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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年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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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身上的寒气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哎哟,这热闹看得,比守岁放炮还带劲。”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门框边传来。
小暑靠在木柱上,嘴里嚼着开心果,指尖还捏着半碟果仁,见元初进来,晃了晃手里的碟子:“要吃吗?刚从院里桌上摸的。”
他目光扫过元初冻得通红的鼻尖,又朝院外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今天是腊月廿九,本是你来做这些的。”
是了,节令们责任重大,尤其是将近年关的时候。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雨水忽然抬肘,不轻不重地往他腰上怼了一下。
小暑“嘶”一声,捂着腰回头瞪她,却见雨水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警示。
小暑撇了撇嘴,把剩下的开心果塞进嘴里,没再吭声,只是往窗外瞥的眼神依旧没挪开。
元初没心思管他们的小动作,他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手机时的凉意。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有桃木剑划破空气的“咻”声,有符纸燃烧的“滋滋”声,还有黑气被击中时发出的、像塑料烧融般的声响,混着那尖细的哭嚎,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姚允墨的桃木剑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光,剑穗上的红绳被风吹得笔直,他正步步紧逼,将一团黑气逼到院角的灯笼下。
而另一侧,一个穿着深色道袍的身影正掐着诀,指尖夹着两张明黄色的符纸,符纸燃着的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是师兄。
“是不是一般邪祟还难说。”元初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安静,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向屋里的节气们,眼神沉了下来,“除夕又不见了,我也怕到时候打进来伤着你们。事已至此,你们还是回家呆着吧。”
他低头,做足了请人回去的姿态。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春分松开了拽着立夏袖口的手,谷雨也停下了往窗缝里瞅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元初身上。
立春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又气又急:“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看着清湛先生和师兄他们在外面拼命,自己躲回家里?”
“对,它们未必不是冲你们来的,所以我觉得这样最保险。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办法回去。”
说着,他便拿出姚允墨那把嗡嗡嗡作响的青锋剑。屋外邪祟忽地狂暴起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万鬼同哭。
猛烈的罡气瞬间自院落中央荡开,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席卷周遭一切。
屋内似有白光闪过,宛如一道光刃劈开永夜。
屋外的缠斗已到了胶着的境地。师兄指尖的符纸只剩最后两张,明黄的纸角被黑气燎得发焦。
她深吸一口气,掐诀的手微微发颤,道袍下摆沾着的污黑黏液早已冻成了冰壳,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方才为了替姚允墨挡下一击,她左肩被黑气扫过,此刻衣料下的皮肤正火辣辣地疼,额角的冷汗混着雪粒往下淌,落在睫毛上,结了层薄霜。
姚允墨的桃木剑也失了先前的利落,剑身上沾着不少黏稠的黑气。
他半跪在地,单手握剑撑着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尖啸声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的血迹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团被他逼到灯笼下的黑气此刻得了势,猛地散开,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朝他缠去。
“小心!”师兄嘶声喊道,将最后两张符纸一并甩出。符纸在空中燃成两团火球,精准地撞上黑线。
“砰”的一声,火星溅在姚允墨的发梢,却没能完全挡住所有黑线。一根漏网的黑线擦过他的手臂,衣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邪祟似乎察觉到两人已力竭,愈发嚣张起来。院中的黑气开始凝聚,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从黑气里浮出来。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异响,雪花骤停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紧接着,一道凛冽的寒气从天而降,除夕的身影落在院中央,赤红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枪,仅是片刻邪祟就像滚油遇了水,瞬间“滋啦”作响,开始往后缩,一张张人脸扭曲着,发出更尖锐的哭嚎,却再不敢往前半步。
廊下有人怔愣,灯笼的暖光轻轻镀在他周身,却显得尤为孤寂。
元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溶解的邪祟,那里还残留着两张格外清秀的人脸。
那眉眼,鼻梁的弧度,甚至嘴角的梨涡,都和他记忆里的爸妈一模一样。
他踉跄着冲过去,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两张脸,却在快要触到的瞬间,人脸开始模糊,黑色的液滴像流水般从他指缝间溜走。
“爸、妈……”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指尖悬在半空,他僵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点黑气化作飞灰,连带着那两张脸一起消失在雪夜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茫然和失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院外走,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呼唤,也没看见满地的狼藉。
姚允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突然冲出的元初,他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也就是在那一刻恍然明白他为何失魂,又为何落魄。
他连招呼都来不及跟师兄和除夕打,拔腿就跟了上去。
寒夜中,似有人撑伞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