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女婿是妖精》訾清流

15、清醒

　　感觉到喉咙中有清凉的液体流入，蔚如璟迫不及待地咽了咽，来舒缓嗓子烧灼的疼。吞咽了几口，蔚如璟身子也舒服了很多，轻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张明润如玉的脸庞。

　　“如璟，你醒了？”澹台明夜见蔚如璟眼眸微微睁开，眸色浮起一阵欣喜。
　　蔚如璟怔怔地望着澹台明夜的脸，望着他不似那些日子的冷淡，眸中无法掩饰的关切，半是落寞，半是欢喜地喃语：“我是在做梦么？”

　　澹台明夜伸手抚上了她的额头，感觉没有那般烫后，淡淡地弯起温柔的笑意：“热总算是退了下去。来，趁热把药吃了吧。”搁下手中的茶盏，明夜轻轻地扶起蔚如璟，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然后拿过放在一侧的药碗。

　　原本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明夜的蔚如璟，一闻到有些刺鼻的药味时，忍不住皱起了脸。就算澹台明夜吹着汤匙里的药神色再温柔，蔚如璟还是开始左顾右盼了。
　　“明夜哥哥，冉白呢？”

　　明夜眼眸一垂，将汤药递到如璟唇边，淡淡地说：“他一早就去奉职了，吩咐着人去丞相府告知我你病得厉害，我就过来看看你。”
　　蔚如璟一撇嘴，神色不满地轻哼了声，转而又四处打量：“巧奴呢？”

　　“巧奴在帮你煎第二份药，省的这幅药冷了后，失了药效。”明夜好气又好笑地放下手中的药碗，望着蔚如璟神色闪烁的脸，“你还有想问的么？”
　　被戳穿心思的蔚如璟面色一窘，嗫嚅着：“我讨厌吃药。”

　　“我已经在药里添了好些蜜糖了，小姐，你就别为难明夜公子了。”巧奴端着另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听闻蔚如璟烧退了，人醒了，这两天焦虑的心情也明快了许多。

　　在那两人的注视下，蔚如璟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明夜喂给她的汤药，尽管不苦，她还是喝得脸皱成一团。冉白迈进房间时，恰好看见蔚如璟正在哪儿不肯喝第二碗药，坐在床榻一侧的澹台明夜似乎也有些拿她没辙，他不禁勾起唇角。
　　“从小泡着熊胆长大的人原来怕吃药么？”冉白胳膊环抱在胸前，凤眸一挑，望着床上把唇抿得死死的蔚如璟。

　　蔚如璟一见是澹台冉白，立刻反唇相讥，斗志勃勃：“我吃不吃药关你什么事？我就算病死在这张床上，一大早照旧去奉职的你也不会关心。”
　　冉白无奈的发现，如璟最喜欢对他说的话便是“管你什么事”，处处刻意着要撇开她跟他的任何联系。

　　“如果你不吃药，病就会更严重，还怎么践行你上次所说的话呢？”冉白懒散地扫了她一眼，一脸玩味，“当然，我是不甚在意的。”

　　听着冉白不屑的话语，蔚如璟撑起头还晕沉沉，无力软绵的身子，夺过明夜手中的药碗，仰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明夜和巧奴都颇为惊诧地望着突然很勇猛的蔚如璟，谁也没注意，冉白指尖有一道微光划过。

　　蔚如璟喝完药后，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下那个药碗，心中嘀咕着，怎么这药一点也不难喝了？莫不是自己被澹台冉白那个家伙气糊涂了，连味道都分辨不出来了不成？

　　冉白看着蔚如璟喝完药，抿唇而笑：“你看起倒是挺有精神的，那我也犯不着去关心什么了。”说完，他就声称有事，转身离开。
　　走到房外的澹台冉白顿住了脚步，怅然地望着雕花的木窗棂，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会亲手安排他们在一起，他当日所说的不许蔚如璟跟明夜在一起，又是否含了别样的私心？自嘲地笑了笑，冉白负手离开那个令他踌躇的地方。最近他的心情明显焦躁了许多，即将席卷而来的妖界，他该如何去面对。

　　蔚如璟看着冉白头也不回地走，冷冷地哼了声，明夜与她说话，她也似乎有些晃神地没听进去，直到头顶传来明夜手掌的温暖，她才有些傻傻地看着明夜揉弄她的头发，笑容暖如冬阳：“如璟好生照顾自己，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嗯？嗯，明夜哥哥……”蔚如璟回过神，望着起身要走的澹台明夜，正想说什么，就看见蔚战怀走了进来。

　　听闻蔚如璟退了热，人也清醒过来，下了朝的蔚战怀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赶来看蔚如璟了，恰巧碰见正要离去的澹台明夜，他的神色一下冷淡下来。而蔚如璟看见蔚战怀时才猛然反应过来，方才澹台冉白似乎也是穿着官服就来了的。那是翰林院独有的衣袍，侍书从九品，官阶不高，故而服色为白，梅枝暗纹，胸襟绣着蓝色的雀鸟和连理花枝，腰上别着玉带，缀着一颗青翠明润的玉石，现在回想起来，他穿着别样的好看。

　　“明夜来了？”蔚战怀不冷不热地态度令蔚如璟有些尴尬，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唤了句爹爹。
　　澹台明夜恭谨地拜了一礼，淡淡地说：“听冉白说如璟染病，于是替家父过来看望一下。这会儿正要回去。”

