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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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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飞雪骤落。
浅淡的雪青色穿透窗纸笼在床榻上,光晕滑过他雪白的裘衣,落在他青紫的指尖。
吱呀——
门扉应声而开,天光倏然铺落,夹着些许飞雪霜白了门槛。红袍人搓着手忙不迭钻进屋里,关好门后才似笑似叹地贴近床上的人。
“醒了没?”
屋里没烧炭火,却也蕴着一团新烧的暖意。大雪没忍住在被子里动了动身子,闭着眼睛瓮声瓮气道:“好哥哥,我再睡会儿。”
红袍人吓得一哆嗦,肩上浮雪簌簌落了一地,先是不耐地皱起眉头,又气笑了似的哼了一声,眉目舒展开来好声央他:“好大雪,若是好了就起来陪我玩双陆棋罢。”
床上人眼珠动了动,却仍是没有起来的意思,耳边影绰着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响。
没得法了,大雪撑着床板装模作样地坐起来,复又没骨头似的躺下,在腊月廿九单膝跪上床榻准备伸手的下一秒直挺挺地坐起来。
“哥哥别作弄我。”他双手交叠在胸前,飞速翻身下床,嚷道:“起了起了!”腊月廿九挑眉,拍了拍褶皱的衣摆没吱声。
大雪刚捡回来时整个人冻得青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可计数,看起来不像节令凝神,倒像是哪里偷摸爬出来的邪祟。
花了不少心思好生将养了不知多久才有现在的模样。腊月廿九看着他融进雪里的身影,莫名的骄傲油然而生。
凛风裹着雪瓣擦过指尖,腊月廿九才微微回神,低头瞥了一眼。指尖染血,肉片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定定地沉默良久他才蜷了蜷指尖仿若无事般将手收进宽大的袖子里。
“你也别叫我哥哥了,我今日教你使剑,你叫我一声师父好不好?”
大雪茫然地应声,飞雪轻缓地落在他鸦青的发间,腊月廿九下意识抬手去拂,又生生停住。
脚下的雪积得快,腊月廿九踩着雪往前走,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声声脆响。
他在一棵老树下停住,弯腰从雪堆里抽出根枯枝。
“过来。”他回头喊,衣袍后摆扫过雪面,曳出道浅沟,“握剑要稳,先学架式。”
腊月廿九把枯树枝递过去,指尖刚碰到大雪的手就缩了缩,还是冰凉凉的,比院儿里的雪强不了多少。
他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只自己也捡了根细些的枯枝,“看好,双脚分开,与肩齐,手臂别绷太直,留三分劲。”
金线滚边的衣袍猛地旋开,像团烧透的炭火滚过白皑皑的雪地。枯枝扫过雪面,带起的雪雾顺着枝桠往下淌,洇出点点湿痕。
他动作不快,每一下都慢得能看清手腕转动的角度,枯枝举到头顶时,发梢抖落的雪粒掉进衣领,他也没停,只声音沉了些:“劈下去时要顺着力道,别硬扛,你身子还没好全。”
大雪握着树枝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本该学架式,目光却钉在腊月廿九的肩上,那领口滑下去点,露出里头半截颈子,雪轻飘飘落在那片皮肤,压出一片浅白的痕迹。
他想起刚被捡回来时,自己缩在床角,腊月廿九也是这样穿着红衣歪在床边给伤口涂药膏,别扭的姿势让他不得不动来动去,领口松了大半。
那会儿他冻得说不出话,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