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歧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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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面...呈现任意时空的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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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只是一种状态。
线束就站在这片无光的通明中。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感到茫然与惊慌。
他知道自己的躯体正陷入一场短暂的休眠，而自己在这里做着一场“清醒梦”，现实之外，他的置换系统平稳，脑电波的运行速度变低，像是人类碳基所说的“睡觉”，意识不再参与操控身体。但是和人类不一样的是，偶尔的偶尔，不做梦或者做梦之外，线束会来到这里，一片他的意识空间，这里面的东西少的可怜，他待在这里，等待着身体苏醒，重新将他唤回。
赛博坦人是有灵魂的吗？线束不知道，可他的精神能够分离在□□之外，在不知名处找到一个栖息的地方，这是肯定的。
这没给他带来什么特权，线束也不太在意。
他的全息投影还是需要每天支出四个小时的时间，停机休憩，以避免模块紊乱。
赛博坦人则不需要这样漫长且频繁的调整内置系统。
只要有充足的超能量体供应，充电也不再是一项必需。作为霸天虎的军需官，线束的充电频率屈指可数，他也并不依赖它延长系统运转速率。
除了因战斗协议启用时间过长，模块过热受损导致的‘昏迷’，受损的□□不再能承载完整的精神，简而言之，他被关了小黑屋，这是身体的一种抗议。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线束安静的在黑暗中坐下，等待着机体完成自我修复，情感模块重新将意识推上线。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三到四个循环，在此期间，他的机身没有任何主动防护的能力，脆弱无比，但是他相信大哥会保护好他们的...
不过，说到大哥...
太空桥上，主战坦克溃散为无数光点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线束的眼前，虽然知道这有可能仅是那个突然下载完毕的【三重面具】导入的光镜病毒，但是线束还是不能不担心。
一方面，他不知道【三重协议】是什么，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一种侵入系统的新型病毒，难免为此忧仲。
另一方面...是什么会让殃厄那样强壮的大型机溃败消失？普通枪炮远远产生不了那样的效果…晚期锈病？噬铁虫寄生？
还是他的被害妄想症已经延续到了自己亲人的身上？
小卡车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一股恐惧从他的情感模块里直冲头雕顶，让线束几乎立刻就翻身站了起来。
—— 一片漆黑中，有东西同样在发出叹气声。
他将右手变形成武装机枪，一点一点接近那暗处发出声音的物品，前进的道路由窄变宽，光线由暗变明，像是走过漆黑的甬道，去接近狭窄之路外的洞外天光一样，周围渐渐呈现出了一种有类与时间长河，夜半回梦一般的朦胧。
在这恍惚的明亮中央，正坐着一位肩甲宽厚的塞伯坦人，他坐在金属暗纹精美的高背椅上，四周是远古使徒的壁画与隆起的浮雕，中央天井将璀璨的天光自远空垂迢而下。
在这领袖与天尊的圣光之中，那人却垂下头，脸上露出了凡人般茫然的神情。
这是线束第一次看到这里有东西。以往此地仅有一片漆黑，他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你好？”
对面没有回话，像一座华美却全无生机的雕塑。
比起一个真实存在的塞伯坦人，他更像是一道投影，一个‘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线束警惕地打量了一下那人的脸，对方的面容十分陌生，却还带着些熟悉的部分。他看了一会儿，又说不清熟悉的地方哪里熟悉，陌生的地方哪里陌生，只能短暂的为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意识中的机子困惑了一会儿，就继续向前望去。
随着四周逐渐被照亮，意料之外的，又一条甬道浮现于光中。
它横架在一层浮游般的荧色代码之上，那些或破碎的，或圆满的符号与加载【三重面具】协议时出现的别无二致，它们就像这道神秘协议搭建的‘鹊桥’，通往另一个遥远而未知的残影。
这是【三重面具】的具象吗？它在自己的精神里？运行着？
思索了一下后，线束还是踏上了这条狭路。
他需要尽早弄明白这份协议的运作依据，以验证它最后所呈现出的结果是否真实可信。
...如果它给出的告死预兆是真的话...
现在让殃厄退出汽车人还来得及吗？
——
“霸天虎们，现在我抱着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威震天的火种刚才已经熄灭了。”
“现在该说红蜘蛛万岁！”
—
【第一次通讯请求失败，对方信号已被屏蔽。】
【第二次通讯请求失败，对方信号已被屏蔽。】
…
漆黑色的间谍机绕过舰桥上例行登基的红蜘蛛，向着报应号能量储藏区的仓库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轻盈，脚部落地，抬起，无声无息，甚至没扬起半点地面上的铁屑。巡视路过的量产士兵没有注意到他，正在交头接耳的追踪者们在与他错肩后仍然自认为隐秘的交谈着。他像是一个幽灵，一个影子，悄然无声的划过整片走廊，直到在一间储藏室门前停了下来。
音板伸出细长的手指，在加密锁板上飞快敲击下一串符号。
下一刻，储室大门应声而开。
红蜘蛛会在军需长离开岗位后去私自窃取能量，并且为自己这份小聪明而沾沾自喜。而实际上，几乎所有霸天虎高官都有一部分超能量体储藏室的密码。
如果更近一步去利用这份权力，他们甚至能够创造自己的私人储库——只要把它们记在霸天虎的名下，就可以借用报应号的巡查兵力去进行日常保护。而这些私人金库却又不完全属于霸天虎，它们埋没在数目相同，规格一致的储藏区室中，供自己的主人随意取用——在音板的授意下，线束一向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音板走入了自己的私人储藏室。
正中央摆放着的那块黑暗超能量体仍然向外扩散着迷惑人心的紫芒。
‘我的兄弟...’
