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心》斯木

13、第九章 惜分飞 四人进了城

　　四人进了城，便被林盼儿拉去了海月馆。
　　凌笑和方无随便吃了点东西，秦心和林盼儿却吃得不亦乐乎。
　　“盼儿，你家这个餐馆的菜做得真好。”秦心剥了一个虾塞进嘴里。
　　林盼儿咽下一个肉丸子，瞪着眼睛狂点头：“我也喜欢来这里吃东西，每次来这里住上两天就会变胖。”
　　秦心喝了一口八宝汤，道：“你一点都不胖啊。”
　　林盼儿笑眯了眼睛道：“我有个减肥的好法子。”
　　秦心道：“哦？快告诉我。”林盼儿凑到她耳边嘀咕一阵，两人同时会心一笑。
　　凌笑和方无除了叹气还是叹气。男人在这种时候除了叹气还能做什么呢。
　　吃过饭，四人在城里最大的客栈新月楼住下来。方无十分不愿意来这里，但无奈七天限期未到，还是得听林盼儿的安排。凌笑和秦心当然没什么意见。
　　夜凉如水。但又有哪种水会比寂寞的深夜更凉？
　　秦心早早地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呆呆地出神。凌笑坐在床边，把她拥进了自己怀里。他对她从来没有如此温柔过，或许只是因为他知道他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这样对她。秦心又何尝不知道。她并非不想努力，但是她有她的骄傲。而且她知道，凌笑这样的男子，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她做什么也是无用的。她不知道她对他的是否就是刻骨铭心的真爱，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无来由地痛，从未有过的痛。
　　凌笑笑道：“傻丫头，想睡了没有？”秦心在他怀里摇头。
　　凌笑轻揉着她的发，柔声道：“那我们聊聊。”
　　秦心道：“好啊，我喜欢和你聊天。”
　　凌笑有些怜爱地看着她，笑道：“你想聊什么，我都陪你。”
　　秦心把自己结结实实地塞进凌笑的怀抱，感受着难得的柔情：“你觉得方无会喜欢盼儿吗？”
　　凌笑道：“盼儿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难道你不认为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吗？”
　　秦心却皱眉道：“只是方无恐怕有什么心结……”
　　这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哭声。林盼儿的哭声。
　　凌笑和秦心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出去。
　　二人出门一看，只见林盼儿坐在地上，赤裸着身躯，嚎啕大哭。方无铁青着脸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凌厉而冷酷。
　　秦心赶紧抓了件外衣帮林盼儿裹上，轻柔地安抚她。
　　“怎么回事？”凌笑道。
　　原来林盼儿见今晚一过，方无陪她的时间已只剩最后一天，便想在今晚献身于他，她趁方无洗澡的时候偷偷溜到他的被窝里。一个正常的男人决不会拒绝这样一个美丽而又痴情的女孩子。可是方无在看到床上的林盼儿后，勃然大怒，竟将林盼儿从窗户扔了出去。
　　秦心听林盼儿说完，对方无愤愤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一个女孩子能鼓起这么大的勇气为你付出，你竟然……”她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无面无表情，咬紧牙关，冷冷地瞪着她们，沉默不语。
　　凌笑却突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林盼儿很烦？那你就杀了她！”三个人都有些吃惊地望着凌笑，凌笑没有在笑，他不是在说笑，他的眼神冰冷而残酷。
　　方无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凌笑。凌笑终于笑了笑，笑容却很诡异：“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帮你。”他的话音刚落，身形已动，速度快如鬼魅。凌笑的掌已到林盼儿面前，林盼儿和秦心都已经吓呆。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这一掌，所以方无并没有阻止。但是他的速度同样很快，就在凌笑身形初动的那一刻，他已经拔出了身旁的“冰神”。
　　凌笑硬生生收回了掌，因为他看到“冰神”正架在秦心的脖子上。方无的判断很快，他知道这样是阻止凌笑那一掌唯一的法子。
　　凌笑微笑道：“你的剑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些。”
　　方无收回了剑，望着凌笑道：“我希望你不要逼我。”
　　凌笑道：“你不忍心杀她？”方无看了看凌笑，再看了看林盼儿，突然扔下了剑，低低地呜咽了两声，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冲了出去。剩下三人都呆住了，凌笑勉强地笑了笑道：“我出去看看他。”说完，他已轻飘飘地跃过围墙。
　　出了客栈，凌笑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的脸上是凄楚和悲哀。他并没有去追方无，而是一个人找了个喝酒的地方坐下来。他相信方无需要自己解决他的问题——男人和女人之间友情的表达方式是不同的。女人需要安慰，而男人需要理解。