　　“嗯，那你就回去吧。”蔚战怀头也不抬，伸手探了探如璟的额头，神色关切，“怎么生病了，冉白那个家伙没有照顾好你么？他人呢？我早早就看见他从翰林院开溜，赶回来了的。亏得我还要去远山那里给他告个假。”

　　澹台明夜站在那儿，神色薄凉地望着蔚战怀，如玉般的脸庞很是清冷，眸中缓缓涌动着暗暗的波痕。蔚如璟抬眸望着澹台明夜，弯起了灿然的笑意：“明夜哥哥有事就先回吧。谢谢明夜哥哥来看如璟，如璟很开心，真的。”

　　浅浅一笑，澹台明夜关切嘱咐了句，略去蔚战怀冷淡的神色，转身出了房门，恰好碰见站在院子里的澹台冉白，他回眸朝自己微笑，那抹笑容清俊到不似凡人，明夜恍然怔了神。他是突然闯入自己生命的弟弟，让他的世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大哥现在要回去了么？不留在这儿用午饭？”冉白迎上来问。
　　澹台明夜轻轻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还有事。”
　　望着澹台明夜远去消失在花木枝从中的素淡身影，冉白的眼角流露出丝丝的不舍与眷恋。无论何时看到那个男子，他的心都会泛起涟漪，回头望向他与如璟的房间，眉头轻蹙，对蔚如璟，他的心神却也同样动摇过。

　　她说要离开他时，他会有那么一点的难过，她生病时，他会有那么一点的焦急，她那么喜欢明夜，更是让他心中蓄满了无数复杂的情感，莫不是受了月老的红线影响，他的心有了变化么？

　　妙玉春看着懒懒散散躺在贵妃椅上吃零嘴的蔚如璟，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这几日被澹台冉白扣留在府中照顾蔚如璟，看着郡主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心中开始念想着其他的事情。

　　“有什么事就说吧，你都磨磨唧唧一个上午了。”蔚如璟吞下巧奴给她做的米冻糕，不耐烦地说。
　　妙玉春面色微窘，垂首拧了半天衣衫，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听闻郡主跟昭九姑娘关系要好……”

　　“哦，你说这事啊。”蔚如璟听他口中念出昭九的名字，心下便一片了然，不禁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喜欢她？”

　　见蔚如璟问得这么直接，妙玉春羞赧一笑，眉目清秀。蔚如璟见他虽然性子温吞，面皮又薄，人却不赖。这几日得他悉心照料，病也好得快，有些事，她还是需要提点他几句。

　　“妙玉春，如果你想通过我帮忙撮合你和昭九，那不如你听我几句话。昭九不是寻常家的小女儿，现在的你是养不起她的，你若真喜欢她，就不要强迫她跟着你过她不喜欢的日子。”

　　妙玉春神色微黯，蔚如璟的话字字在理，他无法反驳。攥了拳，妙玉春站起身，没有了往日怯懦拘谨的神色，那瘦薄的身子忽然就挺拔了起来。蔚如璟怔怔地望着霍然一身清姿的妙玉春，那个柔弱的少年，好似整个气质都发生了转变。

　　“郡主身子已然无恙，玉春亦有事要办，就不便多留，就此别过了。”他抱拳合礼，一撇衣摆，甚至连一侧的药箱都没有拿就大步离开了将军府。

　　面对突然转变了态度的妙玉春，蔚如璟一下还没适应过来，忡神地望着被他落下的药箱，就听闻巧奴走进来，嘴里还念叨着：“妙先生还真是奇怪，走路作何要把头昂的那般高，结果都没有看见脚下的台阶，狠摔了一记。”

　　蔚如璟扑哧一笑，果然还是那个妙玉春，亏她还以为他顿悟了些什么呢。正和巧奴嬉笑间，看见外头瑟缩了一个身影，想进又不敢进，一只脚悬在门栏上晃来晃去，半天也不肯落地。
　　“妙玉春，你累不累啊？”
　　一颗脑袋从门口探了出来，面色绯红：“我，我来取药箱。”

　　冉白拿着一卷书册随意翻了翻，都是些风花雪月的诗词，伤春悲秋的，看得一点意思也没有。随后将书卷丢到了桌案上，冉白懒散地反手垫着脑袋，靠着椅背，眼神落在窗外的园子里，已经有稀疏的桃花绽放枝头。

　　他在翰林院奉职也有些时日了，每次交予他的事都是整理些古人的诗词书册，关于批阅奏章，商议国事，皇上伴读等，轮了个便也轮不着自己。苏远山，澹台冉白轻念着这三个字，眸色一沉，指尖轻轻点在唇角，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却很莫测。

　　掸了掸衣衫，闲得发困的冉白起身便要走，远远看见苏远山站在定湖边，转眸朝他望来。苏远山还很年轻，不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翰林院的大学士，他才华横溢，却为人内敛，他是皇上幕僚里最得力的助手，人人都想要巴结的翰林院学士，却视功名利禄淡薄如云。

　　“又要溜？”苏远山轻笑，这是他在冉白来翰林院这么些时日第一次跟他说话。
　　“嗯，不过似乎被抓了个正着。”冉白似乎很无奈地摊了摊手，慢慢踱到苏远山身边。
　　“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来翰林院么？”

　　冉白一挑眉，望着苏远山。
　　可他却没有再说下去，转身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湖边。冉白看的出，他心事很重，活的很隐忍，似乎为很多事所苦恼。望着一片春光大好的湖光园景，春风轻撩面部，暖而微痒的感觉让冉白忽然想念起那个俏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