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藏路

82、明月不谙离恨苦

　　适逢凌晞回京探望亲人，我邀请他在敬茗楼一叙。
　　再次见他已过去半年，相比于我层层胭脂下遮掩的憔悴不堪，他的精神面貌更胜从前。
　　他比我早到一刻钟，我才到敬茗楼楼下，便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迟到了！”
　　仰头望去，在见到那张亲切的面容后，我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泪。
　　“你来的好早。”我掀帘而入。
　　“老规矩，点了你喜欢的西湖龙井。”帮我倒好一杯热茶，凌晞逗起我来，“想着咱们许久没见就早些过来了，倒是你姗姗来迟，是不是忙得都快把我给忘了？”
　　“你可真会颠倒是非，分明是我邀的你，倒还说起我的坏话了。”我喝一口热茶暖身。
　　“好好好，是我黑白不分诬陷好人，全是你的理。”
　　“这还差不多。”
　　“我看你气色不错，想来最近过的很好。”
　　看来今天妆容满分，也不枉我出门前一番捯饬。
　　“一般般了，没有你过的好。”我笑着转移话题。
　　“此话怎讲？”他放下茶盏向我看来。
　　凝视他硬朗的脸庞，我玩心大起地道：“凌大人意气风发，想必惹得无数大家闺秀迷倒在你的衣袍之下。”
　　“还以为你会说石榴裙下。”
　　“有你这么瞧不起人的吗。”我翻他个白眼，转而问他，“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这一次我是回来办事，预计要在京城待上半个月，怎么样，满意我的答案吗？”
　　“当然满意，总算有人可以陪我解闷了。”
　　“你平日里难道是一个人？”凌晞细心地抓住我话里的破绽。
　　“怎么会，我这么说不过是想强调你这个朋友对我的重要性。”
　　他松一口气道：“原是我多想了，等会儿你有什么安排？”
　　“还要回去照顾孩子，有何安排可言。”我在他面前做足全套戏码。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你说。”
　　“过几日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答应你。”
　　“老朋友，谢谢了。”他的凤眸亮起光彩。
　　咚咚咚。元禄进来对凌晞说了几句话后，凌晞的脸色一变。
　　“有什么急事就先去处理吧，我们有的是时间再聚。”
　　“跟踪的事有了进展，我得马上回一趟官衙，你能自己回去吗？”他仍放心不下我。
　　“可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凌晞轻轻一拍我的肩膀，急促地离去。
　　难得今日天气晴朗，我悠然自得地在雅间细细品味龙井，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走出雅间没见到画屏的身影，我一问店里的小二，他说画屏有事离开要一会儿才回来。见此我只好先回雅间等她，却不想在上楼时被人从后面袭击，直接晕死了过去。

　　后背的痛楚让我从昏沉之中苏醒过来，刚一睁开眼，我便震惊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洁净素雅，透着令人后怕的阴森。
　　“有人吗？有人吗？”
　　我下床四处察看，想推门出去，门却已被锁住。
　　浩大的恐惧感瞬时席卷全身，压破我最后一丝理智，使我濒临崩溃。
　　天啊，我这是被人绑架了吗！
　　“有人在吗？外面有人吗？”我不断地重重敲门，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一推窗户，果不其然也被人封住，我手忙脚乱地试图从房间里获得有用信息，终是未果。
　　静如死寂的房间里，一声呼气能被放大无数倍，逐步膨胀的空虚和紧随其后的畏惧压抑得我蜷缩在角落里，颤颤发抖。
　　佑礼啊，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出去……
　　夜幕降临，也没有人来送吃的东西，我饥肠辘辘地就地躺下，打算补个觉补充体力。
　　在我睡得正入梦乡时，门吱呀而开，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你饿吗？”
　　犹不清醒地坐起来，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我不自觉地往后一退。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到这里？”
　　烛火摇曳下，他银白色的半边面具反射出慑人的光，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是诡异。
　　“我有绑着你么，你现在可是自由之身。”
　　“你想要什么，要钱我可以给你，只要你能放我回去。”我看向那双清亮的眼眸。
　　他蹲下身钳住我的下颚，淡淡一笑：“如果我要的是你的人，你也可以给吗？”
　　他的招数超出我的意料，我强迫自己镇定地应对：“我对你毫无利用价值，你这是赔本的买卖。”
　　我的双手不知何时被他捉住，他腾出另一只手大胆地抚上我的脸，停留在眼角处。
　　“还真是眸如秋水，只可惜你的眼睛出卖了自己。”
