉完出去斟酌着开药方的太医说着什么。
哪怕听不见,颜星沉也猜得出老夫人说得左不过是那些“救救我儿子,我一定重谢你们”或是“什么药方你们只管开,只要救活人就成”之类的话。
颜星沉走进了,朝着陆老夫人行礼道:“儿媳见过婆母。”
本来颜星沉想着陆老夫人一向不待见她,纵然不骂她几句也一定是连眼神都吝于赏给她一个的。
没想到,陆老夫人见到她的那一刻怔了一下,随即起身快步上前颤巍巍地抓着颜星沉的手,满脸是泪,神情哀戚地跪下来哭求着:“好孩子,你总算来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是我错了,我给你认错了,只求你看看清儿,你救救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孩子。”
颜星沉和身后的玉露、珠翠都是吓了一跳,颜星沉突然就有些不忍心。
这才半个多月,陆老夫人仿佛老了十岁,脸上皱纹更深了,鬓角间密密麻麻的白发也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似的,整个人没了精神气儿,像是垮了一般。
颜星沉连忙扶起陆老夫人,道:“婆母,您这可是折煞了儿媳了,有太医在,您不必担心的。”
陆老夫人却是含泪摇头,道:“太医都说他又是病又是伤的,元气耗损的太厉害,能不能醒过来都看他自己的意志了,孩子,你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你帮帮我,救救我儿子吧,你以后做什么,我再也不会插手,只求你……求你……”
说着说着居然晕倒了,众人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到偏房床上,太医看了说是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最近思虑过重导致的,并不会有性命危险,休息片刻,就会醒转的。
颜星沉忙完老夫人的事,这才又急忙转回去进了主屋。
奔月和射日守在床前,见颜星沉来了,便放心地出去了,玉露和珠翠见状也识趣儿地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颜星沉和陆云清两个人。
掀开厚重的帷幔,男人趴伏在床上,脸上是不正常的绯红,厚实而白皙的背半裸着,身上只盖了一个薄薄的袷纱被。
颜星沉坐在床头,连睡着的时候都还是锁着眉头,看来真的是很难受啊,她伸手替他抚平,入手是一片灼烫。
她轻轻揭开袷纱被子,看到他缠满了白色细布的臀部和腿,上面有点点滴滴的血色透出。
她重新将被子盖好,因为不敢再看,她甚至都能想想那细布下是怎样一番情形,光是想象已经让她觉得很疼了。
“陆云清,你这真的不是苦肉计吗?”
她唤了温酒进来,拿了毛巾一遍一遍地替他把脸擦手。
朦胧中睡去,突然听见身旁有动静,一下子惊醒,是陆云清在呓语。
她听不清,耳朵凑到陆云清唇边仔细听,才听到他说的是:“星沉,别走,别……别丢下我,我不……让你走,我……颜星沉,颜……星沉……”
他最后只剩下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有泪从他紧闭的双眼里滑落,触手滚热,颜星沉的心似是被烫了一下,烫出一个小洞,有涓涓溪流涌过,有山间的风吹过,落下一个小小的种子,然后开始长出嫩绿的枝丫,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所以她很熟悉,是动容。
“陆云清,我在,你听到了吗?如果你死了,我就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你最好醒过来,看在你……看在你喜欢我的份上,我也许可以大发慈悲,照顾你一段时间。”
然而陆云清仍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一时药煎好了,射日端进来,颜星沉拿着小匙一勺一勺地喂,但是因为陆云清又是趴着,本来就不利于吞咽,再加上他昏迷根本不会主动吞咽,两个人忙了半天仍是一滴未进。
射日急得忍不住抹起了眼泪,颜星沉把心一横,道:“你出去吧,我知道怎么喂他。”
射日一听说大娘子有办法,连忙擦了眼泪就出去了,心里还在寻思着也不知道大娘子要用什么办法,还不让人看。
颜星沉让陆云清稍稍侧了一下身体,怕撕扯到他身下的伤处,不敢太用力,先是自己含了一口,然后亲自喂给陆云清,就这样一口一口喂尽了,一时人来将碗收下去时问起来,颜星沉也只是支支吾吾答得似是而非。
“陆云清,你快点醒吧,你再不醒,我都快熬不住了,我这皮肤啊,你知道女人禁不住熬夜的,容易长皱纹,你知道前一世我多努力地保养吗?你肯定不知道,反正费了很多的心思,我这脸一年的花费就得占我私库里的一半儿。我现在却是为了照顾你这么一个逼死我的人熬了几个大夜了,救命啊。”
这几天陆云清虽然没有醒,但热度确实是退下去了,身上的伤也开始结痂,只是因为他元气大伤,所以一直睡着没醒。
“大娘子,药来了。”
“哦,出去把门带上,一会儿再进来收碗。”
她一条胳膊撑着陆云清的脑袋,另一手拿着药碗,马上含了喂进去,如此反复几次,没料到男人突然睁开眼,她吓得连忙别开脸,跟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但是她明明就是在救人,况且尺度更大的又不是没见过,颜星沉突然有点瞧不起自己这么扭捏的劲儿。
“你醒了?咳,我刚是在喂你吃药,是在救你,你可别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