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神视之镜（下） ...
-
线束眨了眨光学镜，尝试将光学镜从号角的身上移开，转而盯起了自己的办公桌，果然过不多时，又一行小字浮现在了磨损严重的桌面上。
{一张粗制滥造的桌子，上面的磨痕显示了它的主人在此努力工作的日日夜夜。}
{啧，劳碌命，真可怜，祝他早点干到死吧，也算是种解脱了。}
线束：... ...
线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微妙的被同情感从芯底升了起来。他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刚想要反驳一下对方的看法，就发现号角正清洗液汪汪的看着他。
“等等，号角，不是你想的...”
“别辩解了，长官。”号角打断了他的话，他用手背一抹光学镜，表情很快又变得坚定，“报应号上传的没错，您果然病的不清。没事，长官，有病咱就治，吃药，看医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就替您向吊钩预约机体检查，您撑住！”
{哈哈。}
“你还笑！”正企图死死拉住自己下属的军需长急火攻心，不由得脱口而出，“都是你害的。”
话一出口，他就顿感不妙。
果然，号角脸上的表情更加坚定了，他缓慢而毅然决然地推开长官的手，转身就朝着医疗港走去。
看着他执拗的背影，被抛在身后的线束感觉自己的脑模块更疼了，他已经能想象到口不择言的号角走过这一路之后，明天报应号上又会多出多少有关他精神不稳定的传言。
而最糟糕的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当他进入模块系统，试图关闭这个协议的时候...
线束来回翻找了几圈，始终没有找到他最开始点击同意的时候，另一角那个所对应的‘拒绝’，所有的协议条款都与之前一样。
但当他将说明放大了几千倍之后，一行加起来比六分之一个像素点还小的文字终于呈现了出来
——初次启动后，本协议将长期默认开启。
嗯，好家伙，赛博坦人也会遇到电子诈骗吗？
线束又叹了一口气，他感觉今天要把整个机生的叹气都叹完了。
“算了。”他拿起一块软金属布，将眼前的护目镜取下来擦了擦，“我一会儿要去探病红蜘蛛指挥官，如果你能向我及时反映一下他的心情就好了。”
这样他也不会在对方心情不佳的时候触及到对方的愤怒点。
他又将护目镜重新戴回到了光学镜前：“我知道，我知道随便窥探别人的内心是不道德的，但...”
他看到了那份未来，但是三重面具向他展示的就只有那么多了。
于是他知道殃厄会消亡，知道霸天虎的前景就像是每天所重复的那些暴力与狡诈一样黯淡，但是他不是破局者，他也身在其中，就像是一只从笼子的缝隙看到了外面屠宰景象的石油兔子。
越做越错，越来越糟。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哈哈。}协议说。
线束恨恨的磨了磨牙，一股突如其来的怒火突然冲上了cpu。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他的语气中有种罕见的轻快，“但如果你是一个稍微有点智能的生命的话，一定知道不得不以现在这种状态——寄居在某一个赛博坦人的脑模块里，不算是种太好的处境，对吧？”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那个协议立刻向着主脑发来了一堆不悦的杂音，但线束早已经开启了讯息净化程序，于是它的愤怒如同石沉大海，这也令它更加生气了。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生闷气。
这段时间里，线束压制着想要道歉的想法，径直走出了舱室。
但不过片刻，护目镜上就又出现了一行文字。彼时他正扫过空军指挥官的医疗舱地址，镜面的反光让他的光镜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
{一个破碎的，被自我欺瞒的假象，无知，伪善，什么都算不上的懦夫，我可怜你落入到此等的境地，但是不得不说这都是你自己的愚蠢所导致的。}
{你无需讽刺我，起码就当下的处境而言，我比你强上太多了。}
协议耐心等待着线束看完这几串文字，这也许会令那张愚蠢的面甲上出现羞恼或惊愕的情绪，但是军需官只是平静的扫视过了几眼，他慢慢的张开口，故意让协议看清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然后他说...
