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若愚》昸执

11、博雅

　　“发什么呆呢？”苏博雅用胳膊碰碰身旁的人，硬是让齐若愚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指甲上。
　　“这个珍珠白的颜色素淡一些，光泽感很好。但是那个桃红色的也不错，看上去…很妖娆。”她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意见。
　　“好吧，两个都要了。”苏博雅又开始看起其他的颜色。
　　齐若愚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诶，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苏博雅带着怀疑的神色审视自己的老友一番。
　　“估计最近在家里睡觉睡多了，现在还是有些蔫。”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不是吧，你最近就一直这样？”苏博雅回家的第二天，在车站见过司秦之后就“重友轻色”的拉着老友出来闲逛，没想到听了一路的哈欠。
　　“差不多吧。你们都不在家，我一个人也懒出门。在家里待着，一不小心就睡一天。”
　　“猪一样的生活……”这条傻鱼以前不会这样的啊，苏博雅有些纳闷。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她抱住齐若愚的胳膊，“走，我饿了，先吃东西，然后再逛。”

　　“诶，萝卜，你这次在外面待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月吧。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在家里完全过糊涂了。”
　　“你们最近店庆？”博雅拿着菜单问旁边一个服务员。
　　小服务员立刻停下来，声音干脆利落，“是的。最近是我们店二十周年的店庆，消费有优惠的。”而后将一张海报放在桌上。
　　苏博雅低头看向那张写着“店庆优惠”几个大字的海报，边用专业眼光评价起来，“颜色搭配得不错。又好吃又优惠，怪不得生意一直这么好。”说完想起来什么似的敲着桌子，“诶，你说我们认识有没有二十年啊？”
　　齐若愚无奈的看一眼对面突然兴奋的女人，“那要看怎么算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几个月的时候就应该算是见过面了。但是真正的熟悉，应该是后来的事情了。平均一下，也许有二十年吧~~”齐若愚笑笑，身处嘈杂的大厅，自己反倒是清醒了许多。二十年啊，想想原来是这么长的时间。
　　苏博雅瞪回去，“你可算清醒了。”
　　“那是那是，有好吃的，自然要清醒一下的。”
　　“吃货。”
　　“彼此彼此。”

　　苏博雅家就在齐若愚爷爷奶奶家的楼上，她们都不记得两个人最初的接触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在那个教职工小区里，她们两个人无疑是最亲近的了。
　　齐若愚出生时，她的祖父母已经从屏岛一中退休多年。两位老人除了齐父还有一个大女儿，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外孙虽有，却是不能常见。对于齐若愚的出生，他们自然是极其期待的。齐父齐母的工作都忙碌非常，于是顺理成章的，周岁未过的齐若愚就被爷爷奶奶抱回了家，悉心照料。
　　苏博雅比齐若愚小一个月，气势上却是更为强大。长大以后的苏博雅常常抱怨：诶，如果你不早产的话，说不定比我还小呢。而齐若愚听过太多次之后直接无视，便故意拉过苏博雅沾满了油彩的双手，笑眯眯道：乖妹妹。

　　苏博雅也记不清她们两个人最初的相识了，反正并不一定美好，也许是为了秋千或者玩具吵架也说不定。
　　两人开始接触得比较多，应该是从少年宫开始的。
　　那个时候苏博雅被父母送去学画画。身为老师，平时在课堂上可以教书育人一派和气，但是对于家里这个女儿，他们确实无可奈何。从博雅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期待，可是生性活泼的博雅与他们理想中的女儿实在相差太远。于是在小区里面的孩子一窝蜂的报名参加各种课外学习班的时候，他们就给自己能闹能跳的女儿选了绘画班，只想能够稍微培养一下孩子的耐心，陶冶情操之类就稍后再提。
　　很多年后，他们看着考入美院的女儿心中一片惊讶和喜悦。以至于在整理物品的时候看到写满了“苏卜丫”的纸张忍俊不禁。

