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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二十二个小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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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傅夫人了,看起来不像是好欺负的主,不知道怎么会把日子过成那样。”元初脱下外袍,随手搭在椅子上,自顾自倒了一杯热水,倾身拿过,又站直身子顺势靠在桌沿,“我没见着陆含英。”
床上的人此时终于叹了一口气,费力地支起身子,幽幽道:“我感觉你一番话说过去傅夫人得先怀疑李明远。”
元初乐了,挑眉看他,嘴角挂上了笑意:“拜托,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影响了关键时间线,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姚允墨轻嗤一声,没搭话。元初这话说得不假,第一天来这里,发现时间线在一切发生之前的时候,两个人兴冲冲就找到了陆含英,把他打了一顿又关了起来。
第二天就开始长久的昏迷嗜睡,而且不是病理性的。
“还好只是打了一顿,没听你的直接攮死。”元初上上下下将姚允墨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事才戏谑地开口,“否则我也得被电。”
行至床前,元初伸手挑开床帘一角,盯着姚允墨,修长的手指顺着边缘一路下滑,最后撩开堆叠在床沿的布料,坐在床边与他对视。
床榻内昏暗,元初的影子几乎整个覆压下来,他贴着姚允墨的耳朵,将他环在怀里,低声嘟囔:“不是都给了吗,怎么还没好。”
姚允墨脸色噌一下变得通红,他伸手推了元初一把,整个人又往后坐了些:“又在说什么胡话,渡了灵力而已。”
“我说的就是这个,小道长在想什么?”他步步紧逼,将下巴搁在姚允墨肩膀上底笑出声,“哎呀,要是真能长生就好了,那我要一直和你厮混在一起。”
姚允墨抿了抿唇,强装镇定道:“也没喝酒啊,怎么开始说醉话了。”元初这人话说没个把门的,他不敢轻信,但也忍不住去想,去揣测,他会不会是喜欢我呢?
“现在也算是长生了吧?理论上只要节令不被遗忘就是长生。”姚允墨说完忽然默了一下,“而且,在不同的时间线里走过,也是长生。”
月神或许真有长生药,但除了那东西之外,能真正让人无副作用获得长生的东西都是假的。
那陆含英和周乐还有那个女性太岁是如何获得长生的呢?或许他们真有能保持容颜的办法,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存在过,才达到了长生的效果。
元初没吱声。
屋内燃着碳火还是冷得不像话,两个人又挤了挤,姚允墨单薄得紧,元初倒是暖烘烘的。
姚允墨被他圈在怀里闭了闭眼,半晌无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寒意裹着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将炭火烧得旺烈的屋子也浸了几分冷意。
今日冬至,寻常人家早该摆上祭祖的供桌,温一壶琥珀色的冬酿酒,阖家围坐在一起守岁。可这满城的烟火气,却半点也飘不进傅家的宅院。
香炉里燃着袅袅青烟,满室寂静。傅夫人坐在上首的红木椅上,一身素色的锦缎旗袍,领口袖口银线滚边,脸上没施什么粉黛,却更显得眉眼凌厉。
她面前的小几上,温着一壶冬酿酒,酒盏却倒扣着,连碰都没碰过。
里间的卧房里,傅英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元初渡过去的那点灵力,竟真的压下了她体内乱窜的异样气息。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缓且带着几分心虚。傅夫人抬眼,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光。
进来的人是李明远。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进门便拱手笑道:“今日冬至,我炖了些羊肉汤,刚好给阿英补补身子。”
傅夫人没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淡淡的:“你此时倒是有心了。”
李明远脸色微僵,却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轻轻跪下膝行至傅夫人脚边,双臂搭在她腿上,仰头殷殷看向她:“好夫人,别生气了。”
傅夫人只觉一阵腻烦,她垂眸看着膝头这张故作温顺的脸,指尖猛地收紧,攥得掌心生疼。
她抬脚,隔着一层锦缎鞋面,轻轻推开他的肩膀:“起来说话。冬至大节,跪来跪去,也不怕冲撞了先祖。”
供桌那头的烛火摇曳,将牌位上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桌上摆着的馄饨还是清晨厨房备好的,元宝形状的面皮捏得精巧,却冷透了,没一个人动筷。
往年冬至,傅家总要阖府团聚,傅英会缠着她学包馄饨,捏得歪歪扭扭,却非要往她碗里塞;祭祖之后,一家人围在暖炉边,喝着冬酿酒,听老管家讲冬至“画九”的习俗。
李明远讪讪地站起身,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夫人这是还在怪我?我知道,我早前说得话是有些过了……可这不也是为了阖府上下考虑嘛……”
“为了阖府上下?”傅夫人忽然笑了,那笑声极轻,却像冰棱子似的,刮得人耳膜发疼,“李明远,你当我是瞎了,还是傻了?”
她起身,缓步走到食盒边,伸手掀开盖子,浓郁的羊肉香气几乎是喷薄而出:“你前日购置了十头羊,又先后以年节礼送予李家六头,你就是这样为阖府上下考虑的?”
她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李明远裹住:“我不问你你带来的那个小厮是什么人,眼下在哪里,也不问你们那些勾当,希冀长生也好,贪图富贵也罢,都与我无关。
可李明远,傅英是我的女儿,她才十六岁,她不懂你们那些龌龊事,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李明远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傅夫人对视,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傅夫人竟如此敏锐,短短几个时辰连这都发现了。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阿英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害她……”
“女儿?”傅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提高了声音,震得烛火又是一阵乱颤,“你接近傅家,难道不是为了傅家的家产?李明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伙同那陆含英对阿英做了什么?”
“阿英心善,救下了那陆含英,可我不是阿英,我的屋檐下,容不下一匹狼。”
里间的卧房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声低低的咳嗽。
傅夫人的脸色倏地一变,凌厉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她顾不上再质问李明远,转身就往卧房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霜:“你最好祈祷,阿英能平安无事。
否则,我傅家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拉着你,和那个来路不明的贱奴,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