　　怕被他读出更多的心理活动，我匆忙移开目光，慌张道：“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你当然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突然凑到我的耳边，轻浮地一笑。
　　回眸直视他，我拉住他的衣袖哀求：“我求求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我与你素未谋面，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价值？”
　　“可我就是想要你，你能拿我如何？”他的语气不容任何退让。
　　我紧闭住眼，不屈不挠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除了命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那我们就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低下头来，径直吻上我的脖颈！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你听见没有？”
　　羞耻心顿起，我使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是无论如何用力，都会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本想着熬过此劫就会好，谁知他变本加厉地从脖颈移到脸颊，最终停在我干燥的双唇上。
　　骂人的话被他封在嘴里，施加在手上的力道也变重，我挣扎之下拿腿踢他，他一个眼疾手快迅速地躲开，借机横跨在我的身体上方。
　　一天没吃饭本就没有多少力气，仅剩的部分又被他悉数除去，使得我再无气力抗拒他，只能耻辱地忍受他强烈而炙热的进攻。
　　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在上让我透不过气，而他如龙卷风般的吻激情不歇，惹得我胸闷不止，开始呼吸困难。
　　察觉到我的不适，他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轻薄我道：“我能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
　　我虚弱地伏在地上直喘气，待平缓下来赫然而怒道：“你欺人太甚，我迟早会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就你那小身板，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傲睨自若地审视我。
　　激怒或者反抗他对我来说没有意义，眼下我该做的是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从而找机会早日摆脱困境。
　　“对抗你如同以卵击石，我不会干傻事的。”大怒过后，我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我便如你愿放你自由。”
　　“第一件事是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
　　“每天陪我吃饭。”他指了指身后的门。
　　说实话我已经饿得不轻，听他一说饿意更甚，便厚着脸皮问：“可以给点吃的吗，我这会儿好饿。”
　　他把我扶起来，自然地揽着我往外走去，我企图避开他反被他牢牢地搂住。
　　他带我来到一个花厅，花厅前有一汪碧水，红鲤尾尾，波光粼粼。
　　“早就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他示意下人上菜。
　　我半信半疑地伸头一看，居然真的都是我平日爱吃的菜品。口腹之欲还没得到满足，后背就已开始冒起冷汗，因为知道我喜好的人，不是认识我就是事先对我做过调查。
　　“谢谢，你有心了。”我不露声色地一笑。
　　我与他相对而坐，他以探究的目光细细地打量我，害得我食不下咽。
　　没法忽略他的存在，我别扭地问：“你不吃吗？”
　　他托着腮笑道：“我已经吃过了。”
　　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我食欲减半，不习惯地道：“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吃得下。”
　　“人如果真的饿，是不会顾及其他人的。”他夹起一片肉放到我的碗里。
　　“那好吧，你请便。”
　　再也不管他的动静，我认真地咀嚼这来之不易的美食。
　　补过餐后，我吃饱喝足地起身伸了个懒腰，困意渐起。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你不怕我对你干坏事？”他端正地靠在椅背，仍是油腔滑调。
　　“这是你的地盘，你想做什么我反抗不了。”
　　“你倒是看得开。”他踱步到我身边，含笑道，“那我送你回去。”
　　一两百米的路，在他的带领下走的时间多了一倍。
　　站在房门口，我对他微微点头，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他扶住肩膀。