　　而齐若愚和苏博雅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相熟。不同于苏博雅，齐若愚上的是朗诵班。至于原因，据说是因为到了两岁半齐若愚才开口说话，虽然检查不出任何毛病，仍是急煞家里几个大人——报名朗诵班，颇有些“对症下药”的感觉。就这样，两个小孩子经常一起上课下课，楼上楼下同进同出的，时间久了就慢慢熟识起来。
　　两个人一起从幼儿园、小学一直念到初中，高中的时候又一起考到了树人中学。
　　大学以后，隔得远了，两个人的联系也比以前少了，但亲密程度不减。只因他们有着共同的回忆和最美好的时光吧，那是割不断的牵连。
　　而此时，坐在热闹的大堂中，苏博雅一手懒懒的托腮一手有节奏的敲着桌子，清透的眼睛黑白分明，哪里还看得见小时候的种种模样？
　　苏博雅打算继续在美院读研，而也因此，司秦考研到北京去，结束两人的“双城之恋”。想及此，齐若愚心里涌上来一种略带孤独的感受。终于还是要一个人留在那所学校了。但是更多的，他为这两位好朋友感到幸福。
　　“你们开学的时候再回去？”夹了一块烤鱼，齐若愚问道。
　　“嗯。学校里热死了，那床铺简直就不□□铺，叫平底锅得了。还是热的。”苏博雅满脸惧意。
　　“彼此彼此。这么一想，真怕回去啊。”不是火炉却胜似火炉，想来她还没有在最热的时候留过学校呢。
　　“你才回家几天啊？”尽管暑假齐若愚经常不在家，但是苏博雅还是惊讶。
　　“这不大概半个月了嘛，然后再过个一个星期回去吧。反正回家很方便。好在你现在回来了，不然要见面还得跑到你们学校去。”
　　“好吧，那我找你。”
　　“四年了，还没跑够啊？”齐若愚忍不住打趣，“说起来，你和司秦两个人的电话卡、车票啊什么的，能不能垒一下给我看看。”
　　“你又不是没见过。”苏博雅头也不抬，“诶，待会去我家吧。”
　　“今天爸妈都不在家，去我家吧。”想了想，齐若愚歪头道，“其实司秦走了，我还挺舍不得的。”
　　“舍不得？不是吧，他天天缠着你‘姐姐老姐’的你不烦啊。”苏博雅一想到司秦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就隐隐头大。她喜欢小一些的男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有时候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母爱泛滥。但是司秦这个人，和自己闹归闹吵归吵，却不是想象中的样子。而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呢，其实她也说不清楚。只是，不管怎么样，她喜欢司秦。一喜欢就喜欢到现在了，别的事情她懒得去想。
　　“其实吧，”齐若愚放下筷子，“我觉得男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应该都是这样的吧。他想照顾你想让你安心，自然会表现得成熟一些。这样挺好的，责任心，懂不？”身为闺蜜，又怎么会不知道博雅的心思。
　　“一边去，别说得好像自己很懂的样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不是不相信齐若愚的说法，但是嘴巴上还是不饶人。说到司秦自然会记起瞿思杨。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沉默。
　　“说起这个来，我突然想到瞿思杨了。诶，博雅，你觉得我……很喜欢他吗？”自己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走出过去就要直面一切。当她有勇气去面对的时候，却发现事实已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了。正如眼前汤盘之上的热气一样模糊，她有些看不清楚过去，开始怀疑自己。
　　菜馆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烟火繁盛的景象。也许在这样的喧嚣中说出来这些并不合适。但是此刻，她就是想说，想知道。潜意识里还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不似安静的夜晚那样，会搅得自己睡不着觉，辗转反侧。
　　很有默契的，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苏博雅笑笑，心里却是轻松了不少。过了这么久，终于看到这只傻鱼主动提及过去，她是真的开心。她并非情感高手，自己看得清楚，但不一定通透。过去一直沉默，更是怕触碰到齐若愚那伤痛的一年。而现在，既然好友要走出过去，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沉默呢？
　　“我想——你当时肯定是喜欢他的。只是过了这么久，很多东西可能都变了。嗯，假设，我是说如果当初他没有出去，你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你会表白吗？”
　　会吗？她曾经以为的自然而然顺理成章里，并不包括这个。
　　看见齐若愚认真却又迷惑的神情，“你想，你对他，更多的是不是自己的习惯，就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的那种感觉。”
　　习惯？“我也这么想过，但应该不是……其实吧，自从他出国后我先是光顾着难受了，然后又蒙头学习，都没有认真去想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时候，即便是想恐怕也想不清楚吧。经过这几天的慢慢回忆，她终于明白：我喜欢过他，是真的喜欢，是很喜欢。也许恋人未满，但是超出友谊超出兄妹。只是那样的感觉，隔这么久，好像消散得差不多了。因为当我想起他，已经没有当初的心悸和难以言说的苦闷，只剩下迷茫，隐隐绰绰抓不住任何真实。
　　而现在这样问博雅，也许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肯定，以此坚定自己放下过去的决心。
　　“想想吧，总不能老这么耗着吧。傻鱼，你还真是没叫错名字。”苏博雅有些心疼。
　　“好吧，聪明的萝卜丫头。”齐若愚语气一松，“傻人有傻福嘛——诶，这个青椒土豆丝真是我们最亲密的朋友啊，每次吃饭，大餐小宴，不可缺少之佳品。哈哈。”
　　“你——”话题转得还真够快的。“说起来吃，我有点想念这一路的美食了。嗯，想想都能流口水。”苏博雅做了一个无限神往的表情。
　　“一边去，不要在伤心人面前炫耀。才回来几天啊~~这个季节跑出去奔波，你们还真是能折腾。”
　　“那是。”苏博雅不无得意，“这就是咱们艺术家和你们这些工程师的区别。”
　　“好吧，艺术家，我承认，咱们的世界太不同了。”以前每次在宿舍讨论到这个问题，讲到最后只有一个词：环境造人。
　　“你们几个人一起的？”
　　“我想想。七个，三男四女。其实要不是路曼曼在，我也不是那么乐意去的。你知道的，我们那些人，关系很微妙。”
　　“很微妙也会碰到好朋友的，这有什么啊。”譬如苏博雅和路曼曼，譬如自己和沈绯。
　　“当然。不过，感觉是不一样的。”苏博雅看着盘中的青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觉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太生疏。而学校里那些同学，要不是朝夕相处，很难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共同的回忆还是太少了。”
　　这个自然，当时和苏博雅一南一北分开，两个人并非没有不舍。只是她们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也有隐隐的担心：这样的距离，不能够再经常见到彼此，不能再了解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友情也就这样慢慢黯淡下来，直至平淡。
　　好在，事实证明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们的联系减少，可是依然知道彼此的近况；他们都有了新的朋友和生活，但是那么多共同的回忆将她们紧紧牵连。
　　他们之间的友情，有变化，但是都可以接受。因为本质没变。
　　想到这里，齐若愚舒了口气，“我知道的。”