{等等，你不会...}
{你敢！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
“哈哈。”线束说。
——
“所以闹翻天就这么从你们的舱室里搬出去了？”
红蜘蛛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捏着一个不丁点的狗狗咬咬玩偶，玩偶的对面，一只黄褐色的半大犬正撕咬着玩具的手臂，嘴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因为一只愚蠢的碳基狗？”
坐在医疗床另一旁的惊天雷抿了下嘴唇，明显不太乐意听到红蜘蛛所使用的形容词。
“那不叫愚蠢，小鬼只是热情了一点。”他俯下身，不顾红蜘蛛作呕的表情，用一种安抚愚蠢的幼生体的腔调去安慰那只愚蠢的狗，“是不是，乖狗狗？”
“好了，看在我快要把今早吃的能量块吐出来的份上。”
红蜘蛛稍微一用力，就把玩具从狗嘴里抢了出来，小鬼不甘心输掉这场拔河比赛，吠叫着跃跃欲试还想要再冲上去——红蜘蛛用一个手指头就把它推倒了。
“嘿！”
“好吧。”
红蜘蛛收回手，嘴里不甘示弱地嘟囔道，“也许我发现了一点其中的乐趣了。”
但是惊天雷提示的不止是这个，他将委屈呜咽的小狗重新圈回到自己的手掌心里，示意红蜘蛛看向舱室外。
被两位飞行者的光学镜同时注视着时，军需长的手还游移的停留在密码面板的位置上。
“...您好，长官，我来看望您。”
红蜘蛛上下扫视了军需官一眼，又将挑剔的目光稍微停留在他空荡荡的双手上。
“这就是你的诚意？”
空军指挥官从医疗床上站了起来，他倨傲的扬起头，走到了线束的面前，“真是世风日下，要是放在以前的赛博坦，光是袭击议员的罚金就够你喝一壶的了，而现在呢？”
他虚情假意的感叹了一下，将手扶上了额头，“我看到了一个来道歉的人，却没有看到他的歉礼，告诉我，是我的光学镜因为那场可怕的袭击而出了故障吗？”
神视之镜协议还是默不作声，说实话，它是有一会儿没出来冒头了，没有神视，线束也猜不到红蜘蛛指挥官的意图，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是的，我的确为您准备了歉礼。”
【内线通讯：】
【爱犬人士】（WH，狗粮快不够了！）：没事，小红也就外厉内荏一下了。但你也忍忍，别揍他，他最近挺可怜的，我听击倒说小红刚掉了条胳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烦恼经由思考】：我没...
【爱犬人士】：我听说过你最近的事迹了，WH。
【爱犬人士】：唉，你还是多保重一点身体吧——我的狗粮什么时候能到？
【烦恼经由思考】：...威尔在买了...
线束停顿了一下，看着红蜘蛛因自己的沉默而略微下垂的机翼，还是不太忍心打击对方的骄傲，“我放在了储藏库032。”
他导出了一段电子密钥，传输给了空指，“这是锁密码，祝您武运昌盛。”
“虽然那场意外的确给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是你的态度还是好的，军需官。”
红蜘蛛身后的两扇机翼又高高的翘了起来，“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投入霸天虎真正的领导者...”
线束将目光从那对灵活翕动的翼展上移开。
…它们又让他回想起了之前的梦境。
那个被托在金属巨人手掌之中的红白飞行者，他的机翼平和的向着背脊中央贴合着，就像沾湿蜉蛉的翅膀。
但是当他站起身来时，却又积极勇敢的似乎要挑战整个世界。
...一个机会...
四周的景物仿佛被快速的移动拉长成了一条实线，供他掠过眼前的虚像，将视野投向茫茫的宇宙…
…多元的平行如大鱼在海面上露出的背脊，万计的鱼鳞反射着美妙的瑕光…
“那么，你的回答是？”红蜘蛛竖起了音频接收器，“我相信你会做出一个更好的选择，线束？”
“嗯。”军需官点了点头。
红蜘蛛满意的抬起了胳膊。
但在他要把手掌搭在对方的肩膀之前，军需长先一步猛伸出手，似乎要阻拦什么，他注视着空气中的某一个角落，护目镜下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在做什么！”
卡车扩散的瞳孔中倒映出不在这一个维度的景象，漆黑的空间里，透露低垂的雕像好像被谁抽了一尾巴，顿时向前方倾倒，砸在地上，裂成了数个亮闪闪的碎块，一道新的协议代码扫过，神视之镜正打算满意盘踞，骤然听到小卡车的质问，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你不住这里，怎么知道这里有多挤？那大废物太碍事，我替你清清，你怎么不谢谢我？}
线束顿时火冒三丈：“它才不是废物，你为什么不说你是，凭什...”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卡了一下壳，慢慢的抬起头，与一脸惊愕的红蜘蛛对视了两秒后，对方的表情立马转为了暴怒。
—
“去治治你的脑模块，线束！！！”
医疗舱的门狠狠的在线束面前关上，差点拍到他的面甲。
惊天雷托着小鬼探出半个身子来，最终也只是拍了拍线束的肩甲，留下了一句‘勇气可嘉，但好好看病’。
“但我真的没...”
【我相信你，老大。】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嗯...谢谢？但你是？”
叹气声从线束的音频接收器里传来，就在线束已经翻出了吊钩的通讯的时候，那声音又叹了一口气，“我是威尔，威尔.海姆因斯，你的人类投影模块。”
“哦。”线束点掉了通讯，“汽车人有什么新情况吗？”
“没有。”威尔犹豫了一下，“…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向你报告，毕竟这事也不算太重要，就是普切利，你知道普切利吧，那个...”
“我知道。”线束打断了他，面甲上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普切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吗？有人类欺负他？”
“…没有。”
威尔握紧拳头，脸上艰难的保持住了微笑，“都没有，就是有一伙人绑走了他。那些人自称...”
“——机甲特勤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神视之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