　　“还有什么事吗？”我不满地蹙起眉。
　　“记得明天陪我吃早饭。”他摆出一道灿烂的笑容。
　　我咬牙切齿地道：“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我走了。”他轻抚我的后脑。
　　房门关上的一刻，满屋亮眼的烛火无比刺眼，逼得我躲进稍稍阴暗的角落。
　　被困在陌生的地方，那个人对我知根知底，今后暗无天日的生活，一想到这些事情，我就怕得潸然泪下。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无助，哪怕是当初落魄于月下阁，我也从未如此提心吊胆，害怕第二天从东边升起的旭日。
　　佑礼你在哪儿，快来救我……
　　尽管那人说他不会动我分毫，可我还是放不下心，仍旧保持高度的警惕张望四周，极度忧惧他的出现。
　　然而一整天下来，我早已是身心俱疲，抵挡不住困意缩在角落里睡去。
　　一觉醒来，棉被好好地盖在身上，我居然睡回了床榻。
　　刚想下床换衣服，一个秀气的丫环端着水进来，甜甜地道：“姑娘醒了。”
　　“你是——”
　　“新衣裳已经放在床头了，姑娘现在梳洗吗？”
　　回头一瞧，床头上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裳，像是由云锦所制。
　　云锦是皇家御用贡品，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姑娘？”那丫环叫我。
　　我回过神来笑道：“你是他派来伺候我的？”
　　丫环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紫陌，是顾公子取的名。”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我好奇地问她，“你叫他顾公子？”
　　“姑娘不知道公子姓顾？”
　　倾城已无同姓亲人，此人应该和她没有关系，除此之外我并不认得什么姓顾的人，这位顾公子究竟何许人也？
　　“公子就要起了，姑娘赶紧的。”
　　才记起还要陪他吃饭，我如临大敌般仓促地换上衣服，在紫陌的帮助下洗漱梳妆。
　　“公子还是第一次带人回来呢。”紫陌放好胭脂笑道。
　　听她的口气，我不由怀疑那人把我绑来为的是婚姻，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你这是什么意思？”
　　紫陌呵呵一笑：“公子平日里总不见人，昨日带了姑娘回来，姑娘觉得能是什么意思？”
　　一想起那个姓顾的脑袋就疼得厉害，我摇摇头道：“罢了，你带我去吃饭的地方吧。”
　　还是昨夜那个花厅，不同的是，花厅墙上挂有一幅女子酣睡的水墨画。这人喜好真奇特，竟然喜欢收藏这样的画。
　　不对，那画上的女子怎么和我有几分相像！
　　“昨晚上睡得可好？”门外传来那人的声音。
　　我气愤地质问他：“这画上的人是我？”
　　他瞥了瞥墙上的画，没有否认：“画的如何？”
　　“你！我没准你进我房间！”
　　“我不进去，你难道打算在地上睡一夜？”他还在嬉皮笑脸。
　　他昨天晚上擅自进入我的房间画了我的睡相，还胆大妄为地把我抱上了床！
　　肺气得快要爆炸，我涨红着脸怒道：“你说话不算数！”
　　“我可没承诺你什么。”他顾自吃起早饭，赞叹道，“你睡觉的模样真是让人心动。”
　　这人实在太无耻了！
　　我和他面对面坐下，怫然不悦地问：“顾公子，你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
　　他恬不知耻地反问：“有什么理由？”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堂而皇之进别人的房间很不好。”我强压着怒火。
　　“昨日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又何来授受不亲一说？”
　　“那顾公子是打算对我负责了？”
　　他放下筷子，扬眉笑道：“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对你负责。”
　　被他气得神智不清，我猛地喝下热牛奶，不再搭理他的胡话专心吃饭。
　　“我这几天不在，你要听话。”他开口打破片晌的沉默。
　　“你要出去？”
　　“有些事需要处理。”他眯起危险的眸子，噙着笑问，“怎么，舍不得我走？”
　　“顾公子，过于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埋头吃我的饭。
　　“我不在的这几日，好好照顾自己。”
　　“可以不用陪你吃饭了。”
　　这倒算是一件好事。
　　他不急不慢地吃完饭，围着桌子绕了一圈。
　　“过几日我会回来看你，不必太想我。”他俯下身子，带着笑地警告我，“不要想着逃跑，因为我会把你抓回来。”
　　被他毛骨悚然的笑容吓到，我抬起煞白的脸，惊恐道：“怎么会，你放心去吧。”
　　抚摸我的鬓发，他展颜一笑，步履轻快地离开花厅。
　　在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我情绪失控地把桌上的碗碟全丢到地上，姑且算是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