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桥》饿猫

1、第 1 章

　　“唐律……”小心翼翼中透着那么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在唐律身后响起，让唐律如中蛊般硬生生定在了原地，他是怨恨的，却做不到听而不闻，因为那个人贯穿了他全部美好的痛苦的记忆。
　　在这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个人的声音是很容易被淹没其中的，但唐律就是能够轻而易举的捕捉到。
　　近了，他感觉到了那个人慢慢的向他靠近。他终于又能够和那个人相隔咫尺的距离，唐律的呼吸急促而粗重。
　　“唐律？”
　　哈！连声音都还是那么怯懦和卑鄙。
　　“爸爸，爸爸！你要去哪，我们不是要在这儿等的吗？”一个稚气的奶声奶气的孩子喊住了向他靠近的那个男人。
　　唐律感觉到那个男人蹲下来，“小鱼，爸爸只是看到一个朋友，不会走远的。”
　　“哦，那好吧。”
　　“……”声音越来越远，唐律捂着胸口快步进入了旁边的办公楼，他——有孩子了！他因该过的很幸福吧，哈！他竟然有孩子了！唐律阴沉着脸步入他的办公室，秘书的问候声伴随着唐律的关门声一并响起。留下呆愣地看着关上门的秘书，她怎么在盛夏的高温下感受到了冬的气息。
　　唐律再也支撑不住的瘫在了椅子上，冰冷的面具支离破碎，只留下一地的悲凉。痛，无以名状的痛！泪顺着面颊滑落，嘴里的咸涩，隐忍的呜咽，倾泻出无尽的哀鸣。
　　也许没有初时的相遇，现在会不会好些，但！没有也许。
　　原来曾经那么厌恶的人，却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淡化不掉的伤疤，清晰地记忆仿佛是昨日才发生的事儿。
　　那个被父母牵着手来到他家的怯懦的小男孩害怕的躲在父母身后，只用脑袋偷偷地看着。
　　“呦，这是你们的儿子吧，长的真可爱。”
　　男孩的母亲把躲在后面的男孩拽了出来，“快叫阿姨，叔叔。”
　　男孩只死死的低着头，很轻很轻的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叫完就又躲在了父母的身后。
　　引得在场的人纷纷笑了起来，男孩的父亲无奈的很，“我对我家这个儿子算是没辙了，太胆小。”
　　“还是孩子嘛，长大就好了，这些小孩子都不太喜欢和大人在一起，我家那个宝贝蛋就是那样，律律过来，见过叔叔阿姨。”
　　“我名字叫唐律，以后别叫我律律，女孩才被那么叫！”唐律皱眉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进行抗议，但基本无效，发表完不满这才转过头问好，“叔叔阿姨好。”
　　“恩，乖，你家孩子多好啊，男孩子就因该这样，以后得让我家孩子多和你家孩子在一起。”
　　唐律的母亲很骄傲，但嘴上却说，“那啊，我家孩子从小就不听我管教，自己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跟他爸一样。”
　　“喂，说孩子那，你扯我身上干什么。”
　　“哈哈哈哈，那成了，咱坐下聊，让小孩子自己去玩去。”唐律妈带着他们来到了客厅。
　　男孩的母亲推了推自己腼腆的儿子，“去和唐律玩去。”
　　男孩很迟疑，但不得不听母亲的话，跟着唐律的后面。
　　唐律很受不了一个男孩子扭扭捏捏和个小姑娘似地，再看他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儿就更烦了，所以也不搭理人家，自己回屋里斜靠在床上拿着一本漫画看起来。
　　“那个……”
　　唐律连头也没抬，但就是心烦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抬头冲着只说了俩字，站在他屋门口动也不动低着头的男孩吼，“有话就说，要进来就进，磨磨唧唧，跟个女孩似地。”
　　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吼吓着了，红着脸，眼里闪着泪光直愣愣地看着唐律，委屈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小步小步的走进去，低头站在屋子的中央，更显不知所措。
　　唐律是彻底被激怒了，他最受不了有人有话不说，就那么欲言又止的站在你面前，跟他欺负了他一样。靠，你委屈个什么劲儿！
　　“有话你就说，别屁都不放一个的在那杵着，我看着不舒服。”
　　男孩惊慌的摇头，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没有，我……我叫石在，石头的石，存在的在。”
　　唐律耻笑到，“你应该叫石不在，真是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其实他本不是这么尖酸刻薄的人，但面对石在他就会如此，这因该属于天生不对盘吧，怪只能怪石在的性格是他极度讨厌的那种——胆小懦弱娘们儿似地。
