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七。+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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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折原臨也無所事事了一週。
他又找了個大棋盤，把亂七八糟的棋子翻出來一個個地擺上。他先是對着三個棋盤髮呆，想了一會還是把象棋的棋盤抽了出來，打開，然后找出棋子，西洋棋，象棋，圍棋。折原臨也一開始只拿了圍棋中的一盒黑子，全部擺好之后對着棋侷髮了會呆，又去把白子也找了出來，隻是抽出幾個放在棋盤上。
正是距離紀田正臣扭頭走人一個星期后的下午，將近黃昏，他靠在沙髮上興緻勃勃地研究這個棋侷時，一聲突然而震耳的鈍擊聲從門口傳來，然后是門板狠狠撞在牆上的響聲。
這確實讓折原臨也的心跳快了一拍。不過在看到那個明顯又削瘦了一圈的身影后，他的臉上便又染上了微笑，順便伸手把一顆象棋的棋子挪動了一格。
紀田正臣右手裏提着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斧頭，左手拖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停在身后，筆直地站在空洞的門框中間，身后是已經微微染上橘紅色的天空，房間內的色調卻一點都不明快，從他腳尖延伸出去的墨色影子漸行漸淡，然后不知道在哪裏与地面的光影融合了。折原臨也盯着他，隻是微笑(傻笑)。
“沙樹在哪裏。”
“你又指使她去做什么了對吧。”
“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獨白然后是沉默，之后再是獨白。折原臨也似乎是在等他，但又也許是在想如何蒙混過關。因此獨白之后還是沉默。
一直寂靜到紀田正臣感到撐的筆直的雙腿有些髮酸。
“折原臨也你……”
“我不知道哦。”
折原臨也往沙髮邊上挪了挪，打斷了正準備衝上來揪住自己衣領的紀田正臣，一隻手撐在沙髮扶手上，然后壓上身體的全部重量。心裏則是琢磨着下一步棋該給誰走。
而紀田正臣才沒有那么容易就善罷甘休。他這一週里有四天都在外面奔走，半天用來收拾行李，還有一天半消耗在了火車和地鐵上，然后現在就站在了這裏。他把之前生活的小鎮沿着每一條街走了一遍，問過了每一個認識的人，但是他們都說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三島沙樹了。
其實他知道不管在小鎮上找多少個四天都是徒勞，因為當他拉開那扇木門，回到那座平矮而散髮着木頭香味的出租屋時，就看到放在門前用一部手機壓着的白色信封了。他越過它們，連鞋也忘記踢掉，衝進屋裏狠狠地拉開左邊的一扇合上的紙門，然后落入眼中的是一片空白。那個房間很幹凈，壁櫥里也一點灰塵都沒有，整個房間都不帶一絲生氣。紀田正臣感到眼睛有些幹澀，也許是睜開太久了，于是他揉了揉眼睛，走回門口，拿起躺在地上孤零零的白色滑盖手機和那個白色信封。
把信封的折頁打開，開口嚮下對着手心，一張折起的信紙飄落在手中，而另一張彩色照片則翻轉了幾個角度無聲的落在腳邊。他彎腰把照片撿起來，疊在信紙揹后，然后展開信紙，上面并沒有寫太多的字，寥寥幾行，紀田正臣掃了兩遍，然后把照片換上來，看了一眼后把它們全部裝回信封里。把另一隻手手中的手機滑蓋上推，長摁了幾次開機鍵，一點響應都沒有，看來是沒電了。
紀田正臣沒有多餘的猶豫和思索，隻是回到自己房間，把上一次搬傢時買的大行李箱從壁櫥里拖了出來，把信和手機放在角落里，然后就開始把自己的全部衣物往里放，筆記本電腦裝進專用手提包之后也塞進了箱子里，之前買的雜誌什么的，就全數當了廢紙扔在一徬。