　　最终她们两个也没有买多少东西，只一路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话。
　　齐若愚家里，收拾完毕之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说，温习电影。
　　漫长的婚约——有一段时间，齐若愚特别喜欢法国电影，所以家中有不少这样的碟片。后来，她将这些会让自己情绪波动的电影都收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头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又把这些碟片翻出来，再看时，微澜之后终于能够平静如常了——只是难免有些怅然——那个曾经答应她要一起去法国的人，最后牵着别人的手去了另外一个国家；而自己认真制定的攻略，也不知道躺在什么地方落灰。
　　摇了摇头，她转向屏幕。
　　齐若愚很喜欢这部电影。将爱情置于残酷的战争之中，一个关于等待，关于相信，关于复仇，关于遗忘的故事。
　　马蒂尔德是幸运的，她的不懈坚持和苦苦挣扎最终得到了回报。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除了那句“你的脚不疼吗”。一切仿如初见。
　　每一次都是在和自己和命运打赌：他还活着，他会回来。从未想过放弃吗？在付出了那么多之后，坚持一下然后再坚持一下，一直坚持下来，她终于等到了他。
　　从头到尾，那个女声不徐不缓的讲述着，似是一个平淡的故事——其实充满辛酸和绝望，但是一些小细节又是那么温暖。
　　马蒂所做的一切，想起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也许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有着一个小女人的爱情梦想和坚持。
　　坚持，是因为相信。是因为曾经有过爱。
　　那么放弃呢？又是为了什么？
　　“爱情和战争，人类永恒的创作主题啊~~”博雅感叹道。
　　“博雅，你说，真的有人能等这么久吗？”
　　“有的吧~~”博雅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电影中可能是为了表现希望不死之类的信念。不过，现实生活中也有的。我听说过一个人，是我们学校有一个挺有名的男老师，四十多岁了吧，至今单身。据说是为了等一个他喜欢的人。”
　　齐若愚惊讶的睁大眼睛，苏博雅见状笑起来，“有的，都有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这次她看见齐若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夜晚，两个人躺在齐若愚的床上，明明很累了，却没有睡意。讲了一个下午的话，仿佛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讲。苏博雅打了个喷嚏，顿时又将刚刚涌上来的困意驱散。
　　“是不是温度太低了？”
　　“没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想我了。”
　　“那是那是，司秦头几天还嫉妒你和我同床共枕呢。”
　　“睡咱们的觉，让他嫉妒去吧。”苏博雅大手一挥。
　　苏博雅闭上眼睛，忽然想到司秦每次气急的时候，总会睁大眼睛瞪着她，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似乎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这样。她无声的笑起来，看了看旁边的齐若愚，又转向另一侧的窗帘。
　　也是一个聪明人。瞿思杨又何尝不是呢？
　　可是他们，偏偏都有一颗糊涂心。
　　之前她还担心齐若愚一直会这么逃避过去又走不出来。
　　她能够一直坚定的支持自己考取美院，也一直支持自己和司秦的远距离恋爱。对于别人，齐若愚好像总是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不敢面对自己。
　　至于瞿思杨，想起来除了最初的气愤，也只能叹息了。
　　说不上谁对谁错。如果有错，那也只是错过。
　　而傻鱼——我最亲爱的朋友，我希望你开心，不要再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