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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我还能再见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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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怀瑾见她如此拘谨如此疏离,心里眼里都闪过痛色,赶紧说:“这没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四妹妹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给妹妹送去。”
颜星沉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笑道:“小侯爷太客气了,星沉并不缺什么,也没什么喜欢的。”
朱怀瑾道:“妹妹叫我怀瑾就可以,小侯爷那是外人叫的。”
颜星沉蹙了蹙眉,总觉得现在他们两个之间有点子莫名其妙的暧昧,她不是未经情事的少女,对于感情她是能感觉到的,但是朱怀瑾前一世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几乎是灭顶的,她已经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朱怀瑾从未喜欢她也不会喜欢她,而她也不要再爱上他,他们两个人最好此生都再无交集。
颜星沉道:“星沉不敢。”
气氛有一时间的静默。
良久,颜星沉终于像是忍受够了,不愿意再待下去了的样子,道:“小侯爷若无事,星沉就先告退了,毕竟男女有别,被人看见总是不好的。”
朱怀瑾闻言心里一慌,着急地道:“四妹妹,我还能再见你吗?”
啪得一声,颜星沉觉得自己的心防裂出一条缝来,有细细的风吹进来,让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闭上眼决绝地道:“小侯爷,请你注意措辞,大姐姐三姐姐还在等我,星沉就不奉陪了。”
朱怀瑾脱力一般定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颜星沉匆匆离去的背影发呆。
“公子,四姑娘都走了,咱们也回吧,李公子张公子他们还等着您呢,您在颜府修学,总有机会再见的,不必急在一时。”
朱怀瑾点点头道:“你说得对,还会再见的,走。”
刚一转身,他就停住了。
“怎么了,公子?”
朱怀瑾再次转身,大步走到颜星沉刚刚堆的那个小雪人前,蹲下身,爱抚着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扣下它唇角的几颗小石头,用怀里的帕子仔细地包起来,又重新揣进了怀里。直到这时,他才好像心满意足般地隔着身前的衣服又无限温柔地摸了摸,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等做好这一切,才又大步离开。
等人走了以后,转角处,才走出一个白衣少女,眼里蓄满了泪,嘴角也因为难过而微微抖动。
“大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难过,他们只是碰巧遇到了,您别多心。”
颜淡嫣嘴上要强地说道:“我有什么可多心的,小侯爷是二弟的朋友,碰到四妹妹自然是要打声招呼的。”
颜淡嫣坐在席上和沈绮纨客套的时候就已经留意到另一边透过来的视线了,只是一时不敢去回望,心里紧张的厉害,再然后颜星沉突然要出去走走,她嘱咐了两句,半晌才发现那道视线消失了,跟着那人也不见了,这才找了个托词出来,不成想会撞见这一幕。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多心了的,虽然没有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是小侯爷对四妹妹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她是能感觉得到的,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知道她已经输了,但是她是一个从小被母亲按照标准的大家闺秀培养起来的高门贵女,无论何时她都不会失态,不会给人留下茶余饭后嘲笑的话柄。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深绮纨的声音:“淡嫣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说着往颜淡嫣身前看了看,又说,“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趣儿,那边热闹着呢,不去看看吗?”
颜淡嫣连忙用帕子擦了脸,笑道:“刚看见一只鸟,站在那树尖上,扑楞楞飞走了,落了一地的雪,正觉得有趣儿,才看得入了迷。”
说完,看见颜淡嫣眼圈红红的,似是哭过,心里暗笑,正觉得没意思想取个乐,捂了捂嘴,打趣道:“怎么眼圈儿红红的,莫不是谁给了妹妹气受,告诉我,姐姐替妹妹出气?”