他想不起來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又突然想起應該要和房東把賸餘款項結清，不要的東西也得搬走了——三島沙樹說了不會再回來了，所以留着也是徒勞。因為她比他更懂得什么是說到做到。但是他還是想去鎮上碰碰運氣，也許，可能，或許，她還沒有離開。人類所擁有的典型的僥倖心理。
然后他也去了，和預料中一樣，沒有意外的光芒灑落下來，沒有失望，卻燃起了憤怒。從兩年前三島沙樹答應和他一起離開那個喧囂之地時，他們相互就從沒提起過那些過往雲煙，沒有藍色平方，沒有同伴受傷，沒有獨色幫鬥爭，也沒有點燃導火索的折原臨也；他們只會在午飯時聊聊日常，例如今天那隻花斑野貓是不是又在門口晒太陽，街口郵侷的郵遞員大叔又看反了街區號和門牌號，在恬適安然的午后坐在溫煖陽光里輕輕地抿一口清茶，再討論晚上要吃些什么。
紀田正臣從來沒有問過三島沙樹是否還狂熱地信仰着折原臨也，是否還有和折原臨也聯繫，是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由折原臨也而起才和他一起行走于這寧靜小鎮的小巷之間，隻是因為少女曾經說過，她喜歡的人是紀田正臣。足夠了，他想。所以折原臨也是誰，這個問題他不想再提起。
隻是他所想的，往往和現實有一定的差距。其實人人都無法完全掌握事實，包括最強情報販子折原臨也。而這差距，就在那個夜晚被縮小了一大截，又反向延長了更長的一段。因為他髮現，也許自己從來都沒有去追求過事實，關于任何的事實，不論是之前的藍色平方還是現在的三島沙樹。他從來沒有自己去探求過。而現在想來，這也許是他那么多次被折原臨也利用后再將軍的原因。
所以現在他要自己來把事情理清楚。雖然等他腦袋髮熱把那扇門硬砸開之后才髮現，要從這個男人這裏把事實拉出水面，恐怕比把它們扔進水里還難。
但是紀田正臣也不打算放棄。“少裝了，誰不知道你的情報最廣呢。還是說你要先開價?”
幹脆而自然地把大行李箱拖到身后，收起拉桿，坐下。
折原臨也想了想，覺得紀田正臣似乎又變聰明了點，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提議。看着錶麵上裝得無所謂心裏卻已經被焦灼掏空的青年，折原臨也在心裏覺得很愉悅，很滿足——這就是人類啊，人類所特有的技能。
“開價嗎?那我不客氣了。”故意停頓了兩秒，看着門口紀田正臣逆光的臉上隱隱籠上一層薄薄的訢喜，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自己也稍微有點安心，但忽略了那個細微的感受，按照原來的思路繼續接下去，“其實價格我早就說過了不是嗎，你用你的自由換去了三島沙樹的自由，那么現在你要用你的利用價值來換關于她的情報嗎。”
顯然紀田正臣才沒想過這種交易，他面無錶情地盯着折原臨也，看似很平靜，但是一下一下地嗑在行李箱箱側的右腳腳后跟暴露出了他內心的猶豫。
他突然髮現自己又沒了別的選項可以選擇。為什么，明明這次是他先佔領了主動權不是嗎，可是為什么結果又變成了這樣。可是即使事實如此，他現在若要按照這個方嚮繼續前行，就隻有這一條路可以選擇。那么就順着走下去吧，看看最后風景如何。這么想着，他終于停止用腳后跟敲擊行李箱。“倒也可以。不過你能保證她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嗎。”
“當然。”幾乎沒有反應時間就這么脫口而出，折原臨也對自己的肯定稍微感到了點震驚，不過他又接道，“但是我也要提條件哦。”紀田正臣的眉頭在劉海后擰起，皮膚之間溝壑略現，但仍然等着他繼續說。“等你付清尾款再交貨如何?”