　　不知是石在神经太大条还是他完全把那天第一次见面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从那天以后唐律上学的屁股后面远远地总是跟着一个小尾巴。唐律很烦躁，但是却无计可施，因为吼过骂过，人家只回给他一个闪着泪花的眼神。靠！他就从没这么憋屈过。
　　唐律不知道，小小的石在很单纯，他妈妈说唐律家和他们家是朋友关系，所以他和唐律也是朋友了，要他和唐律好好相处多跟唐律在一起玩。他不知道怎么叫好好相处，但知道朋什么叫一起玩，可是唐律又不喜欢跟在他旁边，那他就只能远远地跟着，不能玩那就做到一起也算是听话了吧？
　　这样的孽缘持续到初中毕业，因为唐律要搬家了，唐律的爸爸因工作的原因，搬到了市里。唐律刚知道的时候很是兴奋了一阵子，他解放了，屁股后面终于没有尾巴了！石在却很难过，所以再走之前塞给了唐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家的电话，让唐律到了新家别忘给他打电话并告诉他新的电话。纸条被唐律很不客气的扔在了他家垃圾桶里。
　　唐律实在服了石在的笨了，他们的父母彼此都有联系方式，直接问他父母不就行了，还真是朽木怎么调也出不来美丽的花纹。
　　唐律在新的环境新的学校混的风生水起，漂亮的外表年级前3的优秀成绩让他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在光环下的唐律偶尔也会觉得缺少些什么，每每到这时候都会回头去看一下，发现没有人在后面跟着，让他会莫名的不舒服。
　　但小小的情绪失常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化，高三的努力奋斗让唐律无暇顾及其旁的事物，黑色的七月过了，唐律随父母出国游玩了一阵作为对他的慰问。
　　因为唐律的聪明和努力，不负众望的考上了当地名牌大学的法学专业，在即将开学之际唐律才从父母那听到关于石在的信息，石在上了他所在学校的专科，他竟有一丝喜悦，曾经的尾巴仿佛又回来了。消失了三年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唐律的脑海里，原来不是忘记了，只是遗留在脑海中某个角落，微风吹过，记忆的风尘也逐渐清明。
　　带着小小的期盼，唐律去报到了，可是寻觅了一个来星期，也没有看到石在的身影让唐律很生气，他讨厌这种期盼落空的感觉，陌生到让他厌恶，也气自己的可笑，他石在是什么东西，值得让他如此狼狈。
　　唐律的优秀也开始在人才济济的大学中散发出耀眼而夺目的光，挺拔的身材，女孩喜欢的修长脸蛋上精致的五官配上冷傲神情和艺术家般不羁的性格，让他在学校里迅速成名。
　　放弃可笑的想法，开始过自己忙碌生活的唐律，在一个月后的某天，上完课回到宿舍，就看到低着头坐在他宿舍门口，旁边摆着一个大的塑料袋的石在。为什么那么肯定是石在，唐律也不太清楚，但他就是熟悉那个人的气息和身影。
　　“咳！！”唐律重重的咳嗽一声。
　　低头发呆中的石在惊吓的仰起头，看到了仁立在他面前的唐律，羞涩的笑了，“你回来了。”
　　哈！还是那种没什么力道的说话，腼腆怯懦的表情，平凡的五官和没什么存在感的气场。这一次，唐律竟然升起了一点点庆幸伴随着一点点欣喜，还好他没有变，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唐律打开门让石在进门，石在看着像单身公寓一样的房间时很是惊奇，唐律看在眼里，真是单纯到没有长进啊，时间在石在那里好像只体现在了身高上，但是还是比太矮了半头。他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所以托了些关系才住进了数量有限的单人小套房。
　　“随便坐吧。”
　　“啊，哦，好的，谢谢。”石在把一直拿着的塑料袋递给唐律，“这是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她做的酱糖排骨，说你原来可爱吃了。”
　　“哦，帮我谢谢阿姨。”
　　“恩。”
　　沉默，唐律看着一直不敢抬头看着他的石在，感到无语，怎么到现在还是和他说话只看地那。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恩？哦，妈妈问的阿姨。”
　　“没有问我手机号吗？”
　　“问了。”
　　“那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或发个短信？就那么干等着。”还真是笨的让人生气，他要是晚上才回来那，就那么等到晚上吗！
　　“我怕影响到你做事或是上课。”