　　秦心把林盼儿哄来睡着了，便站在走廊上望着皎洁的月亮，月圆如盘。据说月圆之夜人的心特别容易乱，秦心现在就觉得心很乱。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天下的离情，仿佛被李后主这句词写了个透彻。
　　这时方无回来了。秦心吃惊地望着他，这个平时冷静机智的少年，此刻满身酒气，眼睛中布满了血丝，用一种野兽般的目光盯着秦心。秦心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她发现此时的方无已经没有了理智，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恨意。
　　方无向秦心走过去，秦心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你……你要做什么？”
　　方无冷笑道：“我恨你们这些人，恨不得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秦心一步步往后退，道：“你恨什么人？”她恐惧，但是她提醒自己要冷静，在课堂上曾学过怎样应对情绪失控的病人。
　　“恨你们这些女人，女人都是虚伪的，都是自私的□□……”方无眼中的恨意更浓。
　　秦心退进了屋里，想把房门关起来，但是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这样做。她知道她这样做了会激起对方的仇视，会让对方有被排斥感。她尽量冷静地道：“我们能坐下来聊聊吗？”方无冷冷道：“我没有什么要和你聊的。”
　　秦心深呼吸一口，道：“凌笑去找你了，你看到他了么？”方无冷哼一声，逼近了秦心。秦心还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镇定些，但是看到方无的目光她再也镇定不下去。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被他吓哭。
　　方无的目光突然一闪，冲上去一把撕破了秦心的衣服。秦心的胸膛暴露在月光下，洁白而美丽。秦心目瞪口呆，然后本能想尖叫。她的声音还没有出口，便被方无点住了锁骨处的哑穴。方无一挥手，把秦心扔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秦心早已顾不上冷静，一边无声地哭泣，一边拼命挣扎。但是她的力气对于眼前这个发狂的少年来说，简直比蚂蚁还小。当不能挣扎时，秦心反而冷静下来，一种母性的柔情从心中升起。她相信方无绝对不是个坏人，这个少年一定是曾受到过极大的伤害，使得他内心深处充满憎恨。她停止了反抗，伸出双手，把方无搂进了自己怀抱中，像一个母亲在安抚自己委屈的孩子。这原本就是世间最伟大的感情，可以化解一切暴戾的感情。
　　方无呆住了，整个人安静下来。他把头埋进了秦心温暖的胸膛，像个孩子般哭泣起来，压抑在心里的很多伤痛，在此刻释放出来。
　　这时凌笑站在了门口，静静地望着他们。方无和秦心都愣了。方无跳下床来，茫然地望着凌笑：“你……你不要误会……”凌笑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无解开了秦心的穴道，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不会让他误会你的。”立即追了出去。秦心凄然一笑，其实误会与不误会，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他们总是要离别的。
　　凌笑没有走远。他就坐在客栈的后园，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脸色很平静，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方无走到他身边。“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怪她，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凌笑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方无道：“我……”凌笑摇摇头，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是我的错，我不该故意杀盼儿来刺激你。”
　　方无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却盈满了感激的泪水——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比朋友的理解更弥足珍贵。方无突然道：“你等等。”他冲进房间把秦心拉了出来，让她坐在凌笑身边。秦心望了凌笑一眼，凌笑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这样已经胜过了所有的语言。
　　方无道：“我会把我的过去告诉你们，如果我不说出来，也不配交你们这样的朋友。”
　　凌笑道：“你如果不愿意说就不要勉强。”秦心却道：“他愿意说证明他已准备将这个心结解开。”
　　方无沉默了一阵，开始讲他的故事。
　　“我出生在无锡的烟雨楼。烟雨楼是一个妓院。”
