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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好救助站 她隔岸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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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胡同最深处的角落里,莫名多出了一幢粉色的房子。与胡同原本破旧、阴郁的格调显的尤为冲突,甚至看上去有些荒诞。
这让胡同里仅剩的原居民也是仅有的现居民——白小元,格外的不适应。
她最近一段日子心情很不好,从来没这么不好过,确切的说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心情最差的一回。
一出门被这粉色晃到了
“艹!”
白小元下意识骂了句。
她一直都脏话连篇,她觉得脏话是最准确、最饱满、最完美地表达情感的高级语言艺术。
白小元走近了些,略带防备和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粉色的东西”。
她知道了它的名字——李好救助站。
这时门突然开了。
“你好,我叫李好,一名心理咨询师。”
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西装、敞着外套、没扣白色打底衬衫第一个扣子的、一头乌黑波浪卷发的女人。
“李好…你好…嘿,这名字还挺好玩的。”
这是白小元听到李好名字的第一反应。
李好自我介绍时候的语气很平和,平和中又有一些熟络。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是专门等着眼前这个人一样——因为,她在说话的同时很自然的朝门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小元盯着眼前这个大概三十出头,清冷御姐范的女人,原本防备和狐疑的目光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和喜悦。
但她没有声张。
她就爱这种比自己大十多岁的清冷御姐。两只脚不听使唤的朝人家做“请”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进门,白小元就直接僵在了原地。
“卧/槽!镜子!全是镜子!这房子外面嫩的滴水,里面居然全是镜子!墙上,天花板上,包括地板,都全他/妈贴上了镜子!”
她被这里外的反差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着无数个自己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时间感觉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坐。”
后颈的一丝凉意把白小元拉了回来。
是李好,她从僵住的白小元的身边经过的时候,顺势在她后颈上抚了一下,招呼她坐下。
白小元回过神来。
打量着这个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的陈设。
她挑了靠西边的长沙发坐下,而李好,则在她的对面——东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
两人的正中间隔着一个透明茶几,与茶几并排的靠北边的位置还有一个实木的办公桌。
桌角夹着一盏台灯,桌上正中央摆着一支看上去很精致昂贵的钢笔。
至于原本配备的两把办公椅,则是以“69”姿势竖着蜷缩在桌后的东北角。
除了这些,房间里再没有其他陈设——不,还有顺着天花板的四条边缠了一圈的壁灯,就是它们晃的白小元直犯恶心。
“艹!”她又在心里骂了句。
“美丽女人的手,都是冰凉的吗?”
白小元抚着后颈朝对面的李好发问。眼神里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好似在回味着某些东西。
李好听了,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抿了抿,手里点烟的动作没做停留。
“嘶~呼~”
她深吸一口,仰头与天花板里的自己对视着,缓缓吐出一口浓烟。
白小元见对方不理会自己,接着发问: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怎么会拿病人当空气,也不管你对面这个人受不受得了烟味就直接抽了起来?”
话有责问的意思,但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的意味,就只是单纯的发问。眼神里,依旧含着那丝笑意。
好像自从李好入眼开始白小元眼神里这股子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病人?你病了?当空气?我没理你吗?”
李好的声音温柔又性感,听的人心里直发痒。
她边说着边把手中的烟盒用食指轻轻一弹,不偏不倚,烟盒刚好顺着茶几滑到白小元的手边。
白小元顺势接起烟盒,抽出一支,抵在嘴边:
“你怎么知道我也抽?我病没病,你不是医生嘛,刚好给我看看。”
白小元顿了顿,点上火,长出一口气:
“我该喊你姐吧,怎么好端端的把店开到这来?这地方都多少年不见生气了,你是怎么知道这的?”
李好这次倒是笑出了声:“你也知道这地方没生气啊。”
白小元没接话,只是低下了头。
“多大啦?”
李好接着问。
“20。”
白小元抬起头,眼神里的笑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伤。
“住这多久了?”
“这胡同是我看着建起来的,它原本的样子好得很,虽然住的人不多,但就是好得很。”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小元的眼睛里看着雾气腾腾的。
“叫什么名字?”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李好看着白小元,好像没听见她的问题一样,自顾自的等着白小元回答自己的问题。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白小元先服了软。
因为这四周的镜子反射的灯光晃的她好像浑身都是蚂蚁在爬。
她静不下来,
她想说话,
她想听眼前这个漂亮女人的声音。
“叫白小元。白云的白,大小的小,一块两块的元。”
“一块两块的元。”李好忍俊不禁地重复了一遍,“这解释真形象。”
“害,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这些名字好听的人,哪像我这破名字。我们家我这一辈的名字里都带“园”,花园的园。”
“我是我家老三,上头两个姐姐,那会计划生育严的很!生我二姐已经把家里能罚的都罚光了,罚不起了,我妈就回娘家去偷偷生我。”
“我外婆家在山里,隐蔽的很,查不到。”
“我出生那会,刚好赶上我那个在户籍所管事的伯伯马上退休了,他听说我爸又有了个老三,就赶紧趁自己还在那个位置上好办事的时候招呼我爸去给我把户口上了,就花了十块钱!”
“我那个爹也没想好要给我取啥名,就想着反正是最小的,又都带园,那就小园好了。也没给人说清楚是哪个园,结果就给我打了这个‘元’。”
“要出生年月日,我那爹也不知道啊,就用了我大姐的生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生日到底是啥时候。我问我妈,我妈说是腊月十八,我哪里知道腊月十八具体是多少,也懒得去查,反正也不过生日。爱咋咋呗……”
“就从头到脚都显得像个意外。”
……
白小元的话意像棵笋芽儿,一旦露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肆意疯长。
她整个人也像棵笋芽儿,
她太孤独了,
她被埋在土里这些年太孤独了。
“从头到脚都显得像个意外,那你孤独吗?”
那你孤独吗?
你孤独吗?
孤独吗?
……
李好的这句话在白小元脑子里横冲直撞,空谷传音一样震得她眼睛煞红。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讨厌哭,讨厌眼泪。
她曾经试图用眼泪换回一些东西,但结果只是让自己的尊严被踩在地上肆意践踏,她就发誓再也不要哭了。
可是怎么回事呢,仰头与天花板中的自己对视的那一刹,还是决堤了……泪水甚至是在那一刹间喷涌出来的。
她赶紧低头,
却发现地上也是自己,
她大惊失色,
她想逃,
可是哪哪都是自己,
她无处可逃,
她疯了一样的推开门跑了出去……
李好就在对面目睹着全部,她隔岸观火。
火是她纵的,可在她眼里却看不到一丝怜悯,似乎反倒在嫌弃这火烧的不够旺。
望着白小元落荒而逃的方向,她只是轻轻咋了一下舌:
“要烧起来了吗?这个孩子,她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