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反派一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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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直直地盯视着竹林某处，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情不自禁地微眯起眼，但依旧不肯移开视线。
就在这耀眼的晖光下，一位芝兰玉树的美男子噙着温和笑容走了出来，他似乎有些苦恼，带着微微歉意道：“本王只是在此处暂时休憩，本无意打搅你......”
对方先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他，然后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跪下朝着凉成烟行礼，“是奴才冒犯了。”
“不必多礼。”
他伸手将对方扶起，然后又意有所指般道：“人之一生何其短暂，不过天地一蜉蝣，沧海之一粟，若是将岁月平白空耗在无用的情绪中，那才是生生辜负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对方听后面色微动，低头轻声呢喃，“王爷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不知道您是否还对燕家三郎有所印象？”
燕三郎？
不动声色地在脑中将过去记忆翻腾了一遍后，凉成烟依稀想起父王在世时京中似乎有一家颇有权势的燕姓世家，而儿时的自己和那家的嫡房三子关系还算不错。
他打量着对方的面容，这张脸确实也慢慢地和印象中稚嫩天真的笑靥重合起来。
“原来竟是云白吗，我们有好多年没见过面了吧？”
于是他顺势拣了幼时两人之间的几件趣事玩笑，言语间，双方的距离一下子便靠近了不少。
回想起以前的无忧岁月，燕云白眉宇间的凄楚淡去不少，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开始述说起这几年家中发生的变故。
原来就在老肃亲王薨逝，凉成烟被送入宫中抚养的那段时间里，燕家被人污蔑私通外敌。而先皇不知为何并未多查，只将此案草草了结，燕氏成男被流放边疆，女眷则充入教坊，尚且年幼的他“有幸”逃过此劫，被净身后进宫做了太监。
“我本该已经对这些事情麻木了才是。但就在今日，我却收到消息......原来父亲早已于上月去世了。”
他僵硬地勾了勾唇，似乎想尽力表现得豁达一些，但却不知这只能更加将内心的痛苦在凉成烟面前暴露无遗。
“我的母亲姐妹不愿受辱先后自尽，我的兄长们在劳累中蹉跎至死，而现在就连唯一剩下的父亲也已离我而去......我已经一个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了。”
讲到这里，燕云白再也无法承受心中喷涌而出的悲痛，椎心泣血，哀痛欲绝，“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一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着面前正泣不成声的儿时好友，凉成烟温柔地将他揽入怀中，右手慢慢地在对方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打着，然而瞳孔内却始终泛着一层冷光。
他在燕云白的耳边轻声呢喃，如同恶魔的低语，“你们自然什么都没做错......这一切不都是那凉承煜一手造成的吗？就连我的父王母妃，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凉成烟似乎想起了什么，望向养心殿方向，眼神幽深，锋利的目光似乎要把什么刺穿。但不过片刻，又重新换做一副温和的面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场错觉。
带着悲悯般的微笑，他亲手用手帕替燕云白擦去沾满脸颊的泪水，动作细致而温柔，似乎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道破了一个多么惊世骇俗的宫廷辛秘 。
“当年的我没有力量替父母报仇，只能将恨意深埋内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模样在他面前撒娇卖痴，勉力保全自己......”
听到这里，燕云白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面露担忧，“王爷？”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凉成烟忽然快慰地笑了，“他以为自己死了就没事了？可他的妻室、他的儿子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呢......”
他温柔而不容抗拒地捏住燕云白的下巴，两人如情人般亲密地倚靠着，“燕云白，燕家三郎......我们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契合......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一同走上那条复仇的道路呢？”
燕云白被他此刻暗含疯狂的神情吓了一大跳，用尽全力推开了他，但很显然要推开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男人并不是件难事。
凉成烟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因承受不住那强劲的力道，很快便开始拼命咳嗽起来，似乎要连五脏六腑一同咳出来才能罢休。
“你......没事吧？”燕云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在片刻犹豫后，还是坚定地走了过去。
凉成烟咳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苍白的脸庞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红润。
“能够再次遇见云白，本王很是欢喜......我们还是朋友吧？”
他神情莫测地凝视着面前的燕云白，逆光将他的面目渲染成一轮光圈，对方只能看清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
燕云白忽然感到面前这个人非常陌生，亦或者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但回想起小时候两人的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又勉强压下内心的复杂。
“不管王爷心中怎么想，云白一直都将您当作最好的朋友。”他道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认可您所谓的复仇计划。我会努力找到证明燕家清白的证据，然后将其呈至陛下面前讨个公道......所以面对这样不识抬举的奴才，您会杀了我吗？”
“呵。”凉成烟轻笑一声，突然朝他伸出了手，在触及对方警惕的目光时微微顿了顿，然后从他的头上摘下一片竹叶。
“在本王心中，云白也是如同弟弟的存在呢。”
凉成烟蹙眉，委屈地望着他，似乎平白受到什么天大的冤屈一般，“但没想到云白居然会将本王想得如此凶残......真是让人受伤。”
就在燕云白打算开口道歉时，忽然听见不远处有老太监尖锐的叫骂声传来。
于是他面色微变，匆忙道：“我得回去干活了......王爷之后若是有事，可以来御膳房找我。”
凉成烟勾唇微笑，温柔地目送着对方离去。
而此时在假山后面躲藏已久的修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后。
凉成烟笑着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日光，然而从指缝逃出的些许微光却因此将其俊美面容切割成阴阳两面。
他接下来的语气冰凉至极。
“派人盯着他......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即诛杀。”
“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反派一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