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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二十二个小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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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与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元初跟着傅英与李明远刚踏入院门,便见惊春领着两名侍女快步迎上,手中捧着暖炉厚氅。
“老爷,小小姐,夫人在沁园备好了冬至宴,特意炖了当归羊肉汤暖身,还有刚出锅的冬至圆,就等二位了。”
李明远眉心微蹙,目光如钩,悄然扫向傅英那间久未点灯的偏院。可惊春一步横移,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动作轻巧,却如铜墙铁壁。
“老爷放心,夫人说小小姐大病初愈,不宜再待在偏院,沁园今日张灯结彩,阳气盛,正好为小小姐祈福驱邪。”
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女立刻上前搀扶傅英:“小小姐,路上风寒,快随奴婢去暖暖身子,当归汤还热着呢。”
傅英脸色依旧惨白,攥着衣袖的手指泛白,眼神闪烁着看向元初,似有话要说,却被李明远抢先一步:“既如此,便先去沁园吧。元大夫一路辛苦,也一同赴宴?”
“不必了。”元初拱手浅笑,“傅小姐身子尚未痊愈,我需再为她诊察一番,先去准备施针。”
惊春立刻接口:“早已备好引路的仆从,元大夫这边请。”说罢唤来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先在花厅好生招待着元大夫,不得有误。”
元初跟着护卫穿过庭廊,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府中庭灯寥落,昏黄的光晕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廊下挂着的冬至符幡随风飘动,朱砂写就的“驱邪纳福”四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沿途偶尔遇见匆匆而过的仆人,手中捧着宴席用的器物,神色肃穆,无人敢多言。
行至傅英卧房外,护卫躬身退下。元初抬眼望去,檐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正是姚允墨。
他一袭素白道袍,衣袂在寒风中轻扬,长发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庭灯的光晕温柔地笼在他身上,恍若谪仙。
“你回来了。”姚允墨转过身,目光落在元初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暗道已经探明了,就是机关有点棘手。”
元初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卧房紧闭的房门:“傅夫人那边安排妥当了?”
“已命人稳住,足够拖住傅老爷和傅小姐。”姚允墨侧身推开房门,“随我来吧。”
屋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暗道透出的冷气。博古架已然归位,姚允墨指尖再次旋动陶俑底座,木架缓缓旋转,露出那面刻满蟠虺纹的阴沉砖墙。
烛火映照下,蛇纹愈发狰狞,黑曜石的眼窝泛着幽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冬至阴盛阳衰,这暗道里的阴气比白日更重。”姚允墨取出两枚镇阴钱,一枚递给元初,“你带着可避阴邪。”
元初接过,两人侧身钻入暗道,入口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砖墙冰冷刺骨。
厚厚的冰凌稍一触碰,便有细碎的冰碴掉落,割得皮肤生疼。
“小心这些冰凌。”姚允墨在前引路,白衣在黑暗中如同一点微光,“这通道是斜向下延伸的,你如果看不清就扶着我。”
说着却是抬手去抓元初。
元初看看指尖燃着的火苗,又看看姚允墨箍着他的手,耳边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与冰凌摩擦衣物的声响。
寒风从深处呼啸而来,裹挟着浓重的蛇腥气。
艰难前行了数十步,通道忽然变得宽大,可头顶却骤然低矮下来,两人不得不弯腰下蹲。
元初刚蹲下身子,脚下的砖块便猛地一沉,“轰隆”一声,前方半尺处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黑黝黝的洞口透着刺骨的寒气。
两侧的墙壁突然弹出数根尖利的木刺,堪堪擦着他们的肩头飞过,钉入对面的墙壁,木屑与冰碴四溅。
“重力触发机关。”姚允墨立刻停下脚步,声音压低,“看来不能完全蹲下。”
元初稳住身形,仔细观察脚下的砖块。每块砖上的蟠虺纹各不相同,有的双虺交颈,有的衔尾成环,有的虺首朝上……
姚允墨目光扫过纹路,沉吟道:“五行方位,双虺交颈属火,衔尾成环属水,虺首朝上属木……冬至属水,水生木,火克水,需避开火纹砖。”
他试探着踩向一块衔尾成环的水纹砖,砖块稳稳当当,并无异动。元初依样画葫芦,踩着水纹砖与木纹砖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好险。”元初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已然湿透。
姚允墨伸手拉住他,示意他稳住:“不急,按方位来。”
两人相互照应,足足用了近一个小时,才穿过这片机关区域,脚下的地面终于变得平坦。
元初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环顾四周,发现此处竟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只是高度依旧不高,需微微低头。
石室的墙壁皆是由刻有双螺旋蛇纹的砖块堆砌而成,蛇纹相互缠绕,盘旋向上,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无数条毒蛇在墙上游动。