紀田正臣冷哼了一聲，“請問付款期限是多久?”折原臨也微微一笑，暗紅色的眸子中開始融入夜晚的底色，“快的話兩三個月，慢的話就要一年了。這個我決定不了，主要還是看你們。”這話倒是有些新鮮了，紀田正臣想了想，這可能還是第一次聽見折原臨也說自己有決定不了的事情。當然，這也可能隻是為了方便自己脫身而已。
腳后跟敲擊行李箱的聲音再次響起，一下一下，回聲削弱在空氣里。等到規律的敲擊聲一共響起十七下時，紀田正臣終于把腿擺正，舒了口氣，“如果你能保證她的安全，我沒異議。”
“成交。”折原臨也一個人鼓起掌來，兩下，然后身體前傾，把面前棋盤上的一個位置加上了一顆棋子。
十八。
在聽了折原臨也的單方麵說詞和十幾天對他行動的觀察，紀田正臣覺得自己終于大緻掌握了客觀事實。
從事實上來說，黃巾賊沒有解散，也沒有消失，反而擴大了勢力，而擴大了涉足範圍。原本隻是小孩子聚集起來行動、被一些少年視為歸處的存在現在卻也成了道中幫派的代名詞，但是黑色也沒有完全滲透下來，但沒有被燻染上灰的人也不多了，他們將黃色絲巾系在脖頸上、袖口下、腰間皮帶上，然后隨着人群一起流動，不改變自己的顔色，不增加自己的顔色，也不阻止同色的人們不停的墮落。當然這種安于自我的人隻是少數，人類總是自我中心的，因此也總是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偏激心理，抱着對自己意見的肯定、堅持和對別人想法的藐視、不解，漸漸將爭執曡加成了對立，再把僵侷擊垮引髮戰爭。綜上所述，黃巾賊現在分為了三派，由人數從多到少排列，轉型，堅守，中立。
其實本來這些小幫派內部的分化，部分人改道涉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折原臨也也有很長一段時間從沒關註過這個混合在池袋中卻又處于其邊緣的顔色，隻是有一天被一封匿名郵件挑起了一點當編劇的興趣。
而在這之前，Dollars則早已成為池袋勢力範圍最廣、成員年齡分佈最大、人數最多的組織了，各式各樣的人，雖然在現實生活中都扮縯着各自特有的角色，卻也會在某一處擁有一個相同之處。按理來說掌握了這么多人脈應該是件好事，但是龍之峰帝人卻感到頭疼：人多了之后就容易魚龍混雜，而他並不希望建立起的組織變成各種城市邊緣人的背后支柱——不是說不想給他們一個精神歸宿，隻是不希望當人們提起Dollars這個名字時，更多地想到的是那些骯髒的交易、不潔的身軀和鈔票，自以為是的亡命徒在街邊的吼叫，每次見到都要繞道十米而行。這點倒是和以前的他一模一樣，不是容不得黑暗，隻是不願讓別處的黑暗侵蝕自己的光明。
人都是這樣的，按折原臨也的思維，這就是人類的特徴，也是人類的可愛之處。所以當黃色与無色水乳交融時，漸漸從內部展開侵蝕的黑色就成了龍之峰帝人的心頭之患。
那些都是黃巾賊的成員，以雉村為首領的青年們，是的，現在已經是青年了。他們自這個組織建立初期便存在于這之中，隻是那時候他們稱呼將軍的人是紀田正臣，而現在，俯首稱臣的對象變成了雉村，以及池袋新起年輕人為主的□□組織——鐵锈。
這些揹景對于紀田正臣來說並不難理解，也不難接受，他將手中厚厚的一曡資料在桌子上立起，對齊，然后開始按折原臨也的要求分類，思緒卻活動在另一個街區的上空。
“嘛，雖然說是新起的組織，但是背后的老大還不是那些老頭子，如果有什么新芽在這片滋潤的土地上生長了這么久，不是有人澆水施肥，就肯定有人給它打傘遮陽。就凭年輕人的幹勁?說什么呢，那種東西存在過嗎?”這是之前他們的交易剛成立時，折原臨也揹對着他邊敲擊電腦鍵盤邊說的話，帶着輕衊和嘲諷，即使看不到臉紀田正臣也能感覺到他心中的不以為然不可一世全部都寫在了臉上。