一旁程画屏等几个姑娘纷纷凑上前细看,一叠声道:“可不是。”
颜淡嫣脸上羞臊起来,忙解释道:“不曾受委屈的,只是刚才风迷了眼,我才揉了几下,就这样了。”
沈绮纨微笑不语,道:“若是妹妹当真受了气,可千万别忍着,姐姐一定要去伯爵娘子那里闹一场问问她为什么没有招待好妹妹才让妹妹受了委屈,咱们这样的千金玉贵的大家小姐,若是还要受人气,说出去岂不都让人笑话。”
颜淡嫣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心说,就算是千金玉贵又如何,也不是事事顺心,外面看着前呼后拥的风光,内里却也只能是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吞,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从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多走一步路,而她的婚姻也注定是要为家族所牺牲的,她自小就知道,她不过是幻想着即使是联姻,对方也能是她喜欢的,就比如小侯爷朱怀瑾,可是如今,好像一切都破灭了。她是怨的,是嫉妒的,可是她不敢恨,因为被自己喜欢的男子放在心尖儿上的女子是她的嫡亲妹妹。
颜星沉此时正走到伯爵府的假山群里,这里人少一些,让她觉得更安静,坐在一块石头上,用力甩了甩头,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甩出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偏偏玉露不识趣,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道:“姑娘,奴婢瞧着小侯爷的意思,像是看上姑娘了。”
颜星沉眼皮一抬,语气不同以往的柔和,有些严肃地道:“别乱说,让人听去我还有脸见人吗?况且小侯爷不过是看在和二哥哥的情分上多照顾我一些,他从未喜欢我,以后也不会。”
玉露吐了吐舌头,估摸着是自家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连忙赔笑道:“是是是,奴婢以后一定不乱说话了,姑娘别生奴婢的气。”
颜星沉道:“我还真有些冷了,你去暖阁里帮我哪壶酒来,让我喝了暖暖身子。”
玉露听了,连忙去了,只剩颜星沉一个人独自坐在大石头上静坐,仿佛是一块望夫石,身上层层叠叠地积了一层雪,冷风吹得她不断地吸着鼻子。
正在这时,近处传来一阵交谈声,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踏雪声,颜星沉本来没大在意,但是又想着万一是熟人她又得上前见礼,又要客套地闲谈两句,一时就觉得太麻烦,索性不如先避开,等他们去了,她在出来。
正好,一旁假山下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孔洞,好像很深,里面黑洞洞的,她直接就矮身猫进去了,双手环住蜷起的膝盖,又把小脑袋支在膝盖上发呆。
这时脚步声渐渐靠近,吱吱嘎嘎的声音也更加明显,听脚步声起码有三四个人,不过只有三个人在谈话。
“眼下大燕看着四海升平一片祥和,内里却是暗潮汹涌。”
“小侯爷何出此言?”
颜星沉听到“小侯爷”三个字最先想到的就是朱怀瑾,可是这个声音并不是他的,而京城中除了朱怀瑾还另有一位小侯爷,是程颐,而问出这句话的这人,前不久颜星沉还和他打过照面,而且有仇,正是陆云清陆狐狸。
前一世,文宣候程家被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太子下旨抄家灭族,念及程家的功勋皇帝免了程颐的死罪,也算给程家留一点血脉可以延续香火,只不过封号被褫夺,家财被充公,程颐也被贬为平民十代以内的后世子孙不能入朝为官。他只能一个人住在京郊的一间破屋中苟延残喘,后来陆云清造反,程颐便是他的得力幕僚,所以灭了大燕、逼死颜星沉的也有他一份儿。
所以颜星沉一听,就知道它们聚在一起肯定是不干好事,准备密谋着什么造反的大事,虽然这一世与她无关了,可毕竟跟她前一世的死有关联,她当然有理由听一听。
程颐道:“云清兄又何必装糊涂明知故问呢?你我同道中人,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眼下大燕的军权一分为三,通州大营掌管在太后娘家镇国公沈国公爷手上,密云大营的军权在我父亲手上,再有就是镇守边关的陆大将军了,皇上宽厚仁善,不愿意杀功臣良将夺回军权,但皇上身子不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薨了。可太子呢?又或者说承王呢?他们是什么性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不好惹得,太子是嫡子,可承王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不然也不会迟迟不让他去封底驻守而是留在京城,又将禁军交到他手上。太子和承王这二人迟早有一战,一个心机深沉一肚子谋划善于隐忍,一个精明强干杀人不眨眼,云清兄觉得这二位哪一个登基能放过咱们这些人?”
陆云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道:“小侯爷想如何?”
程颐道:“不是我想如何,而是我们该如何,既然这个朝廷再也无法容忍我们,我们只能推翻它另立一个新的国家创造一个新的法度。”
陆云清又咳嗽了两声,道:“哦?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若真到了那日,我也只有听命的份儿,若是老天眷顾,让我死在这之前,其他的我也顾不得了。”
程颐听了,忍不住冷笑啐了一口道:“去他娘的君臣之道,我就不信真到了那日,你陆云清会乖乖就范束手就擒,那就只当是我错人了你。”
一旁又有一个老迈浑厚的声音劝道:“小侯爷勿动气,刚才不过是试您一试,若您真有此盘算,又愿与我等结盟,自是再好不过,不过毕竟是杀头的大罪,咱们也要仔细思量好好谋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