‘我的半身...我的手足...’
‘我的...我...’
无视了耳边响起的阵阵喃语，漆黑的间谍机走到黑暗超能量体的面前，抬起了声波枪，刺耳的频率很快将整块的能量体击裂，音板拾起一块碎掉的核心，低头俯看了一眼，慢慢的将尖锐的底端对准了自己的火种舱。
他的兄弟对一些事情并不知晓，但是作为声波手下最出色间谍机的音板却了解一二。
有一部分生来好运的赛博坦人，他们的火种为他们赋予了特殊的能力，像是异能，基因，又或许是一道协议，十三天元给子嗣们的留存，它们流淌在他们的电路里。
总之，如果选择并找到了适合的方法，就能够激活这些流淌在他们血脉里的力量，化为己用。
黑暗超能量体是捷径，宇宙大帝之血是催发它们复苏的饵食之一。这是音板了解的。可是声波并不鼓励他去这样做，在此之前，音板也曾认为，自己拥有的力量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去追求太多。
是的，在此之前...
‘我们即为同身，我们即为同体，从古至今...未曾有...’
“【既然提到了铁锈时代，小编就顺带着和大家聊一聊在御天敌后的下一任领导人——传说中远古使徒电路的继承者，反功能主义运动的发起者，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代表者，‘你没听过我也没听过但就是存在过’的存在主义的复古主义者，铁锈时代初期的汽车人领袖——感天尊。】”
不知道从哪个星系角落转播来的电台还带着沙沙的磁流音，智慧生命体的主播仍然在拿其他种族的领袖，讲着只有他们文化里才有的烂俗笑话，背景里偶尔掺杂着几声硅基生物的尖笑，频率一样，音轨一样，这种后期插入的录制笑声为他们乏陈可善的单口相声带入了一点欢快的因子，使气氛笼罩在一片热烈而欢欣的海洋里。
但就像夜空月亮仅是几秒前的旧相一样，能跨过亿万光年传递而来的声音，注定也只是过去的陈音。
那场演说早就在几十上百年前结束了。
连同他们今日所讨论的，也都变成了一个昨时就已死得无名无姓的亡魂。
音板侧过身，望向身后的机子，隐藏在漆黑屏幕后的目光却被同样一面无光面罩撞了回来，头一次的，他看着另一个机完全被遮盖着的脸，因猜测着后面的神情而惴惴不安。
“声波...”
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情报官的播音频道再次外放。
“【而元老院给出的这个‘反火种’的罪名呢，就很有意思了。这个罪行可大可小啊，说大了是你不尊重他们赛博坦人的创世神，说小了就是干了些违反了世俗常理的事。不过你们猜怎么着，这个扣在感天尊身上的帽子可能是最不冤的那一个了，据说这位披神名上台的领袖，到了执政后期为了激活自己那什么的‘远古使徒电路’，磕到了黑暗超能体头上了，这黑暗超能量体是什么啊，反火种啊，元老院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呢，一瞅，嘿，这不送上...】”
“声波。”
间谍机屏幕上跳动起的音轨扰乱了接下来的广播，把主持人的声音变成了一段嘶嘶的乱码。音板则走到了情报官的面前，伸出触手描摹了一圈他长机的头雕轮廓，这对于两个闷|骚无口的情报人员来说，就类似于某种亲近的示弱了。
我不会重蹈覆辙。音板在说。他弹出温和的棕噪音，频率低缓，音量较弱。
而他的父亲则以沉默的沙沙回应着他，情报官将屏幕上显现出的蓝色小火种的照片与某张剪影混合，得出的硅基酸的相似程度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他或许是我的火种来源。’
他或许给了我这血脉，他的遭遇或许证明了这种获取力量的方式就是歧途。
温和的棕噪音渐渐隐没无声，双向通讯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这是音板自己的本音。与他的年龄一样，与他的教导者不同，音板的确是一位年轻的赛博坦人，他的故作沉默不是因见证过社会的黑暗而发誓开口不言——他只是在模仿他的父亲罢了。
因而，连他的原因里的直白都显得有些幼稚天真，‘但他不是我的父亲，一个死人成就不了，也成为不了任何人。’
他看向声波。
他总是看向声波。
当他的目光中隐藏着迷茫的时候，情报官就会为他指点方向，而当他目光中唯有坚定的时候，声波就知道自己是时候后退一步了。
一层面罩只是让他们更加相似，这从不是阻隔。他能看见。他总能看见。
而此时此刻，毫无疑问，他的孩子是固执坚定的。
声波转过身，走出了储藏室。
他的脚步仍然像走进来时那样沉默稳健。连片刻后，身后传来的一声沉闷的穿透声，也没能破坏这份笃实的规律。
他的内置频道仍在播放着那些久远的节目录像，这场是一次较为正式的星际辩论会。
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反驳者，每一个人也都可以是维护人。
——【反驳：举例事件并非事实，此事件仍有争论。】
——【赛博坦的感天尊领袖在最后被怀疑汲取黑暗超能量体，污染远古使徒电路，这实际上是很有可信度的，他在迷茫的政|治|局|面里把握住唯一可以达成所愿的手段，哪怕这只是一种微小的可能...】
——【所以我们心中隐藏的那个愿景真的在为我们指引一条更好的道路吗？】
——【还是它在给了我们一条歧途之后，便声称道：“走这个，这才是我们唯一可走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歧途（上）