　　一点心疼一点怜惜，这样笨拙的石在让他想起初中的时候，他被看不惯他的人围堵找麻烦，那个愣头青，从远远的地方跑过来把兜里的钱全套出来递给人家，还说他就这些钱不够的话他的存钱罐里还有好多，明天全拿过来给这些人，让这些人放他们走。真是笨，这帮小流氓本来就是来找麻烦的，这下到好挨了打还赔进去了钱。
　　“把手机给我。”
　　石在乖乖的掏出手机递过去。
　　没心眼儿的家伙，也不问个问什么，别人要什么就给什么，唐律在石在的手机上噼里啪啦摁了一阵，直到他兜里的手机开始呜呜的震动，才把手机还给了石在。
　　“吃饭了吗？”
　　“没有。”
　　“那你等着，我去打些米饭和菜过来。”
　　石在慌了，拽着唐律的衣袖，“那个，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吃就好。”
　　“等你回去，早没饭了。”
　　“我有泡面的。”
　　“我让你在这儿坐着就在这儿坐着！”还真是不凶就不听话。
　　石在老老实实坐着不动了，唐律很满意，拿着盒饭开门出去打饭。
　　石在和唐律就就着米饭把石妈妈做的酱糖排骨消灭的干干净净。
　　“阿姨做的这个还是这么好吃。”
　　“回家告诉妈妈你吃了这么多，一定特开心。”
　　也许是长大了，唐律对待石在的态度也没小时候那么恶劣了，虽然嘴上还是那么刻薄，但总能在石在有困难的时候适时出来帮他。在他再一次直到大四唐律出国进修，而石在开始上班。
　　唐律本就不是一个很腻味的人，所以出国的那段时候很是想念石在也没有打过什么电话，在国外的第三年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石在要结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他只感到从头到脚冰冷无比，仿佛血液都凝固了，那他的爱要怎么办，他一直不想不愿不甘心去承认他先爱上了石在，从初中那次，他抛弃害怕挡在他面前和流氓谈判帮他挡下所有的拳头，他就开始在意他了，那个怯懦的胆小的腼腆的笨笨的义无反顾护着他的男孩，那个曾经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赶也赶不走的男孩，那个忍受他所有的讥讽还是把他当朋友不曾有丝毫怨怼的男孩，那个受了委屈也不敢出声顶撞他的男孩，那个没有他在总会一事无成的男孩，习惯了他是他的私有物了，现在要他如何自处。
　　唐律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还是在异国他乡。接下去的两个月，他彻底放逐了自己，夜夜笙歌，总是喝的酩酊大醉，再怎么不修边幅也掩饰不掉唐律的耀眼，所以唐律很快成了酒吧的宠儿，天天有热情的美女争相向他搭讪，唐律来者不拒，性和酒成了他最好的朋友和良药。他讨厌清晨醒来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那道明亮的光，疼痛就会想开了闸的洪水淹没他，使他窒息。
　　可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久，酒已经不能使他麻痹，清醒后的空虚让他更绝望。当唐律旷课太多被学校下了最后通牒时，他才恍然回神，逃避——不是他想要的！唐律开始没白天没黑夜的赶落下的课程。
　　五年之后他回来了，并成立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在外的八年里，他所付出的努力和艰辛造就了现在这个淡定，深沉，成熟的成功人士。唐母激动地抱着多年不见的儿子，哭的昏天暗地地，唐父比较含蓄，但还是是激动的眼眶微红。
　　唐律无奈的叹息一声，在这么哭下去，邻居非得以为他家出什么天灾人祸不可，
　　“妈，再哭下去，你以后抹多少化妆品都消不掉这些皱纹了，你看看，又多了。”
　　唐母一个降龙十八掌就招呼在唐律的脑袋上，“死小子，有种你给我死在外面，这一去就是八年，你以为我们还年轻啊！都是你爸同意你去留什么劳什子的学。”
　　“你怎么还赖在我头上了，再说儿子不是回来了吗。”
　　“要真不回来了，我就跟你离婚！”
　　“娘，几年不见你怎么变野蛮了。”
　　“臭小子，还不都是被你爷俩逼的！”
　　久违的温暖让唐律倍感欣慰，乖乖在家陪了二老半个多月，唐母是时不时催着唐律去相亲，并告诉他他们谁家的同事都抱孙子了，还说到石在，唐律没有让唐母继续说下去，他不想去想石在，因为心还在痛。
　　受不了唐母的逼婚，顶着唐母的埋怨和眼泪，连哄带保证的说是为了工作方便，而且绝对保证每个礼拜都回家陪二老，才终于搬了出去，住在了事务所附近的公寓里。
　　他知道有一天会碰到石在，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他是唐律，在石在面前永远是那个耀眼的优秀的无所不能的唐律。可笑的是，他遇到了，确实狼狈逃跑的那个！
　　“哈哈哈哈！他！他妈就是已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