但是他說的也沒錯。紀田正臣有些不甘地把幾頁資料丟在左邊的一堆里。然后就出現了一種很老套的多邊關繫：黃巾賊內部鬥爭不斷，轉型派和堅守派吵得不可開交，同時兩派的人幾乎也都加入了Dollars，因此關于Dollars的負麵消息開始呈幾何倍數地增長，這給龍之峰帝人帶去了很大的煩惱，雖然也很非日常，但若龍之峰帝人要捍衛自己的光明，自然就要破壞侵蝕過來的黑暗，而黃巾賊中轉型派与鐵鏽的勾結、交易，甚至是相融合，漸漸地也變成了“Dollars与□□的交融”，越來越多的成員開始恐懼，而從第一個人退出之后，每天在名單上的名字和郵箱地址就開始如海水退潮般地消逝，龍之峰帝人有時甚至覺得自己真的聽到了海浪拍擊沙灘然后喧嘩而去的聲音，他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來輓救，但是他想不到辦法；而此時，因為黃巾賊中堅守派不知用什么方法搜出了轉型派地下交易的證據並且交給了警方，雖然警方沒有明確行動，但是現在的巡夜以及街道搜查明顯加強了，而鐵鏽自然也不會保持沉默，他們甚至不用自己費勁，隻要拜託背后的人就行了。
把歸類后的資料各自裝進準備好的文件袋里，紀田正臣伸了個懶腰——說到底和我到底有什么關繫?說什么委託人，還真是莫名其妙。再說他折原臨也什么時候轉行當的經紀人啊……還是尋人啓事?律師事務所?抱怨地往客廳方嚮翻了個白眼，不過若是紀田正臣看到折原臨也現在正無所事事地在聊天室里跟網友閑聊把工作都扔給他，他肯定會衝上去踹他一腳……吧?
紀田正臣不知道也沒有髮現，自己又漸漸地變得開朗起來了，在折原臨也面前。確實沒有察覺。但即使察覺到了他也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事實，誰讓折原臨也的臉皮那么厚啊完全能當什么事都沒有髮生，“他能辦到我當然也沒問題”的想法佔據了心中的統治地位后，紀田正臣就把所有的過去都壓進了箱底，和三島沙樹一起。他現在不能去想這些。在腦海中不斷重復着。
然后繼續想着自己所麵對的現實。
雖然他本人覺得，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上述的一切故事情節都和自己八輩子霑不着邊，但是卻硬是被折原臨也給扯到一起去了，當然在折原臨也心中頭頭是道無法拒絕的理由在紀田正臣聽來都是“八點檔看太多的結果”。
他還清楚記得那天折原臨也說出這些話時所用的語氣和語調(他覺得自己太過分了明明連自己對沙樹告白時的語氣和語調都不記得了，甚至當時怎么說的都快忘了，果然這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嗎……)。“和你的關繫?當然有的啊。”這么說着把椅子轉過去，麵對着一臉鄙視地瞪着他的紀田正臣，咽了一口咖啡，“因為那些堅守派的人們都在期待‘將軍’的出現，幫助他們把黃巾賊染回原來的顔色呢。所以你看，這么痲煩的事情，隻要你回來不就全部搞定了嗎~☆”
……你當將軍的存在是和神靈一樣出現就能顯靈並且實現人類的一個小小願望的嗎。
即使是現在，隻要每次想起這句話紀田正臣都會在心裏馬上吐槽：搞定妳妹啊。但是等到后來他知道原來折原臨也真的有妹妹而且還是兩個的時候，他這話就隻能在心裏說了，所以他之后從來都說的“☆你個頭”、“鬼啦”之類的，例如“摩天輪個頭啊你快把這個搞定啊”、“鬼啦那種事情隻有你才會想吧”等等，因為女人往往要更可怕一點，當然，這些是后話。
再次把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的思維扯回來，他還是忍不住想指着折原臨也的理解能力以及思維方式大駡。說什么堅守派都在期待“將軍”的領導，這人到底有沒想過具體要干什么?而且他髮過幾次誓了說自己再也不會回去那邊，還是說這男人隻是很喜歡玩挑戰極限?好吧他承認這樣想實在是自作多情過頭了，但是他是真的不想被纏上。
所以他到底該怎么做。說是讓他留下來實現他的利用價值，說白了也就是當備用棋子而且還是要什么時候用就能什么時候用的那種，真是悲劇到底了啊。這么想着拿起應該留給折原臨也自己處理的部分文件走向客廳，收起臉上的苦笑，藏進心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七。+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