石室中央立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铸着两条巨型蛇雕,蛇身缠绕,蛇首高昂。
张开的蛇口露出尖利的獠牙,眼窝中嵌着红色的宝石,在两壁火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壁灯燃着火苗,显然这里并非无人问津,“有人常来此处。”元初皱了皱眉,目光四处游弋,“基本没有灰尘覆盖,看来来得很勤啊。”
姚允墨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蛇雕的七寸处有一个凹槽。
他正欲细看,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元初低头,赫然发现脚下的砖块正一块接一块地亮起,银白色顺着双螺旋蛇纹的轨迹蔓延,很快便在地面上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双螺旋。
“这是……”元初心中一紧,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耳边似乎响起了细微的蛇嘶声。
“你有没有感觉头晕?”元初扶住额头,转头问姚允墨。
姚允墨脸色微变,伸手按在眉心,片刻后摇头:“不是缺氧。”他看向那些亮起的砖块,火光的映照下,能看到刻痕的沟壑里正缓慢地填充起银色的液体,“是水银。”
元初凑近一看,果然见银色的水银顺着砖缝缓缓流动,填满了双螺旋纹路。
水银挥发的气体弥漫在空气中,大量吸入后便会令人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
“不好,水银挥发得越来越快了。”姚允墨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来时的通道口已然被一块巨大的石壁阻断。
退路已无。
元初心中一沉,石室瞬间变成了密闭的空间,水银挥发的气体无法排出,用不了多久,两人便会水银中毒而亡
他看向那扇铁门,目光锐利:“看来只能走这边了。”
姚允墨的目光落在铁门蛇雕的七寸凹槽上,又看了看地面上的双螺旋水银纹路,若有所思:“是不是要找个什么东西才能打开?”
元初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他将铜钱放在印记上,轻轻一按,铜钱恰好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地面上的水银突然开始快速流动,顺着双螺旋纹路涌向铁门,汇入蛇雕的七寸凹槽中。
紧接着,铁门开始缓缓震动,蛇雕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蛇口猛地张开吐出黑红的信子。
元初惊骇后退,跌坐在地上,瞬间无数条毒蛇顺着裤管攀爬而上,冰冷的鳞片擦过皮肤,尖锐的毒牙刺破衣料,剧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手去拍,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地砖,那些毒蛇竟如雾气般消散无踪。
“是幻觉!”姚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唇角滑落,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借着痛感勉强保持清醒。
他伸手去扶元初,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水银浓度太高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
元初撑着地站起身,额头青筋暴起,眼前的石室开始扭曲,蛇雕仿佛活了过来,蛇首缓缓转动,红色的宝石眼死死盯着他们,蛇口吞吐的黑红信子带着腥甜的毒气。
他用力眨眼,嘴角早已被咬得鲜血淋漓。
“我若是陆含英,一定会把钥匙放在自己身边。但刚刚放镇阴钱的时候那个凹槽里的积尘并不算少,我猜测这扇门根本就不是用钥匙开的。”
姚允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凹槽深处有细微的尘粒,与周围被水银浸润得发亮的砖块形成鲜明对比。
他忍着眩晕,仔细观察地面的双螺旋纹路:“冬至属水,水银亦为水行,这双螺旋蛇纹暗合阴阳相生,或许破解之法不在钥匙,而在水银流向。”
沸腾的水银在双螺旋纹路中缓慢流动,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每一次翻滚,都会在蛇雕七寸凹槽下方的地砖上形成一个浅淡的水印。
元初踉跄着上前:“你看,水银每次流经这里,都会停顿片刻。”
果然那处地砖上的双螺旋纹路比其他地方更深,刻着一个细微的太极图。
思及此元初干脆指尖凝火,一道火符压了下去。银白色的水银遇到火焰,竟如潮水般退去,顺着双螺旋纹路反向流动,原本沸腾的液体逐渐平静,蒸腾的白雾也淡了几分。
铁门上的蛇雕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红色的宝石光芒闪烁,黑红的信子收回蛇口,七寸处的凹槽缓缓展开,露出一个与太极图大小相合的孔洞。
“有用!”元初心中一喜,正欲再做动作,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姚允墨连忙扶住他,发现他脸色苍白如纸,唇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水银蒸汽还没完全散去,我们必须尽快打开门。”
姚允墨立刻接上,金线没入太极孔洞,“咔哒”一声轻响,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砖块的蛇纹迸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水银顺着纹路快速涌入,蛇雕缓缓转动,蛇身缠绕的部分逐渐分开,露出一道狭窄的门缝。
黑暗深处,似有低语传出。
“……又有人,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