　　“我的母亲是那里的妓女，红牌妓女。但是我出生后她的身材便走了样，不再有那么多男人找她。我从小在妓院长大，看惯了男女间的各种交易。我亲眼看到很多次我的母亲在男人面前……那种……那种样子！我很恨！”方无咬紧了牙。
　　秦心看着他，温和而平静地说道：“你不应该恨你的母亲。如果可以选择，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身在风尘。她的痛苦肯定比你多，但是她要坚强地活下来，还要养活你。所以，你应该爱她理解她感激她，而不是恨她。把你生在那种环境，绝不是她可以选择的。”
　　方无吃惊地望着秦心，沉思半晌，最终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从来没有为她想过，我只想到我自己的痛苦。”
　　“我有个好朋友，他和我的境遇一样，而且同岁。是我在那种环境中，唯一在乎的人。我们十岁那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们约好了要去花园里抓蛐蛐，可是我等了他很久，他没有来。我在整个妓院到处找他，最终在烟雨楼最豪华的一个房间外看到了他。他是被人抬出来的。他看了我一眼，就咽了气。房间里是两个恶心的老女人，在那种地方，只要你有钱，男女都可以来玩。那两个老女人就是城里一个大富商的老婆，她们的老公死了后所有的钱都归了她们，她们便经常来……”方无喘了口气。
　　“那天她们竟然心血来潮看中了我的朋友，他才是个十岁的孩子！而且她们让我的朋友帮她们……我的朋友被吓哭了，她们就动手打他，打到了头……”方无已说不下去。
　　凌笑突然道：“你杀了那两个女人是吗？”
　　方无黯然道：“杀了其中一个。第二天，那两个老女人中的一个又来了，她要我去伺候她。那天我在屋外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我。我去了，藏着一把短刀去了。”
　　“我趁她不注意，狠狠一刀从她的喉咙刺穿过去，她连叫都叫不出来。我一刀一刀扎在她身上，无数点血在飞溅。”方无的眼中仿佛也成了血红的一片。
　　凌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后来呢？”
　　“在被他们发现之前，我逃了出去，后来被天涯的人救了去。”
　　“天涯？”凌笑道，“就是两年前神秘消失的那个杀手组织？”
　　方无点头道：“天涯的总部在一个海岛上，两年前一次海啸，整个岛上的人都死光了，所以天涯便在江湖中神秘消失。那时我正在执行一个任务，不在岛上。幸好天涯中的各个杀手，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得到消息后，剩下的人都散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天涯里？”凌笑沉思道，“难怪你没有固定的武器。一个真正的杀手，要懂得利用各种能杀人的武器来杀人。”
　　方无道：“不错。不过我还是惯使剑。”
　　秦心道：“这个多年以来，你还是无法消除你十岁时的阴影，所以总是控制不住厌恶女人，对吗？”
　　方无道：“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女人，我就会费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住不杀人。我知道这样是有病，但我……”
　　秦心平静地看着方无，柔声道：“能告诉我你那个朋友的名字吗？”
　　“大家都叫他小弟。”
　　秦心道：“小弟的遭遇的确很惨，但是你要这样想。从好的一面看，你们的遭遇不能说明这个世间就是如此悲惨的，这个世间还是有善良阳光正义的一面。你现在好不容易经历了很多苦难，才从困境中走出来，你又怎么能让自己的灵魂还在困境中苦苦挣扎呢？很多幸福，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正因为经历过苦难，才会懂得珍惜手中的幸福。”
　　月光下，秦心的脸上有一种圣洁的光泽。真心去帮助别人，本来就是一件伟大的事。看起来很小的事，但对被帮助的人来说，却有很重要的意义。
　　凌笑在沉思，他明白，秦心这些话不仅是说给方无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那从坏的一面看呢？”凌笑突然道。
　　秦心看了他一眼，道：“从坏的一面看，这种悲惨的事情每一天都在发生，你永远不会是最悲惨的一个，永远不要把自己当作最可怜的一个。应该看到我们手中所拥有的，我们幸运的一面。”
　　“例如？”方无道。
　　秦心对他道：“如果不是这场遭遇，你和小弟后来的命运或许会更糟。小弟虽然死了，但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却因此逃离了那样的环境，还学了一身好武功。如果你不好好地去追求幸福，小弟的死岂不是没有价值？”
　　方无笑了，如春风解冻。或许前面的路走起来还是会很艰难，但是他已经有了走下去的勇气。有了勇气，那无论有多艰难，幸福就一定不会远。
　　秦心道：“一时就要消除你的阴影恐怕不容易，但是只要你周围的人能给你爱，只要你能努力克服自己的阴影去接受这份爱，你就一定能走出来。”
　　秦心站起身来，笑道：“天快亮了。我去看看盼儿醒了没有，你们继续聊吧。”
　　方无道：“你别……”秦心笑道：“我知道怎么同她说的，你放心。”
　　秦心走后，方无对凌笑道：“这样的女子，你应当珍惜。”凌笑笑了笑，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